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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遺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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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遺跡(二)

巨狼身形如電,幾個縱躍起落,已跑得離山有一段距離。

謝紅苗緊張地揪著他的短毛,語聲發顫:“你爹……你爹沒有出來。”

“放心,”巨狼安撫地用鼻尖蹭蹭他,“他是單土靈根,沒有土能壓住他。”

謝紅苗一怔,隨即連手腳都開始發顫:“那沈青瑉……沈青瑉也……”

入虛境界,可以憑自己所需產生任一屬性的靈力,地下洞穴的垮塌,如果無法傷害郎金瞳,那便也無法困住沈青瑉。

果然,說時遲那時快,謝紅苗身前的巖土一動,一個青色的人影幾乎是貼著他的鼻梁一躍而出,出手如電,便要掐住謝紅苗的脖子。

“小心!”兩個聲音異口同聲地響起。

許夢白聲音焦急,在狼形的郎玄怒吼著去撕咬沈青瑉時,帶著謝紅苗急劇退開數裏,胸口起伏不定。

人形的郎金瞳從沈青瑉出來的洞窟中跳出,也是大喝一聲,加入幫助自己的兒子。

他們二人一個使出火性靈力,全身浴火,一個使出土性靈力,地動山搖,與舉劍的沈青瑉纏鬥在一起。

但沈青瑉成竹在胸,五行靈力隨心而用,以水撲火,又以木克土,金性的靈力使得手中長劍龍吟陣陣,化出千萬光影,如雨如瀑。

“爹!”狼形的青年看到自己的父親被劍劃開了手臂,血水灑出,目眥欲裂,亮出利爪便擰身撲去,卻還不忘回頭向著謝紅苗大喊,“快走!”

“我不能……”謝紅苗見他們二人情勢不妙,心急如焚想要搶上,腳踝卻猛地被什麽纏繞扯住。

低頭一看,正是一節碧綠的藤蔓。

藤蔓的另一頭在白衣青年的掌中,他猛地一拽,將謝紅苗拖入自己懷中,抱著腰扛在肩頭便展開了身形。

“你!”謝紅苗氣急,踢動雙腳,“你快放我下來!”

“不行!”白衣青年任他動作,腳下一瘸一拐,卻不停下,“他真正要殺的,是你!”

他不覆平日的愛笑從容,語聲強硬:“我不能讓你死!”

小島本就不大,山上下來,飛奔一陣便到了海邊,驚濤拍岸,怪石嶙峋。

只聽空中突然一聲:“你們倆真的在這!”

謝紅苗一怔,瞇起眼去望,卻看到身形枯瘦、山羊胡子嚴如石禦劍而來。

“你們……”落了地的嚴如石看著還被扛在肩頭的謝紅苗,跺腳道,“放下,快放下!這成何體統!”

“嚴長老……”謝紅苗萬料不到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被許夢白放下了頭腦還是懵的,“你怎麽在這?”

“這還不是要問你!”嚴如石氣得吹胡子瞪眼,“你好好地服侍掌門,為何又私自下山?怎麽還把許夢白也給帶走了?你,你又要闖什麽禍?”

“我……”謝紅苗張張嘴,卻是許多事情、千頭萬緒,一時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就在這時,聽到聲響,回頭望去,竟是郎金瞳與郎玄二人,都沒能困住沈青瑉。

他已站在後頭,雖然仍然被糾纏著,分不出身來對付自己。

“掌門!”嚴如石見狀,立刻拔出劍來也沖了上去,“我來助你!”

沈青瑉面對郎玄與郎金瞳本就不落下風,再有嚴如石加入,劍光激烈,如流星般炫目劃出。

一時間鮮血飛濺,落了遍地。

“住手!”謝紅苗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隆弄……”只聽一聲輕微的鼻音,一只野豬前足跪地,肥碩的身軀血流如註。

他咧開嘴,看看被鮮血噴濺了一臉的郎金瞳,似乎想說什麽,就只發出了“隆弄”一聲,獠牙刺入沙地,便不動了。

郎金瞳變身過一次,此時上身□□,胸前被劍氣也劃開了一條大口子,血流不止,他卻渾然不覺,也跟著跪在地上,抱住了那野豬妖的屍體。

“你們為何……”祭出了殺招的沈青瑉卻是一身清清白白,只是看看嚴如石,又望向天空,臉色鐵青。

此時除了向他行禮的嚴如石,天空中還飛來了一只巨大的仙鶴,從它背上下來了三人,分別是賀鳴空、紫衣和馮同流。

“掌門……”那馮同流綴在最後,緊張地看看沈青瑉,又偷眼看看自己身旁的賀鳴空,手指著紫衣小聲道:“是他……他把人拉來的!”

“夢白。”那賀鳴空看了看在場的人與妖,還有那一地刺目的鮮血,目光望向許夢白,神色肅然,“這是怎麽回事?你為何不告而別?又為何會在這裏?”

“賀前輩……”許夢白的聲音中有歉疚,但很快便緊張高揚起來,“賀前輩,我知道了殺……”

卻被沈青瑉一下打斷:“賀師伯,你也看到了。”他瞇起單邊鳳眼看向謝紅苗,又劍指郎金瞳與郎玄,“上次瑤華宮中放過群妖,我便生了疑心,不想我的弟子……竟真的與妖物勾結已久!”

他長嘆一聲:“如今私自下山,便是來與他們再會,甚至偷走了我重要之物,還拐帶了如藍的孩子……”

“住口!你有什麽臉叫出他的名字!”郎金瞳怒吼出聲,眼淚滾滾而下,混著臉上的血漬,狼狽不堪,“是你殺了他!”

他的吼聲震耳欲聾,也讓賀鳴空驚在了當場,語聲顫抖:“你……你說什麽?如藍他真的……”

“是,”謝紅苗也還在替方才為郎金瞳擋劍犧牲的野豬妖而落淚,此時咬牙怒指沈青瑉,“真兇就是他!”

賀鳴空看看他,又看看沈青瑉,卻是驚疑不定,再次望向許夢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許夢白含淚從懷中取出那兩半魚形玉雕,正要開口,卻聽沈青瑉“呵呵”冷笑。

他臉上全無笑意,先是憤怒的神色,再是了然了什麽似的:“是了,這便是你們在此相會的目的,借著陳年往事,正好汙蔑於我?但你們說的,未免太過可笑!我殺了如藍師弟?我為何要這麽做?你們血口噴人,可拿得出什麽實證?”

他每說一個字,謝紅苗的身上便冷一分。

是的,沈青瑉完全不怕自己這邊對他的指控,他是現在的一派宗師,前任掌門顧倚松的得意弟子,一心修仙,常年閉關,君子風儀,又與於如藍無冤無仇,換作是自己,也不會相信他是兇手。

而能夠說明緣由的雲中君的自述,記載著所謂成仙之道的那銀質物事,方才又在那地下洞窟中被他親手毀去了。

至於許夢白手中的一雙魚形玉雕……謝紅苗望向白衣青年,他捏在手中,卻沒有說話……

二人彼此都知道,這玉雕只能說明於如藍曾經與一個叫“小竹”的女子夫妻情深,不能證明於如藍死前帶在身上,更不能證明後來拿著它的人是殺人者。

何況這玉雕,現在又在許夢白自己的手裏!

“還是嚴長老說得對啊……”望著陷入沈默的二人,沈青瑉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無奈苦笑的神情,“十九年了,是我心存幻想,太過縱容,才寵出了這麽個忘恩負義、大逆不道的徒弟!”

隨即鳳目閃過一絲狠戾,手中長劍一抖:“今日我便要親自清理門戶!”

隨著他的動作,狼形的郎玄和跛腳的許夢白同時搶上,都要擋在謝紅苗面前,可是二人卻都落了空。

賀鳴空身邊的紫衣剛要動作,又怔怔地放了下去。

竟是有一人提前舉劍,格擋住了沈青瑉。

是嚴如石。

他雙眉緊蹙:“掌門,不可沖動!”

不僅是一直不被喜歡,一個月前剛逃過他一頓棍刑的謝紅苗,就連沈青瑉本人,也現出難以置信之色:“你……攔我?”

嚴如石的臉上卻是正氣肅然:“背叛師門、勾結妖物確實是死罪,但按照戒律,也需審問清楚、公告全派弟子,方能殺之,不可私自動刑。”

謝紅苗微微張口,心中一陣觸動。

這便是嚴如石,他不偏不倚,不以私人的好惡行事,而只以規矩為準則。因為規矩,他義正辭嚴,幾次三番想要處罰自己;也因為規矩,此時又親自攔住身為掌門的沈青瑉,無形中又救了自己。

他嚴厲、古板,卻是真正的剛正不阿。

他可能不是很多人會喜歡的那種人,但他是名好老師。

眼下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走,也許求助於嚴如石方能有一線生機,暫且抵禦沈青瑉。

這麽想著,正要開口,卻感覺到眼前的光線似乎猛地暗了許多,擡頭去看,卻見天上不知何時已是烏雲密布:“這是?”

那邊沈青瑉也跟著擡頭望去,正逢雲間雷聲轟隆。

“莫非……”馮同流語聲輕顫,既是激動又是興奮,“掌門……要成仙了?”

連賀鳴空卻是神色一變,望望天空又望望沈青瑉,驚疑不定。

就在一群人楞神之際,卻見郎金瞳再度化身為巨狼,仰天長嘯。

一時間,腳下又是一陣劇烈的震蕩,海浪翻卷,呼嘯而來。

沈青瑉下意識地以掌擊地,想要像在地下洞穴裏那般與郎金瞳的土性靈力相抗衡,卻發現不起作用。

只見小島近處的海面,很快出現了一個又一個漩渦,浪高數丈,咆哮沖擊,仿佛要將小島吞沒一般。

隨即,一塊巨大的礁石從海水下方升起。

郎金瞳大吼一聲:“都上去!”

狼形的郎玄瞬時反應過來,口中叼著謝紅苗便跟著直竄出去,誰知許夢白的動作也十分迅捷,在其他人還驚立當場的時候,攀住郎玄的尾巴也跟著一起上了。

“這次……怎麽……這麽……多人?”那礁石震顫著,突然發出渾厚又拖長的聲音。

謝紅苗俯身趴在上面,用手撥開濕漉漉滑溜溜的海草,看到上面縱橫交錯的規則紋路,心裏頓時明白過來:“海龜……妖。”

“龜老爺,來不及細說,快走!”郎金瞳急切道。

“不要……打斷……我說話……”那聲音慢吞吞地繼續道,“雖然……人多……還是……好輕……哦……”

一時間謝紅苗只覺得風聲勁緊,幾乎要將自己吹得掉下去,然後手掌被一只毛絨絨的狼爪抓住了。

待能睜眼時,回頭一望,離小島已有數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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