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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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天真啊......”
“天真？”
“啊？”我回過神來，身旁胖子一臉奇怪地看著我。
“你最近咋啦？怎麽老發呆？”
我含糊地回道：“沒事。”
“是嗎？”胖子將信將疑：“我咋覺得，自從上個月你從劇組回來後就不太對勁。”
“沒有的事。”我心虛地橫了胖子一眼。那邊導演已經喊cut了，小助理們上前來給女演員補妝。
今天我們還是拍那個直播訪談節目，只不過主角從張起靈變成了另一位女明星。
一想到張起靈，我就又開始走神了。那天在海邊補拍完他的單人鏡頭，回酒店的路上，張起靈就加了我的微信。當著人的面，我也不太好拒絕，總之就這麽加上了。
張起靈幾乎不發朋友圈，這次卻po了張海邊的落日風景，沒配任何文字。
我心裏有種隱秘的期待，但還是沒主動找他，就這麽糾結了一個月有餘。他居然也沒找我，你說這算什麽事吧？
轉念一想，張起靈現在應該回京了。他的經紀公司植根在那兒，工作機會肯定也是那邊多。他與我們臺的合作結束後，近期都不會再來魔都了吧？
可能人家也只是客套一番，我的心情又失落了些。
兜兜轉轉的，我們的關系好像又回到了原點。不，比最開始要好，那時我們只是萍水相逢，現在好歹加了微信，勉強算是異地“朋友”。
我胡思亂想著，胖子示意我把機器放下，然後他去道具間搬了兩張塑料凳過來。哥倆挨著坐在一起。
胖子開始刷手機，我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心思又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這時，胖子突然把手機屏幕塞到我眼前，讓我看。
我定睛一看，原來是那個旅游綜藝節目的預熱海報。這個節目明天中午12點就正式在流媒體平臺播出了，看來他們剪片的速度還挺快。
我就著胖子的手機，點開那個節目的官方號，往下刷了刷，下面是各個嘉賓的單人預告片。
粉絲們都很給力，短短半小時已經在評論區蓋好房子了。尤其是張大明星的粉絲團，那叫一個聲勢浩大，以十幾萬評論的姿態遙遙領先。
我搖了搖頭，胖子在一旁攛掇：“點開Kylin的預告片看看唄，估計裏頭一大半都是你拍的鏡頭。”
有句話說的好，作品之於藝術家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此刻，我帶著孩子終於長大成人般的欣慰的心情點進這個1分多鐘的短視頻。
預告片的前半段是第一天活動的混剪，在海邊風光和張起靈的臉之間來回切換，包括開場白、中間自駕游的近景，甚至還有晚上的掰手腕比賽。
剪輯思路異常簡單，但是萬分有效。導演組是懂觀眾喜歡看什麽的。
“哇噢！”連見過娛樂圈無數小花小草的胖子都驚嘆道：“張起靈這臉，不拍電影可惜了。”
“是吧？”我也忍不住附和：“他上鏡確實很好看，我都不用怎麽找角度。”
胖子點點頭，表示讚同。
視頻後30秒是我在那天晚上的即興補拍。說實話，我沒想到節目組會把這段完整的鏡頭放出來，幸好我自己先粗剪了一下，把我們之間的對話剪掉，才把素材發給他們。
這段幾乎完全是我的傑作了。它不需要任何配樂，連背景音都是海邊的原聲。模糊的光影之中，張起靈迎著風哼著歌，畫面恬靜而美好。
我相信，所有屏幕前的觀者看到這裏，都會不由得屏住呼吸，靜靜欣賞他的歌聲。他是這個場景中唯一的主角，使得整個世界都黯然失色。
直到進度條走到尾聲，畫面一黑，視頻戛然而止，沈醉其中的我們才反應過來。
胖子感嘆道：“我去，這就是那什麽？是藝術吧......這段也太文藝了。”
我把手機遞還給胖子，肯定地說：“張起靈絕對是我從業生涯以來最好的模特。”
“這麽高的評價？改天再整個私人約拍什麽的唄。”胖子擠眉弄眼道：“胖爺我看啊，你當他攝影師的這兩回，他還挺高興。”
我白了他一眼：“張大明星已經回京了。再說了，我跟他沒什麽私人交情，都是工作上的聯系。”
“是嗎？”胖子“嘿嘿”一笑：“這可不一定。”
胖子的消息比我靈通多了。我沒能品出他笑容裏的深意，等幾周後發現不對勁時，為時已晚。
領導又給我派了個新任務。這次倒不用跟著劇組拍綜藝了，但是比那更糟。
我國年輕人最愛看的彈幕視頻網站——ailiaili，每年在魔都都會搞一個線下嘉年華活動，說白了就是大型漫展。今年aw和我們臺有合作，於是我們娛記部門也要承擔一部分現場錄攝的工作。
如果是扛著笨重機器，夾在密不透風的人流之中艱難呼吸還好，但是我被分配到的工作是——
“負責張起靈的演唱節目錄制？”
“沒錯。”部門那位四十好幾的禿頭領導端起白瓷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小吳啊，你對我的工作安排有什麽意見嗎？”
“呵呵。”我極力控制，嘴角還是忍不住抽了抽：“沒有沒有。”
領導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調到咱們部門之後，平時工作的辛苦，我是都看在眼裏的。”
熟悉的一套說辭，他又開始畫大餅了：“這幾次你負責的節目吧，人經濟公司覺得拍的素材都挺好，對我們臺的工作呢，也比較滿意。”
“這次是人家點名，讓你繼續拍明星。小夥子好好幹哈。”
我應了好幾聲，哪敢有什麽意見。他這才滿意，目送眼前這個小年輕邁著僵硬的步伐離開他的辦公室。
aw第二天，周六，休息日。平時我應該還在睡大覺的，此刻只能欲哭無淚地跟著節目組的車，早早地來到了國家會展中心。
幸好張起靈只來這麽一天，我心裏默默嘀咕著。
其實吧，幾乎沒有內娛明星會參加這種二次元的展會活動，但張起靈性質比較特殊。他今年年初唱了某個國內3A單機游戲的主題曲，所以是被這家游戲公司邀請而來的。作為游戲宣發的一環，他的現場演出和a站主辦方的關系不大。
不過張起靈的到來明顯帶動了aw的人流量。我進場時，展館外等候的隊伍已經排到地鐵口了，幾乎是十名二次元裏夾著兩三名拿著手幅的粉絲的程度。
走特殊通道進館後，我們趕在觀眾正式入場前在舞臺旁架好了錄像機。
不一會兒，觀眾陸續進場。很多人直奔這個游戲展臺的區域，想要占據最佳觀看位。
我和a站的負責人交接並領了工牌後，距離演出正式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因為沒有直播的需要，我待在這裏也沒啥事，於是打算先去附近的展區逛逛。
走了沒幾步，身後有個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頭，沒能在第一時間作出反應。這人戴著鴨舌帽、墨鏡和黑口罩，武裝得非常嚴實。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的那件熟悉的藏藍色連帽衫，我根本沒可能認出來。
“小哥，好久不見。”我小聲打招呼。
我不太敢喊他的真實姓名，怕被周圍的人聽見引起騷亂，於是就用別稱代替了。
張起靈點點頭，“嗯”了一聲。
我指了指後臺，奇怪地問：“你不去候場嗎？”話外音是想問他怎麽在這兒轉悠，也不怕被粉絲認出來。
張起靈說沒關系。
難道只是想跟我打個招呼？我越想，越陷入自我考證的怪圈，幹脆拋開腦海中的繁雜思緒，對他說道：“要不要去附近轉轉？”
沒想到張起靈居然同意了。
於是我們從舞臺後邊溜出去，“鬼鬼祟祟”地順著人群往前走。
這個場館幾乎全是游戲公司的展臺。一路上遇過主機禦三家，因為人實在太多，我也不想帶張起靈往裏面擠，免得出意外，便有一搭沒一搭地開始聊天。
“你平時玩游戲嗎？”
張起靈搖搖頭：“不怎麽玩。”
也是，張起靈平日工作很多，檔期都排不過來，大概沒什麽娛樂時間吧。當明星也不容易，尤其是他這樣的。或許旁人難以想象，但張起靈可不是什麽“208萬”，他的收入和辛苦付出基本成正比。
人群緩慢地向前移動著，我們沿著場館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舞臺場地。
粉絲們已經把這裏圍得水洩不通了。好不容易走到場地邊緣，一處人流量稍少的位置，我好奇地問道：“那你為什麽會唱游戲的主題曲呢？”
張起靈靠著墻，向我解釋道：“我和這個游戲公司的老板相熟，這次也是應他的人情。”
原來不是公司安排啊。我恍然大悟，心裏不免有些酸酸的。也不知這老板是幫了張起靈多大的忙，這家夥從出道後沒有為任何ip寫過歌，這可是第一次。
我擡眼看了眼巨幅海報，這個單機游戲我也有所耳聞，好像是關於盜墓的主題，跟《古墓麗影》的設定不太一樣，更本土化。
劇情大概是某個古玩店的小老板，為了追尋某個終極問題的答案，一次次進入地下墓穴，讓自己深陷危險之中。好在他運氣不錯，也得虧認識了些好友，總能逢兇化吉。這一路上，有的人中途就離開了，有的人一直陪伴著他直到終點，還有的人甘願為了他犧牲自己......
游戲還處在預熱階段，年底才正式發售。我不知道結局如何，想來很令人期待。
我笑道：“以後有機會一起玩。”
張起靈好像也笑了笑，答應了這個不知何時才能實現的約定。不過他實在遮得太嚴實了，這笑容看不真切，略顯遺憾。
“好像時間差不多了。”我看了眼手機，說：“助理得找你了，咱們回後臺吧？”
我們剛準備回去，有個小姑娘突然走到面前。她來回打量著我身旁遮得嚴嚴實實但能明顯看出是個大帥哥的人，小心翼翼道：“Kylin......”
“Kylin，是你嗎？”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
啊？這得多鐵的粉絲才能僅憑身形認出人來啊？
我實在不擅長遮掩，胖子也總說我的情緒都寫在臉上。那姑娘一看我的表情，便兩眼放光，提高聲音：“張——”
我一個箭步沖上前，彎下腰作了個“噓”的手勢。
“噢噢，對不起對不起！”姑娘趕緊捂住嘴，眼裏湧出熱淚來：“我太激動了，沒想到能在這麽近的距離看見Kylin！”
她激動地語無倫次，對張起靈小聲道：“我從高中就開始喜歡你了。那個時候你剛出道，我一聽你的歌，就喜歡上你了！”
“我整個高三都在聽你的歌，如果不是你，我沒辦法堅持下來。”姑娘哭得鼻頭都紅了：“現在我來魔都上大學啦！終於能來線下見你！”
我在兜裏掏了半天，也沒摸出紙巾，張起靈更是沒有，最後還是人姑娘自己從包裏拿出紙巾擤鼻涕，整得我們倆都不好意思了。
姑娘不是那種私生飯，不會上手拉扯偶像，但張起靈可能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明顯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只好一個勁地說“謝謝”。
我看他這樣，不免幸災樂禍起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張起靈給了我一個藏在墨鏡下的無奈眼神。我在他的註視下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扯了扯他的衣袖，湊在他耳邊小聲說：“快到演出時間了，這樣不是個事。要不你先回後臺，我來穩住她。”
張起靈明顯松了口氣，他點點頭，又拍了拍我的肩膀，作了個電聯的手勢，下一秒便飛一般地離開了。
姑娘眼見張起靈離開，也沒有多做什麽。她已經止住了眼淚，問我：“你是助理嗎？”
“呃，不是......”我想了想，還是主動解釋道：“我不是他的助理，但也是工作人員。等演出結束了，我拿個簽名海報送給你吧。”
“謝謝！”姑娘欣喜地笑了。張起靈不在，她終於把目光轉到了我臉上。
然後她立即作了個疑惑的表情，問道：“你是不是那個......旅游綜藝節目的攝影師呀？”
“啊？”
姑娘的笑容看起來有些奇怪，硬要說的話，就是有種“磕到了”的感覺。
“我可是刷了那個節目好多遍的，畢竟是Kylin第一次參加綜藝噢。還有，謝謝你吳邪，把Kylin拍得太帥了！”
“哈哈，”我摸摸頭，在這樣直白的誇獎下不好意思起來：“沒什麽，我的分內之事。”
然後我才發現哪兒不對，驚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姑娘從雙肩包裏拿出兩瓶礦泉水，遞給我其中一瓶，然後她解釋道：“大家都知道呀，因為片尾字幕打上了工作人員的名字，只要找到‘張起靈隨行攝像’那一欄就有了。”
我還是覺得奇怪：“你們關註我做什麽？”
“嘻嘻，”姑娘低頭，露出一個我看不懂的笑容：“果然正主都不知道我們在磕cp。”
“什麽cp？”我還是一頭霧水。
就是這個呀，姑娘指了指我手中的水瓶：“——瓶邪！”
看我還是面露疑惑，姑娘又蕩漾地笑開了：“瓶邪，就是指你和張起靈的cp！”
我問道：“就算是我和張起靈的那什麽......cp？”這話說得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那不應該是‘張邪’嗎，或者‘靈邪’？”
等等，吳邪你的重點好像不對！
“哇，你真是人如其名，天真無邪。”姑娘快笑瘋了：“是這樣的——因為我們都圈地自萌，所以不用Kylin的本名呀。他不是在休息時給了你一瓶水嘛，所以我們就用‘瓶’字來指他啦。”
敢情這水還成了個信物！我扶額，無奈地說：“你們怎麽什麽都知道？”
想了想也就明白了，娛樂圈哪有不透風的墻，估計又是哪個劇組人員爆料的。
“那可不？我們知道的可多了！那個掰手腕比賽的切片，我們都回味好多遍了。還有Kylin的個人預告片，他看你的眼神真的好溫柔！”
我無力地解釋道：“他那是在看鏡頭。”
姑娘的身後好像冒起了粉紅泡泡：“你們真的好配好配，我之前從來不磕真人cp的。我可是堅定的Kylin粉啊，看到她們說瓶邪什麽的，我還有點生氣。但自從我看了節目的物料......”
姑娘突然不說了，給了我一個了然於心的眼神。
“那個，演出快開始了，我得回去工作了。”我恍惚地說：“一會兒我們還在這碰面吧，我拿海報給你。”
“好的好的，謝謝你陪我聊天！”姑娘笑開了，在我離開前突然想起什麽。
她一拍腦袋，然後雙手合十，作了個道歉的手勢：“如果打擾到你們了，真的不好意思！我們平時絕對不會舞到正主面前的。今天是我太激動了......”
看到如此熱情的粉絲，我根本不可能生氣，只為張起靈感到開心：“沒事，我代他謝謝你的喜歡。”
“嗯嗯，”姑娘含淚，揮揮手向我告別，但我知道她的話外音是——“你們一定要幸福啊！”
我幾乎和張起靈一樣落荒而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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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啊......”
“天真？”
“啊？”我回過神來，身旁胖子一臉奇怪地看著我。
“你最近咋啦？怎麽老發呆？”
我含糊地回道：“沒事。”
“是嗎？”胖子將信將疑：“我咋覺得，自從上個月你從劇組回來後就不太對勁。”
“沒有的事。”我心虛地橫了胖子一眼。那邊導演已經喊cut了，小助理們上前來給女演員補妝。
今天我們還是拍那個直播訪談節目，只不過主角從張起靈變成了另一位女明星。
一想到張起靈，我就又開始走神了。那天在海邊補拍完他的單人鏡頭，回酒店的路上，張起靈就加了我的微信。當著人的面，我也不太好拒絕，總之就這麽加上了。
張起靈幾乎不發朋友圈，這次卻po了張海邊的落日風景，沒配任何文字。
我心裏有種隱秘的期待，但還是沒主動找他，就這麽糾結了一個月有餘。他居然也沒找我，你說這算什麽事吧？
轉念一想，張起靈現在應該回京了。他的經紀公司植根在那兒，工作機會肯定也是那邊多。他與我們臺的合作結束後，近期都不會再來魔都了吧？
可能人家也只是客套一番，我的心情又失落了些。
兜兜轉轉的，我們的關系好像又回到了原點。不，比最開始要好，那時我們只是萍水相逢，現在好歹加了微信，勉強算是異地“朋友”。
我胡思亂想著，胖子示意我把機器放下，然後他去道具間搬了兩張塑料凳過來。哥倆挨著坐在一起。
胖子開始刷手機，我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心思又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這時，胖子突然把手機屏幕塞到我眼前，讓我看。
我定睛一看，原來是那個旅游綜藝節目的預熱海報。這個節目明天中午12點就正式在流媒體平臺播出了，看來他們剪片的速度還挺快。
我就著胖子的手機，點開那個節目的官方號，往下刷了刷，下面是各個嘉賓的單人預告片。
粉絲們都很給力，短短半小時已經在評論區蓋好房子了。尤其是張大明星的粉絲團，那叫一個聲勢浩大，以十幾萬評論的姿態遙遙領先。
我搖了搖頭，胖子在一旁攛掇：“點開Kylin的預告片看看唄，估計裏頭一大半都是你拍的鏡頭。”
有句話說的好，作品之於藝術家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此刻，我帶著孩子終於長大成人般的欣慰的心情點進這個1分多鐘的短視頻。
預告片的前半段是第一天活動的混剪，在海邊風光和張起靈的臉之間來回切換，包括開場白、中間自駕游的近景，甚至還有晚上的掰手腕比賽。
剪輯思路異常簡單，但是萬分有效。導演組是懂觀眾喜歡看什麽的。
“哇噢！”連見過娛樂圈無數小花小草的胖子都驚嘆道：“張起靈這臉，不拍電影可惜了。”
“是吧？”我也忍不住附和：“他上鏡確實很好看，我都不用怎麽找角度。”
胖子點點頭，表示讚同。
視頻後30秒是我在那天晚上的即興補拍。說實話，我沒想到節目組會把這段完整的鏡頭放出來，幸好我自己先粗剪了一下，把我們之間的對話剪掉，才把素材發給他們。
這段幾乎完全是我的傑作了。它不需要任何配樂，連背景音都是海邊的原聲。模糊的光影之中，張起靈迎著風哼著歌，畫面恬靜而美好。
我相信，所有屏幕前的觀者看到這裏，都會不由得屏住呼吸，靜靜欣賞他的歌聲。他是這個場景中唯一的主角，使得整個世界都黯然失色。
直到進度條走到尾聲，畫面一黑，視頻戛然而止，沈醉其中的我們才反應過來。
胖子感嘆道：“我去，這就是那什麽？是藝術吧......這段也太文藝了。”
我把手機遞還給胖子，肯定地說：“張起靈絕對是我從業生涯以來最好的模特。”
“這麽高的評價？改天再整個私人約拍什麽的唄。”胖子擠眉弄眼道：“胖爺我看啊，你當他攝影師的這兩回，他還挺高興。”
我白了他一眼：“張大明星已經回京了。再說了，我跟他沒什麽私人交情，都是工作上的聯系。”
“是嗎？”胖子“嘿嘿”一笑：“這可不一定。”
胖子的消息比我靈通多了。我沒能品出他笑容裏的深意，等幾周後發現不對勁時，為時已晚。
領導又給我派了個新任務。這次倒不用跟著劇組拍綜藝了，但是比那更糟。
我國年輕人最愛看的彈幕視頻網站——ailiaili，每年在魔都都會搞一個線下嘉年華活動，說白了就是大型漫展。今年aw和我們臺有合作，於是我們娛記部門也要承擔一部分現場錄攝的工作。
如果是扛著笨重機器，夾在密不透風的人流之中艱難呼吸還好，但是我被分配到的工作是——
“負責張起靈的演唱節目錄制？”
“沒錯。”部門那位四十好幾的禿頭領導端起白瓷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小吳啊，你對我的工作安排有什麽意見嗎？”
“呵呵。”我極力控制，嘴角還是忍不住抽了抽：“沒有沒有。”
領導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調到咱們部門之後，平時工作的辛苦，我是都看在眼裏的。”
熟悉的一套說辭，他又開始畫大餅了：“這幾次你負責的節目吧，人經濟公司覺得拍的素材都挺好，對我們臺的工作呢，也比較滿意。”
“這次是人家點名，讓你繼續拍明星。小夥子好好幹哈。”
我應了好幾聲，哪敢有什麽意見。他這才滿意，目送眼前這個小年輕邁著僵硬的步伐離開他的辦公室。
aw第二天，周六，休息日。平時我應該還在睡大覺的，此刻只能欲哭無淚地跟著節目組的車，早早地來到了國家會展中心。
幸好張起靈只來這麽一天，我心裏默默嘀咕著。
其實吧，幾乎沒有內娛明星會參加這種二次元的展會活動，但張起靈性質比較特殊。他今年年初唱了某個國內3A單機游戲的主題曲，所以是被這家游戲公司邀請而來的。作為游戲宣發的一環，他的現場演出和a站主辦方的關系不大。
不過張起靈的到來明顯帶動了aw的人流量。我進場時，展館外等候的隊伍已經排到地鐵口了，幾乎是十名二次元裏夾著兩三名拿著手幅的粉絲的程度。
走特殊通道進館後，我們趕在觀眾正式入場前在舞臺旁架好了錄像機。
不一會兒，觀眾陸續進場。很多人直奔這個游戲展臺的區域，想要占據最佳觀看位。
我和a站的負責人交接並領了工牌後，距離演出正式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因為沒有直播的需要，我待在這裏也沒啥事，於是打算先去附近的展區逛逛。
走了沒幾步，身後有個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頭，沒能在第一時間作出反應。這人戴著鴨舌帽、墨鏡和黑口罩，武裝得非常嚴實。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的那件熟悉的藏藍色連帽衫，我根本沒可能認出來。
“小哥，好久不見。”我小聲打招呼。
我不太敢喊他的真實姓名，怕被周圍的人聽見引起騷亂，於是就用別稱代替了。
張起靈點點頭，“嗯”了一聲。
我指了指後臺，奇怪地問：“你不去候場嗎？”話外音是想問他怎麽在這兒轉悠，也不怕被粉絲認出來。
張起靈說沒關系。
難道只是想跟我打個招呼？我越想，越陷入自我考證的怪圈，幹脆拋開腦海中的繁雜思緒，對他說道：“要不要去附近轉轉？”
沒想到張起靈居然同意了。
於是我們從舞臺後邊溜出去，“鬼鬼祟祟”地順著人群往前走。
這個場館幾乎全是游戲公司的展臺。一路上遇過主機禦三家，因為人實在太多，我也不想帶張起靈往裏面擠，免得出意外，便有一搭沒一搭地開始聊天。
“你平時玩游戲嗎？”
張起靈搖搖頭：“不怎麽玩。”
也是，張起靈平日工作很多，檔期都排不過來，大概沒什麽娛樂時間吧。當明星也不容易，尤其是他這樣的。或許旁人難以想象，但張起靈可不是什麽“208萬”，他的收入和辛苦付出基本成正比。
人群緩慢地向前移動著，我們沿著場館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舞臺場地。
粉絲們已經把這裏圍得水洩不通了。好不容易走到場地邊緣，一處人流量稍少的位置，我好奇地問道：“那你為什麽會唱游戲的主題曲呢？”
張起靈靠著墻，向我解釋道：“我和這個游戲公司的老板相熟，這次也是應他的人情。”
原來不是公司安排啊。我恍然大悟，心裏不免有些酸酸的。也不知這老板是幫了張起靈多大的忙，這家夥從出道後沒有為任何ip寫過歌，這可是第一次。
我擡眼看了眼巨幅海報，這個單機游戲我也有所耳聞，好像是關於盜墓的主題，跟《古墓麗影》的設定不太一樣，更本土化。
劇情大概是某個古玩店的小老板，為了追尋某個終極問題的答案，一次次進入地下墓穴，讓自己深陷危險之中。好在他運氣不錯，也得虧認識了些好友，總能逢兇化吉。這一路上，有的人中途就離開了，有的人一直陪伴著他直到終點，還有的人甘願為了他犧牲自己......
游戲還處在預熱階段，年底才正式發售。我不知道結局如何，想來很令人期待。
我笑道：“以後有機會一起玩。”
張起靈好像也笑了笑，答應了這個不知何時才能實現的約定。不過他實在遮得太嚴實了，這笑容看不真切，略顯遺憾。
“好像時間差不多了。”我看了眼手機，說：“助理得找你了，咱們回後臺吧？”
我們剛準備回去，有個小姑娘突然走到面前。她來回打量著我身旁遮得嚴嚴實實但能明顯看出是個大帥哥的人，小心翼翼道：“Kylin......”
“Kylin，是你嗎？”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
啊？這得多鐵的粉絲才能僅憑身形認出人來啊？
我實在不擅長遮掩，胖子也總說我的情緒都寫在臉上。那姑娘一看我的表情，便兩眼放光，提高聲音：“張——”
我一個箭步沖上前，彎下腰作了個“噓”的手勢。
“噢噢，對不起對不起！”姑娘趕緊捂住嘴，眼裏湧出熱淚來：“我太激動了，沒想到能在這麽近的距離看見Kylin！”
她激動地語無倫次，對張起靈小聲道：“我從高中就開始喜歡你了。那個時候你剛出道，我一聽你的歌，就喜歡上你了！”
“我整個高三都在聽你的歌，如果不是你，我沒辦法堅持下來。”姑娘哭得鼻頭都紅了：“現在我來魔都上大學啦！終於能來線下見你！”
我在兜裏掏了半天，也沒摸出紙巾，張起靈更是沒有，最後還是人姑娘自己從包裏拿出紙巾擤鼻涕，整得我們倆都不好意思了。
姑娘不是那種私生飯，不會上手拉扯偶像，但張起靈可能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明顯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只好一個勁地說“謝謝”。
我看他這樣，不免幸災樂禍起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張起靈給了我一個藏在墨鏡下的無奈眼神。我在他的註視下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扯了扯他的衣袖，湊在他耳邊小聲說：“快到演出時間了，這樣不是個事。要不你先回後臺，我來穩住她。”
張起靈明顯松了口氣，他點點頭，又拍了拍我的肩膀，作了個電聯的手勢，下一秒便飛一般地離開了。
姑娘眼見張起靈離開，也沒有多做什麽。她已經止住了眼淚，問我：“你是助理嗎？”
“呃，不是......”我想了想，還是主動解釋道：“我不是他的助理，但也是工作人員。等演出結束了，我拿個簽名海報送給你吧。”
“謝謝！”姑娘欣喜地笑了。張起靈不在，她終於把目光轉到了我臉上。
然後她立即作了個疑惑的表情，問道：“你是不是那個......旅游綜藝節目的攝影師呀？”
“啊？”
姑娘的笑容看起來有些奇怪，硬要說的話，就是有種“磕到了”的感覺。
“我可是刷了那個節目好多遍的，畢竟是Kylin第一次參加綜藝噢。還有，謝謝你吳邪，把Kylin拍得太帥了！”
“哈哈，”我摸摸頭，在這樣直白的誇獎下不好意思起來：“沒什麽，我的分內之事。”
然後我才發現哪兒不對，驚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姑娘從雙肩包裏拿出兩瓶礦泉水，遞給我其中一瓶，然後她解釋道：“大家都知道呀，因為片尾字幕打上了工作人員的名字，只要找到‘張起靈隨行攝像’那一欄就有了。”
我還是覺得奇怪：“你們關註我做什麽？”
“嘻嘻，”姑娘低頭，露出一個我看不懂的笑容：“果然正主都不知道我們在磕cp。”
“什麽cp？”我還是一頭霧水。
就是這個呀，姑娘指了指我手中的水瓶：“——瓶邪！”
看我還是面露疑惑，姑娘又蕩漾地笑開了：“瓶邪，就是指你和張起靈的cp！”
我問道：“就算是我和張起靈的那什麽......cp？”這話說得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那不應該是‘張邪’嗎，或者‘靈邪’？”
等等，吳邪你的重點好像不對！
“哇，你真是人如其名，天真無邪。”姑娘快笑瘋了：“是這樣的——因為我們都圈地自萌，所以不用Kylin的本名呀。他不是在休息時給了你一瓶水嘛，所以我們就用‘瓶’字來指他啦。”
敢情這水還成了個信物！我扶額，無奈地說：“你們怎麽什麽都知道？”
想了想也就明白了，娛樂圈哪有不透風的墻，估計又是哪個劇組人員爆料的。
“那可不？我們知道的可多了！那個掰手腕比賽的切片，我們都回味好多遍了。還有Kylin的個人預告片，他看你的眼神真的好溫柔！”
我無力地解釋道：“他那是在看鏡頭。”
姑娘的身後好像冒起了粉紅泡泡：“你們真的好配好配，我之前從來不磕真人cp的。我可是堅定的Kylin粉啊，看到她們說瓶邪什麽的，我還有點生氣。但自從我看了節目的物料......”
姑娘突然不說了，給了我一個了然於心的眼神。
“那個，演出快開始了，我得回去工作了。”我恍惚地說：“一會兒我們還在這碰面吧，我拿海報給你。”
“好的好的，謝謝你陪我聊天！”姑娘笑開了，在我離開前突然想起什麽。
她一拍腦袋，然後雙手合十，作了個道歉的手勢：“如果打擾到你們了，真的不好意思！我們平時絕對不會舞到正主面前的。今天是我太激動了......”
看到如此熱情的粉絲，我根本不可能生氣，只為張起靈感到開心：“沒事，我代他謝謝你的喜歡。”
“嗯嗯，”姑娘含淚，揮揮手向我告別，但我知道她的話外音是——“你們一定要幸福啊！”
我幾乎和張起靈一樣落荒而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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