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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巖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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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巖的小心思

天微亮,梁平縣便開始熙熙攘攘起來。

住在城外的農戶等城門一開,便急忙挑著新鮮的蔬菜瓜果走進去。

開早餐鋪子的商家今日也額外開張的早些,沿街過去叫賣聲不斷。

“賣包子!新鮮出爐的肉包子!”

“餛飩!鮮美的餛飩!現包現做!客官,要不要來一碗?”

餛飩店的老板笑瞇瞇地看著門前面帶猶豫的行商。

行商旁邊相熟的伴當見著鋪子裏零零散散有幾個人在吃著,也不含糊,直接叫了兩碗餛飩。

轉頭笑著對行商說道:“林兄,這個曾記餛飩是我的心頭愛。走南闖北這麽多年,還真沒找到能替代它的。皮薄餡多,湯汁濃郁。現在還早著,沒那麽多人,等會你一定要好好品嘗品嘗。”

林行商對他的話半信半疑,但好歹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場面上的話還是要說的。

“如此,我可要好好嘗嘗。”

林姓客商是武陵府人,家中向來是做布匹生意的,因此也多來梁平縣收購倒賣布匹。

他旁邊的伴當姓何,梁平縣人,家裏世代是做布匹生意的,開著一個小型布坊。

以前梁平布暢銷時,家裏的布坊不說日進鬥金,但每月賺近百兩銀子也是有的。

如今梁平縣紡織業衰落下去,外面的行商很少過來采購。縣城布匹的銷路多被宋家這些布坊壟斷著,小型布坊只能靠自己費盡心力地去拉客戶,售賣布坊生產的布匹維持生計。

剛開始的時候還能拉些識得梁平布名氣的布商來,但通常沒談成幾單生意就被紡織行業的人搶走了,完全不給底下留點剩湯喝。

這個林姓布商是他好不容易在外頭認識的客戶,自然要好好巴結巴結。

“林兄,您看您前幾日也看過這批布,不知今日……”

還沒等何巖把話說完,林姓布商便立馬看向門外明顯增多的人群轉移話題道:“何兄,我前幾日來時縣城的人還沒這麽多,今日怎麽突然全冒出來了,難不成當地有什麽特殊的節俗?”

何巖在心底暗罵一聲,他如何不知道這姓林的明顯在轉移話題。

但這個時候也不能打破砂鍋問到底,只能將不滿壓在心底,滿臉堆笑道:“我也是前些日子回來聽家裏人說今日縣裏由封知府主持辦了一場紡織比賽。”

“比賽?這小小的梁平縣也能舉辦一場比賽?聽著倒是蠻有意思的。”林布商饒有興趣地說道。

“以前從未舉辦過紡織比賽,也是新來的知府有心,為著百姓著想,特地舉辦的。”

說到這裏,何巖努努嘴指著外面。

“這不,縣裏以往沒幾個外人來,現在聽著有什麽比賽,都跑到縣裏看熱鬧了。”

“我看這熱鬧也湊得。比賽什麽時候開始?若是時間來的急我也想去瞧瞧。”

看著林布商明顯被這比賽占了心思,何巖心裏有些急。他對這個紡織比賽可沒什麽興趣,布告上雖然寫著公平公正、自願報名,但不過是糊弄外人罷了。

何巖在紡織行業經歷的事情多了,自然知道這所謂的公平公正下面藏著不少交易。

在梁平縣舉辦紡織比賽,不過是給宋府這些架勢人家送惠利。他人小勢微,哪能跟他們去爭,不管有沒有贏都是要得罪人家,何苦呢。

現下他只想做成這筆小生意,好讓布坊緩緩,不至於倒閉歇業。

想到這裏,何巖轉了轉眼珠,殷勤地朝著林布商說道:“林兄若想瞧瞧,等會吃完早飯在下陪您去。”

“只不過您也知道這些年梁平縣的紡織業發展並不景氣,許多有名的巧手織工都到別處謀生去了,哪裏還會留在這小縣城。封知府固然是好心,但我看呀這比賽可能沒有多少看頭,無非是那幾套罷了。”

聞言,林布商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了句。

“何兄過謙了,那宋家也是能工巧匠雲集,聽說辦的紡織工場不比我們那邊差。”

何巖聽著這話,心裏大概知道這姓林的估計這幾日有跟宋府那邊接觸過,不然怎麽會特意點出來。

知道自己要談成這單生意,必須得在價格上讓利,何巖不由得在心中暗罵。

宋政和真是饑不擇食,明明家大業大,還要打壓他們這些不加入紡織行業的小工場,這不是把人往絕路裏逼。

忍下心中的憤懣,正要開口應承。

旁邊全程聽著兩人對話端餛飩過來的店家笑容滿面地對著何巖說道:“客官,這是剛從外面回來沒多久吧!”

“嗯?此話怎講?”何巖見有人扯起話頭,也樂得不提起單子的事,做出疑惑狀。

“前頭小老兒在煮餛飩的時候不小心聽著客官在聊紡織比賽的事。梁平縣多年沒這麽熱鬧過,這不左鄰右舍,大街小巷都在聊這事呢。”

“你這老丈人,年紀大倒也糊塗了,答非所問。”

何巖見這煮餛飩的曾老頭絮絮叨叨地說那麽多,就是不講步入正題,有些不耐。

“老丈人的意思是現在梁平縣舉辦的防止比賽可不是這位大哥所講的那般沒什麽看頭。”

忽然,一道脆生生的女子聲音從後面傳來。

何巖等人轉頭去看,原來是後面一桌還坐著兩個面容姣好的女子。

“小老兒正是這個意思。”店家聽著女子解圍的話,喜笑顏開道。

“你小姑娘家家的懂什麽?”

何巖雖見著這兩名女子長得顏色頗好,但當眾被下了面子,臉色也不好看。斜睨了女子一眼說道。

看著何書玉瞬間轉紅的眼眶,蔣如塵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正對著何巖笑著說道。

“這位大哥,紡織比賽是封大人為著梁平縣紡織業著想而特地舉辦的。雖然近些年梁平縣紡織業有些沒落,但這場比賽有許多有名的織工帶著技藝來報名,還是值得一看的。”

在場其他客人聽到蔣如塵的話,十分讚同,紛紛議論起來。

“正是,正是。咱們這梁平縣以前好歹也是紡織大縣,布匹也是暢銷全國的。”

“還是封知府好呀!想著我們老百姓!”

再好又能怎樣,就算有這麽多優秀的織工參加,到時候還不是去湊數,難不成還能越過宋家的織工把獎發給其他人。

天下烏鴉一般黑,就算封知府較為清明公正,也擋不住宋家的勢力。

對著眾人不絕於口的誇讚,何巖還是嗤之以鼻。

但林布商作為外來的客商卻對這紡織比賽十分感興趣,一直在旁聽著眾人的議論。想著自己倒是可以通過比賽來考察一下其他工場的布匹,倒不一定要鎖定一家。

越到比賽蔣如塵倒越顯得淡定,今日還難得有心情與何書玉出來吃個早飯。

見何巖半信半疑的模樣,她也不多說什麽,只是低頭繼續喝著餛飩湯。

何書玉到底是有點小孩子脾氣,前頭被何巖撅了回去,心裏便一直堵著一口氣,覺得自己被人看低了。雖然如塵姐姐幫自己把他頂回去了,但看著何巖不信的模樣,還是氣的牙癢癢。

“姐姐,我們等會一定要讓他們驚掉下巴!”

蔣如塵聞言噗呲一笑,笑著說道:“好,那等會可不要緊張,好好表現。”

等吃完一碗餛飩,縣城的人流量明顯開始增多,曾記餛飩鋪也是座無虛席,甚至還出現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張織女?”

何巖正要結賬之際,餛飩鋪子裏驀然出現以前的老熟人。

一名剛踏進門口面容嚴肅的中年婦人聽得叫聲,立馬轉頭望去。

“原來是何掌櫃。”

張織女牽著一旁的小女孩,向來嚴肅的臉龐上也難得露出笑容。

“林兄,這是臨安府有名的張織女,她紡出來的布呀可是格外要比其他人要工整精美。而且現在周邊用的織機也多是由她改造的。”

何巖熱情地向林布商介紹道。

林布商在武陵府多與布匹打交道,也有聽聞張織女的故事,口中也是稱讚不斷。

何書玉見何巖截然不同的態度,忿忿道:“這人怎麽兩幅面孔,前面分明看不起女子,現在倒是蠻客氣的。”

蔣如塵見她還在為前面的事憤憤不平,微攏著眉頭,正聲道:“張織女她改進了紡織技術,在紡織業上頗有建樹,值得大家誇讚。”

說罷,又鼓勵何書玉。

“只要我們堅持走下去,有成就也會得到他人的尊敬。”

“好的,姐姐。”

何書玉微抿著唇,低下頭應了一聲。

蔣如塵見她語氣似有不平,只道是年少氣盛,受不得氣,若是頻繁指點管教,反倒會激起她的反感。便止住話語,結完賬,帶著何書玉先回趟布坊拿好工具到比賽場地去了。

這廂何巖他們見著故人自是喜不自勝,於是又回身閑聊幾句最近的情況。

“張織女是昨日到梁平縣的嗎?”

“我前日到的梁平縣。”提到故鄉,張織女的眼神變得柔和,語氣有些感慨。

“背井離鄉這麽多年啦,回來的時候都快不認識路了,變化可真大。”

何巖聽著她的語氣似乎想要重回家鄉來,便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縣城這幾年的確變化很大,我才出去多久,回來城裏就紅紅火火地舉辦了紡織比賽。”

張織女久經風霜,如何不知何巖話裏話外的試探。到底以前合作過,也不瞞著他,直接說道:“我此次回來正是來參加紡織比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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