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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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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回憶

林驚瀾睜著朦朧的雙眼,白皙的身體發出輕微的顫抖。

火焰如海,幾乎將他整個人連骨頭帶皮一起吞噬。

箭在弦上的時候,林驚瀾的腦海中警鈴大作,他使出最後一絲力氣,緊緊地抵住眼前人堅實的胸膛。

他的聲音不覆往日般清冷淡然,反而充滿了擾人心弦的慌亂。

“不!不要!”林驚瀾喊道,“秦曜,你我師徒,不該如此。”

“呵……”曜影重重喘息,望著懷中的人,十分愉悅地微笑道,“那師尊覺得,誰能解決現在的問題?”

他自顧自地提出一個問題,轉瞬又給了一個可以選擇的答案,“——那個半蛇魔神嗎?”

林驚瀾的手指因用力而泛著白,他咬緊牙關,有些驚詫地問:“你看見他了?”

“是啊,我看見他了,就那個穿著紫衣的半蛇魔神,”曜影舔了舔懷中人緊抿的薄唇,輕聲細語道,“在我走到倒塌的桃花樹前,他離開了,不過現在應該還沒走遠。”

曜影用額頭貼著林驚瀾的臉頰,動作輕柔地磨蹭著,覺得對方的皮膚如玉般溫潤順滑。

“師尊,要我把他喊回來嗎?”曜影問,“喊他來解決師尊的苦熱?”

說話時,他的聲音充滿了一種奇特的愉悅,眼睛眨動時,瞳仁漸漸變化成蛇類的豎瞳。

林驚瀾眼前蒙著水霧,沒有察覺到這一細微的不同。

他現在全部的心神都被體內情熱牽扯,整個人猶如被放在烈火上灼燒,根本無暇分心思考其他細節。

身體顫抖時,他只來得及勾住眼前人的發辮,像繞絲帶一般將它纏繞在自己手指上。

烏黑的發與白皙的手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林驚瀾再一次吐出了這個字。

有對比才有選擇,比起與徒弟雙修,獨自忍受苦熱,顯然更恰當。然而,比起那位魔神,與自己信任的徒弟雙修,好似也可以接受了。

林驚瀾頹喪地閉上了眼,仿佛終於認清現實,單薄眼皮因對未來的憂慮而不斷顫動。

指尖似雪,順著眼前人的胸膛,與他晶瑩的汗水一起滑落。

……

火焰被甘霖澆滅,身心回歸安寧,更有一股充實而強大的力量從丹田深處泛起。

林驚瀾緊蹙的眉目漸漸舒展,細細感受著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

忽然,一陣撕裂身體的劇痛傳來。

仿佛有人拿著一把劍,將他從頭到腳劈成兩半。

林驚瀾因痛苦而睜眼,看見的卻不是秦曜的臉,而是億萬斯年前的天地。

遼闊無垠的幽藍天幕下,凜冽寒光占據了他的全部視野,猶如一道閃電,當頭劈下。

等林驚瀾回過神來,他已渾身浴血,脆弱不堪地在血泊中掙紮,如蛇一般扭動著身軀,血花四濺。痛苦如一道密集的織網,將他整個人,哦不,整條蛇,鋪天蓋地籠罩。

那種感覺裏包含了血肉的分離,骨骼的切割,以及肢體的缺失。

林驚瀾單手撐在被血浸透的泥濘中,斑斑血跡順著他的雪白頭發流淌而下。地上的血汙迎著光,折射出鏡面似的幽光,由此映照出了一張精致妖異的半邊臉頰。

林驚瀾感覺,自己僅剩的半邊身體正在飛速滋長血肉,以半面為鏡,補全另外半邊的身體。

待血肉充盈,皮膚黏合,他撩起單薄的眼皮,眼睫末梢的血珠如雨水般滴落成珠簾。

在迷離泛紅的視野裏,林驚瀾瞧見了自己的另外半邊身體。

——那半邊身體竟也在短時間內生長出了一副完整的軀體!

它們於同一時間擡眸,目光深沈地遙遙相望,彼此眼中都充滿了重新黏合的極度渴求。

古老的傳說再次在耳畔回響:

“蛇魔作亂……聖劍斬斷……一分為二……愛之欣然……”

林驚瀾隨手擦了擦自己鱗片上的汙血,底下透出了雪色的瑩白,猜測自己此刻應該占據的是蛇魔癡月的身體。

他還在沈思,對面的另一半蛇魔已然扭動身軀,蜿蜒爬過汙濁血泊,帶著滿身的血腥,來到了他身邊。

“蛇魔曜影?”林驚瀾看著對方,呢喃出聲。

曜影如巡查領地一般,在他身遭繞圈徘徊,冰冷的豎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仿佛陷入了極度的癡迷。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自己的血肉,也是第一次看見與自己同根同源的活物。

“你是我的血肉!”

忽然,曜影欣喜若狂地抓住了林驚瀾的手,將他的手指攥在掌心,緊貼著自己的心口。

指尖傳來胸腔的震顫,對方正在大笑。

林驚瀾沈默地凝望眼前的蛇魔,而曜影的眉目深情如水,開口的聲音比世間最恩愛的情人還要溫柔,如微醺的夜風,沙啞低沈。

曜影說:“我愛你,我另一半的我。”

話音未落,林驚瀾感覺自己的胸腔也傳來震顫,透過曜影黑沈的眼眸,他瞧見了自己的笑顏。

面對著黑發黑鱗的蛇魔曜影的深情表白,雪發雪鱗的蛇魔癡月安靜地彎了彎嘴唇,眉角眼梢俱是笑意,柔美無暇如高空皓月。

剛才那燦爛的一劍,幾乎耗盡了人族聖者的全部心力。

人族聖者臟腑枯竭,口吐鮮血,虛弱無比地躺在距離兩只蛇魔不遠的地方。

最開始,他還在為自己的成功而欣喜,知道這一劍過後,蛇魔分裂成兩半,實力必將大幅削弱,人族面臨的威脅將大大降低。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看見蛇魔的身體正在漸漸愈合,一黑一白兩只蛇魔默然凝望,聚到一處,竟是深情表白,癡迷纏繞……

噗!人族聖者猛然嘔出一大口鮮血,心情是說不出的覆雜。

在億萬斯年前的荒原上,曜影與癡月初次誕生,對彼此都愛不釋手,以至於忘卻了戰鬥與覆仇,肩並肩相邀著離去。

他們打算為彼此建造一處新的蛇巢。

原來的巢穴住一條蛇還可以,住兩條蛇太窄了。

人族聖者面色蒼白如紙,從背後凝望著幽藍天幕下的那兩道纖長蛇影,即便他們在視野裏遠去消失成墨點,他也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噗!

默然無聲中,人族聖者又嘔出了一口帶內臟碎片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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