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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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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誕辰

當林驚瀾從睡夢中醒來時,他再一次看見了他唯一徒弟的光裸背脊。

此情此景,仿佛昨日重現,但比“昨日”更深一步。

秦曜背對著他,默默穿衣,除卻脖頸的咬痕外,更多了數枚切切實實的吻痕,還有一些左右分布的抓痕。

一股深深的疲倦湧上心頭,林驚瀾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情況。

他躺在床榻上,擡起右手,五指落在臉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動作間充滿逃避的無奈意味。

旁邊的秦曜卻顯得一臉輕松,他穿好自己的衣服後,又靠過來,扶起林驚瀾,伺候他穿衣服。

林驚瀾的身體上同樣遍布吻痕,比秦曜身上的顏色更深更紅,也更多。

加之他肌膚雪白,乍看過去,好似白茫茫的雪地裏開滿了殷紅的梅花。

秦曜伸出手指,拉好林驚瀾的衣襟,遮住了這幅雪景梅花圖。

他眉目間仍縈繞著晦暗的欲念,在從背後幫林驚瀾整理衣領時,假裝不經意地在他後脖頸處又烙下一吻,輕輕淺淺,如細雨落下。

在這個過程中,林驚瀾的神情都是淡淡的,他思緒飄飛,完全沒有關註眼前。

細瞧之下,他低垂的眼眸中,藏有一絲很深的黯然。

秦曜發現了林驚瀾情緒的低落。

他收回了本來想抱住對方的手,身體在被褥上膝行後退幾步,與林驚瀾拉開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林驚瀾聽見布料與被褥摩擦的輕響,撩起眼皮,默默地看向身旁的秦曜。

此時,秦曜臉上再無任何旖旎之念,反倒顯得十分正經。

他聲音坦蕩地朝林驚瀾抱拳,開口道:“昨夜之事,師尊勿放心上。”

林驚瀾沒想到,這話竟然會從秦曜的嘴裏說出。

秦曜繼續道:“爐鼎體質,天生卑賤,於其他修士而言,不過一具隨時取用的肉|身靈器。”

狹長的眼皮在眼眸上投下一道濃長的陰影,俊美青年一臉正氣,眼眸一眨不眨。

“昨夜,師尊可看作是我在輔助師尊修行。”秦曜頓了頓,“既是修行,自是無關紅塵。”

林驚瀾聽懂了秦曜的言下之意。

秦曜也懂林驚瀾所想,直接剖白道:“無論如何,師尊仍是弟子的師尊,弟子仍是師尊的弟子。”

看著如此豁達的秦曜,林驚瀾眼神覆雜而愧疚。

在過往的相處中,林驚瀾看見了秦曜的卓絕天賦、堅韌心性,又了解了他身為爐鼎的隱秘。

越來越多的細節表明,這名青年非常有資格成為下一任仙尊。

甚至,若是他生在仙魔大戰前,估計就是一代叱咤風雲的仙道天驕。

如果把秦曜比作一輪冉冉升起的朝陽,林驚瀾感覺,自己昨夜所為,就是往這輪朝陽上蒙了一層朦朧的雲翳。

似玷汙,似蒙塵。

林驚瀾輕啟唇瓣,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關於他與秦曜的關系,他或許還需要一段時間思考。

秦曜收拾好淩亂的床榻後,以打水沐浴為由走出了房間。

一時之間,四周空曠安靜。

林驚瀾無意中瞥見窗戶外多出一抹若隱若現的紫影,不知出現了多久。

“……”林驚瀾的呼吸陡然凝滯,他首先就想到那名愛穿紫衣的半蛇魔神。

魔神曜影?

林驚瀾的眼眸驚疑不定,坐在床榻上,與那抹窗戶外的紫影對峙半晌,沒有說話。

窗戶外清風乍起,那抹紫色與婆娑樹影一同搖曳。

面對曜影與他的前塵,林驚瀾同樣不知該如何言語。

他垂了垂眸,帶著一絲隱晦的愧疚神色,走到窗前,推開緊閉的窗戶。

外頭並沒有那名魔神的身影,剛才看見的紫色,其實是一簇懸掛樹梢的紫藤花串。

林驚瀾的手指微動,長舒一口氣,心頭有種難以言喻的慶幸。

……

太上宗,淩雲涯。

兩道身影手持長劍,來回餵招,互相切磋。周圍的雲霧隨劍氣翻湧,在他們身側散開又匯聚。

恰是張立身和段回舟。

身為嚴正的唯二親傳弟子,兩人日常在淩雲涯結伴練劍。

鏗!

兩道劍尖交錯,段回舟的劍招出現了明顯的破綻,張立身察覺到了,毫不猶豫地挑飛了對方的佩劍。

但緊接著,他沒有乘勝追擊,而是在右手握住自己佩劍的同時,伸出空閑的左手,握住了另一柄墜落的劍。

“段師兄,你走神了。”張立身將佩劍還給段回舟,輕聲提醒道。

段回舟的思緒從遙遠的過去抽回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抱歉。”

“段師兄,可是遇見了什麽煩心事?”張立身關切詢問,“你最近同我練劍時,總是心神不寧的。”

段回舟搖了搖頭,表明自己沒有大礙,回答說:“無事,只是不小心走神,想起了從前的一些事。”

他轉頭,眺望山崖外的銀濤雪霧,聲音變得有些縹緲沙啞。

“很久之前,我與驚瀾師弟,與顧千山、左秋水等師兄弟姐妹,也時常在一起練劍。”

張立身收劍身後,在一旁認真地聽著。

“驚瀾師弟與我們,曾關系親密如血緣親人。”說到此處,段回舟抿了抿唇,眼神忽然變得黯然,“可是有一天,他忽然不理我了,也不理其他師兄弟、師姐妹了。”

風過山崖,吹動腳下雲霧翻卷,帶來一股隱約的寒涼之意。

張立身看著黯然神傷的段回舟,動了動唇,想開口安撫。

“我知道的,”段回舟搶先一步道,“成為仙尊後,驚瀾師弟承擔了太沈重的責任,他很累,很疲倦。”

張立身閉上了嘴。

段回舟呼出一口氣,假裝釋然地笑了笑,對張立身說:“歇息夠了,我們繼續吧。”

於是,雲霧繚繞的山崖邊,劍影再次交錯縱橫。

今日份的練劍結束後,張立身離開山崖,沿著曲折的山路,一步步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他打算繼續溫習昨日學習的功法心訣,但一路上,他腦海裏總是回蕩著方才段回舟那黯然的神情。

在張立身心中,林驚瀾是皎潔如皓月般的存在,是指引他一生道路的神明。

無論林驚瀾做出怎麽樣的舉動,他總堅信他有他的理由。

然而,此時此刻,張立身心中卻不斷翻湧著一股沖動。

——他想幫段回舟緩和他們師兄弟與林驚瀾之間的關系。

張立身一邊走一邊想:既然曾經關系好,兩方又都是同道人,定是因為這幾年走動少才生疏了,只需要一個能重新熱絡的契機。

關於這個契機,就讓張立身苦思冥想一整月。

直到某次他翻閱那本《冰室靜心經》,意外發現林驚瀾的誕辰就在近日。

張立身頭腦中靈光迸發,心想,或許可以為林驚瀾舉辦一次誕生慶宴,借此讓他與同一代的師兄弟、師姐妹的關系再度親近起來。

想到這,張立身簡直夜不能寐,當晚就直沖去段回舟的住處,把這一想法告知對方。

段回舟笑了笑,拿出了自己早已準備好的禮物。

這禮物是給林驚瀾的。

張立身看見這禮物,撓了撓頭,有些尷尬道:“原來段師兄早想到了,還給仙尊準備了禮物。”

他說前段時間段回舟為什麽總去妖獸密布的地方歷練,竟然是為了獲取珍稀妖獸的皮毛,給林驚瀾制一件大氅。

“寒山苦寒,我這只是略盡綿薄之力。”段回舟道。

燈火熹微中,段回舟發現大氅有一處缺了紋繡,顯得有點空。

他隨手從旁邊的抽屜中取出針線,當著張立身的面,直接在大氅上紋繡祥雲。

張立身不由得感慨道:“段師兄,可真是心靈手巧。”

段回舟勾了勾唇,帶著一種極為隱秘的驕傲,回答道:“當年驚瀾師弟初入宗門,懵懵懂懂,還是我照顧他。”

但轉瞬,他嘴角的笑意就淺淡下去,“不過,那都是很久遠的事了,我都快記不清了……”

……

時日流轉,春去夏至。

流雲城終於徹底回歸安寧,林驚瀾與秦曜回到太上宗。

兩人走的是一條小路,從太上宗的邊緣地帶直通寒山之巔,地處偏僻,鮮有人跡。

然而,今日除了林驚瀾與秦曜兩人外,小路上竟出現其他人的身影。

段回舟眉頭緊鎖,神情嚴肅地同旁邊的張立身交代著一些宗門事宜,張立身則一臉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附和點頭。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話,走到林驚瀾與秦曜跟前五步遠的地方,才發現他們的存在,立即恭敬行禮。

“參見尊上。”段回舟與張立身異口同聲道。

林驚瀾微微頷首,眉目淡漠,徑直掠過兩人,繼續朝寒山之巔走去。

這位視人若無物的忘情仙尊,遇見熟人時,也好似遇見陌生人一般冷然。

秦曜跟在林驚瀾身後,在下一個拐角時,悄悄轉眸回望,瞧見與他們偶然擦肩的兩人竟站在原地,沒有繼續談話交流,而是目送著他倆的背影。

準確來說,是目送林驚瀾的背影。

看來,這場擦肩邂逅,是這兩人的有意為之。

秦曜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一切陡然變幻。

張立身變成了一只狼妖,雖然模樣怪異,但好在充滿生機活氣,眼眸含著一種清澈純良的光。

秦曜目光移動,又看向張立身旁邊的段回舟。

這位年輕修士頓時展露出可怖的相貌,赫然是一只青面的屍妖,五官縈繞著無處不在的死氣。

兩相對比之下,秦曜心中有了判斷。

張立身雖是狼妖,但卻是活著的半妖,段回舟雖然表面上是人修,但實際上卻是被幻夢驅使的猙獰屍妖。

秦曜懷疑,留仙州中,所有曾是林驚瀾故人的“人”,其實都早已不在,現存於世的可能是承載他們過往記憶的妖物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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