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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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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一)

見張織女直白地把話說出來,何巖有些怔楞。

隨即,看了周圍一眼,低聲說道:“難道你就不怕……”

話盡於此,何巖用手指指宋家的方向,眼神示意。

“怕?若是怕我就不會回來了。”

張織女年青喪夫,中年喪子,被逼得背井離鄉,罪魁禍首就在這邊,攜帶孫女回來怎麽會不怕呢。

但現在不同,紡織比賽是封大人舉辦的。自家孫女的命也是封大人救下來的,那又有何懼呢。

“你這……唉……”何巖看著張織女旁邊的小姑娘捧著碗大口大口吃著餛飩,心中不忍,繼續低著聲說道。

“封大人是個好官,這我也是知道的。但比賽背後的水可渾著,就怕竹籃打水一場空。”

何巖的話未嘗沒有道理,連林布商這個外來人聞言也不禁點點頭。

“有封大人在,我相信只要這竹籃紮得夠嚴密,就能把水給打上來。”張織女對封昀抱有很大的信任,笑著說道。

“況且,我既然報了名,也不能白來一趟。這場比賽的前三名可獲得相應的獎勵,這也是一筆不少的銀子呢。”

“獎勵?”何巖滿臉疑惑,前幾日才剛回來倒是沒註意到。

“封大人為了讓大家參加比賽也是費了心思,參賽評委選的都是行業內有威望的人物。而且會給前三名獎勵,第一名有一百兩銀子,第二名有五十兩,第三名有二十兩。另外還會給第一名頒發‘織女’的頭銜,這可是官府認證的,其中的好處更不用說了。”

一系列關於比賽獎勵的描述讓何巖聽得十分意動,心裏直後悔。當初回來的時候就應該先去報名,就算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贏,但好歹有機會呀。

旁邊的林布商因是外地人,體會倒是不深。但對紡織比賽的興趣卻愈加濃厚了。

見何巖還想待著這裏和故人敘舊,便直接開口說道:“何兄,我看遇到的人都說這紡織比賽有些可看之處。這人也越來越多,不如我們先回去收拾一下,到那比賽場地占個好位置,豈不是正好。”

何巖此刻心裏也癢得慌,聽完張織女的話早就想去仔細打聽觀摩一下了,便要借口告別。

張織女看他倆一臉迫不及待的模樣,慈愛地摸著自家孫女的頭,笑著對何巖說道:“快去吧,現在去可以趕上上午第一場比賽。我在縣裏也住了許久,不需要你們陪著我幹坐著。”

何巖尷尬地笑了笑,和林布商對視一眼,便告辭走了。

防止比賽的場地離蔣氏布坊倒是不遠,就在長街盡頭所連接的空地上。

此刻原本空曠無人的地面上已然搭起高臺,臺上正表演著臨城府有名的劇目《黃織娘救夫》。

周圍擠滿來看熱鬧的人群,一眼望去全是人頭。有機靈的半大小孩則爬到旁邊的樹上,伸著腦袋緊盯著臺上人表演。

底下的兄弟只能聽到聲音,看不到人影,便急躁地扯著嗓音催促道:“好了沒有,該換我看了!”

擠在場地的小孩可沒那麽好的待遇了,左右交互墊腳也只能看到大人的腿。但就此回去不看熱鬧是決計不行的,此時便只有使出吃奶的勁抱著父親的大腿撒嬌。

“爹!前面看不到,我要騎大馬看。”

“你個小兔崽子!”年輕的父親輕拍一下孩子的小屁股,把他抱坐在肩膀上,還囑咐道:“在上面可別撒尿!不然就回家別看熱鬧了。”

“謔!這架勢真氣派。這是要幹嘛呀?”

場地上哭鬧聲、叫嚷聲不絕於耳,還有些外地來的不明情況,看著眼前的盛況一臉激動地問著旁邊的觀眾。

“不知道,你還擠過來。”旁邊被問的漢子嫌棄地掃視了他一眼,滿臉驕傲地說道:“我們縣裏要舉辦紡織比賽,這可是一等一的盛況,連臨城府都沒有辦過。”

“紡織比賽?一個小小的比賽也搞這麽大排場?!”

此話一出,周圍立馬群情激奮,就要把這不識趣的外人叉出去。

“咚!咚!咚!”

“肅靜!肅靜!封大人來了!”

“封大人出來了!噓!”

只見身著官服的封昀偕同梁平縣縣令蕭松登上高臺。

在場的眾人無不掂著腳將視線牢牢地鎖在封昀身上。

“還是封大人長得俊呀!襯得縣令的臉跟老面皮似的。”有年老的婦人不禁感慨道。

旁邊收拾完東西正在候場的蔣如塵聽到後,忍不住揚起嘴角看著臺上格外風姿特秀的男人。

的確是鶴立雞群。

蕭知縣板著身子站在封昀身後,掃視了一眼臺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輕咳一聲,低聲說道:“封大人,時間差不多,可以開始比賽了。”

封昀看了人群中的女子一眼,頷首。

見封昀點頭同意,蕭知縣沖旁邊的師爺使了個眼色。

隨著,“咚!咚!咚!”三聲鑼鼓聲響起。

師爺忙不疊走到臺前,高聲宣布。

“梁平縣第一屆紡織比賽現在開始,請各位參加比賽的選手準備入場。閑雜人等不得保持安靜,不得擅入比賽場地。”

比賽剛開始,臺下的人群看著選手陸陸續續進入場地的背影又開始議論紛紛。

“不能進去看呀!那在這幹等著。”

“誰知道你會不會搗亂,反正在這也能看到,急什麽!”

男子聽著這話,忿忿不平道:“誰會搗亂,我在這可是什麽都沒做過。不過覺得在這幹等著既無趣又累罷了。”

“行了,別吵了!不想看就回去唄,有什麽可吵的。”旁邊看不過眼的大媽瞪了男子一眼,說道。

看著大媽頗具分量的體型,男子嘴唇蠕動幾下,擠出一句話。

“好男不跟女鬥!”

便灰溜溜地離開這裏,不知是回家還是另找地方待去了。

“姐姐,我們的東西……”

“不要慌,東西全都備齊了。一切有我在。”

大抵是長期呆在家中,沒有見過這麽多得人。才剛開始比賽,何書玉便有些緊張,手忙腳亂地檢查著帶來東西。

參加比賽的其他人雖然多是各個布坊派出來的織布高手,但在這麽正經的場合下織布,情態也有些緊張,不比她好到哪去。

蔣如塵從進場就已仔細打聽過自己的對手們,宋氏布坊的章織女,王氏布坊的劉織女,還有以前知名的老手,如在餛飩鋪遇到的張織女等,都是需要註意的對象。

畢竟不到最後結果出來,誰都有可能成為贏家。

蔣如塵低眉沈思,手裏有條不紊地從帶來的包中拿出前幾日收集好的木棉花,布置好工具。

“哼!到底是鄉下人家,沒見識。把鄉間無用的東西拿出來織布,真是笑掉大牙!我看你參加比賽就是來丟人現眼的。”

蔣如塵與何書玉的對話不知怎地招了對面章織女的眼,只見她面露鄙夷,冷笑著說了一句。

“你!”

何書玉無緣無故被她貶低一通,氣不過,想要說兩句,被蔣如塵用手攔住。

“章織女既不怕與張大家同臺丟臉,那我們鄉下人家怕什麽呢?”

話一出,旁邊豎著耳朵聽的織女意味深長地交換著眼神。

章織女臉色一變,看著循聲而來的大人們,恨恨地說道:“且看你得意到幾時。”

蔣如塵根本就不將章織女放出來的狠話放在心上,反正她的主子早就被自己得罪了,難道還怕多她一個不成。

便準備與何書玉安心地將木棉花加工成棉線,紡織成棉布。

“你這材料倒是從來沒見過,這是什麽”

蔣如塵擡眼一看,封昀帶著一群人站在她的織機面前。

一位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用手拿起一朵潔白的木棉花,滿臉疑惑地問道。

“回大人,這是木棉花。”蔣如塵見這中年男子站於封昀身後眾人之前,想必身份不簡單,不卑不亢地回道。

不等蔣如塵繼續介紹,旁邊有見過木棉花的男子笑著說道:“這想必是從木棉樹結的果子,不過我倒是沒見過用這種東西做衣物的。”

“回大人,木棉花可用特制的工具紡織成衣物。而且相較於綢緞和麻布等布料,更加柔軟舒適。”見眾人面露疑惑,蔣如塵用手指著眼前的棉線說道。

“你不過是一個被休的鄉下棄婦,自古以來就沒有人把木棉花做衣物,你在大人們的面前大放厥詞,也不怕閃了舌頭!”

一位國字臉的中年男子明顯對蔣如塵抱有很大的惡意,當著眾人的面正氣凜然地指責她。

蔣如塵心中冷笑一聲,正要回一句。

一直站在前面的封昀皺著眉對著國字臉男子呵斥道:“我看大放厥詞的人是你!紡織比賽事關臨城府民生,身為梁平縣紡織行會選拔出來的評委理應秉持公平公正原則。豈能因一時利益在比賽時對選手進行打壓諷刺!若是諸位不能盡好評委的責任,那便就此退出,另擇他人。”

眾人聽到連連附和,那國字臉男子臉色蒼白,額頭冒出冷汗。聽著他人指責的話語低著頭恨不得鉆進地縫,心裏的小算盤再也不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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