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鬼在夏天是爽口的清補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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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鬼在夏天是爽口的清補涼
別墅區諾大，所有路道空空蕩蕩，我們走了好久，都沒能碰到一輛出租車。
即便一路林蔭掩映，但烈日當空，我還是出了不少汗，手不停撲扇，前邊的顧牛奶依然活力滿滿，而身旁的顧上雙手插兜，仍走得非常自在。
對比不要太慘烈，這時候突然覺得做鬼真好。
察覺我的視線，顧上垂眼問我，“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走得太久，熱得快虛脫了，看你們一點事沒有，很羨慕。”
“因為我們陰氣重。”顧上說著想到什麽，突然微擡眉梢，“你靠得近一些應該也可以解熱。”
“啊？這樣不好吧？”
他再怎麽說，也是性別為男，我一個母胎單身只想保持安全距離。
顧上不理解但還是善意道，“我把顧牛奶叫過來，你可以挽著她。”
……
顧牛奶被主人喚住，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手遞給了我。
挽上去的瞬間，如獲新生，我就差把整個人都貼上去。
最後還是顧牛奶終於看到一輛出租車，連忙就將我甩開，利落招手示意停車，開門坐上副駕，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唯恐避我不及。
我算是理解了之前朋友和我說的瘋狂擼貓被貓嫌棄躲閃的感覺。
坐上後座還被她瞪了幾眼，我尷尬地朝顧上笑了笑。
顧上好心安慰，“她不太親人，我之前抱她，也被她抓過不少次，你作為陌生人能抱她這麽久，已經算是她脾氣最好的時候了。”
顧牛奶抱手輕哼，“就算你是主人，也請你以後不要再讓別人這麽不知羞恥地摸我。”
這句話一落，出租車師傅的目光似點了火般，飛快在我們三人身上游移。
我才意識到這些話放在外人看來，我們像極某些小眾癖好愛好者……
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麽，卻又開不了口。
最後只好沈默，兩只鬼毫無所覺，安靜看著窗外久違的的陽間世界，只剩我頂著師傅無形有神的八卦視線裏一路如坐針氈。
到了地方下車，在師傅一句“姑娘，註意身體健康”的好心提醒下，不顧師傅還在找零，帶著他倆便直奔我家而去了。
時值中午，這時候我爸媽在上班，家裏無人。
我讓他倆隨意看看，進了自己的房間拿手機。
一開機，鋪天蓋地而來的消息提醒震到我手麻。
有同事的，朋友的，甚至還有看我很不爽的大學情敵。
無一不是在給我發白燭以及讓我父母節哀順便的話。
上面便是我父母發的我因意外身亡的訃告。
一時間我竟還想讚嘆他們如此在意細節，不愧為人父母，不過是於我哥而言。
好在我的心已經激不起任何波瀾了。
抓緊時間去我哥的房間找到他的身份證，拿過顧上早準備好的他後媽的身份證，給兩人一起掛號。
顧上就在客廳沙發上身板筆直看起了我打開的電視，而顧牛奶四處溜達，逛完每個房間後，選擇在我哥房間的陽臺搖椅上曬太陽。
並遙遙傳來嘆息，“人間的太陽可真是舒服，哪像我們地府陰暗無邊，還哪哪都是鬼在排隊投胎，一個個都臭死了。”
我選中一家口碑特好的男科醫院，正細看每個醫生的專長，分心問道，“傳說轉世輪回分六道，你們排的是什麽道呢？”
顧上搖了搖頭，“我們才下去沒多久，前面的隊伍長到沒有盡頭，聽維護秩序的鬼官說，每個鬼大概都要排上六七天才能知道自己被排去哪一道。”
“那牛奶是怎麽找到你的？”
“聽她說，是一路聞著我臨死那天用的洗發水香味找過來的。”
顧牛奶在外面接話道，“你們永遠不會懂，在雜七雜八的氣味裏捕捉一種的難度，好在顧上有些臭美，洗發水都是用特貴香味特持久的。”
……
一旁的人清咳了一聲，我偷偷笑了下，將手機界面遞給他看，轉移了話題，“這個主任醫師專攻男性絕育十多年，還附有說明，說經他手術的人再通的成功率會比較低，建議慎重考慮後再選擇找他做手術。”（本人瞎編，切勿當真。）
顧上輕點了下頭，給予肯定，“那就他了，但會不會比較貴？你的錢夠嗎？不夠的話，我們回去試試破解我爸的銀行卡密碼。”
這只鬼真的怪貼心的，我笑著晃了晃腦袋，“再怎麽窮，這些錢還是有的。”
接下來又精挑細選約好了顧牛奶的流產手術，時間快來到我爸媽的下班點，我匆忙叫上兩鬼離開。
沒想到在即將離開單元樓的時候，迎面便碰見了鄰居家的李阿姨和她老伴，顫顫巍巍相扶提著購物袋走來。
我一下提起心，怕被他們看見後去問我父母，怎麽青天白日還見鬼了，被我父母察覺我逃出來的事。
四下空蕩，無處可躲，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躲進顧上懷裏，讓他將我擋住。
我個子不低，但好在我哥的身高足夠，把我遮擋了八九分，而一旁的顧牛奶見此情形很是機靈地扶肚繼續往前走，和兩位老人擦肩。
我從顧上手臂的一絲縫隙緊緊盯著他們蹣跚走近，並在看見我哥的側臉後，把目光鎖定在他身上。
我倉皇擡頭，便撞進一雙沈靜明亮的黑眸，非常不合時宜地楞了片刻，但很快便用氣聲朝他道，“走來的是李阿姨和王叔叔，他們看到你應該會問我是誰，你就說是你女朋友，很害羞不敢和他們打招呼。”
說完便低下頭，聽見他回了聲好。
我的耳朵離他的胸膛很近，平日裏我哥聒噪的聲音不知為何被他用得十分低沈有磁性，此刻竟讓我有些發熱。
還是因為離他太近了，我想。
兩位老人走近，果不其然叫了我哥的名字。
顧上用手護在我臉側，擡臉與二位自然地打了招呼，“李姨王叔，買菜回來準備做晚飯了？”
李阿姨滿臉慈祥，“是啊，小玨，這應該是你女朋友吧？怎麽低著頭耳朵通紅呢？”
王叔在一旁帶點調侃意味地提醒道，“是不是欺負人家了？年輕人在公眾場合還是要收斂點。”
顧上溫和一笑，“王叔說得是，下次不敢了，但現在她確實是太害羞了，還請您二位見諒，下次見面一定給你們介紹介紹。”
李阿姨爽朗笑出了聲，“好好好，我們就不在這打攪你哄女朋友了。”
“好，您二老慢走。”
兩位老人帶笑走開，我也被顧上掩護著往前走，直到我回頭看見他們走進了單元門，才拍了拍顧上輕搭在我肩上的手，“好了好了，可以松手了。”
那只冰涼的手挪開，我卻像終於遠離一個炎炎夏日裏的火爐，呼吸都輕快了不少。
腳步飛快地去追趕還在認真扶肚慢走的顧牛奶，背對朝他扔下一句，“我們需要抓緊了，小區裏上班的人都快回來了。”
顧上嗯了一聲，輕輕松松便跟在我身後半步。
我帶他們繞到小區最偏僻的門，攔車往顧家別墅而去。
一路無話，暢通無阻地重新來到顧家別墅。
進門便看見已經醒過來的顧爸，本斯文的臉只剩憔悴，直盯著顧上狠狠道，“現在把我放開，你還有活著的餘地。”
顧上無視他，去了別的地方找什麽東西。
顧牛奶更是視他若無物，躺倒在她心愛的懶人沙發上。
留下我和他面面相覷。
顧爸臉色陰沈看我片刻，竟是突然揚起一抹笑道，“本以為你是單純的受害者，沒想到也是個道德敗壞罔顧倫理的賤人，難怪剛才被我撲倒脫衣服的時候反抗得不怎麽激烈，原來是欲拒還迎而已。”
已經被下意識遺忘的場景，突然就鮮活在我的腦海。
讓我難受得想吐。
同時有後槽牙快咬碎都無法忍住的殺人沖動。
我攥緊拳頭向他靠近，在他挑釁的目光下，毫不猶豫將手揮了出去。
男人疼得悶哼一聲，卻還是一臉壞笑，“你們不就是圖我錢還想斷我後嗎，那你們可得好好珍惜機會，要麽痛快把我殺了，要麽就只能等到有人察覺不對來找我，等到那時候，我會立馬替我家小上休了你這個賤人，省得他在泉下有靈，誤以為我給他找了個不幹凈的女人，然後，我會讓你們一家和那個女人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說著他狠戾地看向沙發上悠哉悠哉的顧牛奶。
顧牛奶卻依然無視他，反朝我道，“齊了，我怎麽一直聽到有蒼蠅嗡嗡叫，你快叫你哥出來幫我拍死，別吵到我肚子裏我們的心肝寶貝。”
……這只貓活著的時候，想來是比較喜歡看宮鬥劇吧。
我聽話地應了聲好，趁男人不防又甩了他一巴掌，“你最好說到做到，讓他們都沒有好果子吃，也讓我見識一下有錢人能怎麽無視法紀，玩弄普通人。”
顧上在這時候終於回到客廳，手上拿著一團黑色膠布。
不由分說便死死封住他爸還要回懟我什麽的嘴。
冷冷對他道，“你這種人，就該失去所有至親，被人舉證這麽多年生意上生活中做過的惡事，上告法庭，鋃鐺入獄，無人問津到死。”
男人被封了口，說不出一個字，而顧上一個一個比我有力得多的拳頭落到他身上，男人眼神裏充滿不甘一直掙紮，直到因缺氧再次暈厥，才見消停。
我轉身離開，顧上默默跟上。
我卸了力癱坐在沙發上，闔上眼平靜呼吸。
良久後，聽見顧上歉然道，“怪我才死沒幾天就忘了好多這裏的細節，找膠布找得久了些，沒能及時堵住他惡臭至極的話，讓你委屈了，抱歉。”
“不怪你。”我睜開眼看他，“是我們都命不好，生在這樣的家庭。”
顧牛奶啊哦了一聲，“那下輩子我們一起做樹吧，只需要屹立在大自然，曬曬太陽，淋淋風雨，生產新鮮空氣，運氣好能活上千年，運氣不好也不過是一死，不會經歷人才做得出的惡心事。”
顧上卻說，“但我還想做人。”
我好奇道，“為什麽？”
“至少要看到我追更的動漫完結，然後實現環游世界的夢想。”
……我看向電視屏幕上不知何時早已開始播放的某知名動漫，此刻才深深意識到，看起來再成熟的人，在真正的喜好面前，都執拗得幼稚且可怕。
顧牛奶與我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都察覺到了無語，而她問起我，“齊了，你呢？”
“我啊，想做熱帶雨林裏的猴。”
“啊？”她滿臉錯愕。
顧上專註看動漫的視線也向我投來。
我認真解釋道，“自由，天敵少，還有超多汁水豐沛的天然水果可以吃，偶爾還可以吃上野味。”
“你就這點追求？”
“那你做樹的追求就很遠大嗎？”我不服氣。
“哼，我喜歡就好，況且有那麽多詩歌都在稱讚樹的堅韌不拔精神，哪裏不遠大？”
“好好好，我就是胸無大志行了吧。”我哭笑不得地承認。
這一夜就在我和一只夜裏精神抖擻的鬼無意義的閑聊以及另一只癡迷於動漫的鬼偶爾的搭話中度過。
不知何時陷入沈睡，第二天被顧上叫醒。
“齊了，該帶我們去做絕育和流產了。”
聽到這句話的我，還有些懵圈的腦子，第一反應是“我什麽時候養了寵物，寵物還會說話了？”
睜開眼，一雙大眼睛正直溜溜看著我，一張嬌俏女人的臉在我眼前無限放大，我才被嚇到醒過來。
視線一轉，便又看到頂著我哥的臉散發魅力的顧上，昨天發生的事才紛紛回爐。
我輕輕推開面前的顧牛奶，艱難起身，搓了搓臉道，“先給我指一下衛生間，洗洗臉清醒一下。”
顧牛奶便又不顧她那三指高的肚子，一蹦一跳地為我帶路。
洗漱出來便註意到客廳桌上擺放了面包和牛奶。
一靠近，還在看動漫的顧上便分神告訴我，“昨天太慌亂，忘了你和我們不一樣，需要吃東西，所以找了點吃的，熱了牛奶，你先將就將就，待會兒我和牛奶做手術的時候，好好出去吃頓飯吧。”
經他這麽一說，我也才意識到我已經整整一天沒有吃喝了，而饑腸轆轆的感覺突如其來。
原來人在處於高度緊張刺激的狀況下，是感覺不到餓的。
我真心道，“如果我能在你活著的時候認識你，一定很願意結交你這個朋友。”
顧上淡笑道，“現在也可以是。”
顧牛奶一如既往的不識趣，“他活著的時候，除了宅家就是背包旅游，活脫脫自閉人格，你不會想和他成為朋友的。”
顧上冷了臉，“顧牛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嗎？”
顧牛奶朝我吐了下舌頭，就又躺上了她心愛的懶人沙發。
我有些哭笑不得，有這樣的貓咪，可真是顧上的福氣。
吃完墊肚的東西，我卡著時間點先把顧上送去術前檢查，在他手術的時候把顧牛奶送去術前檢查，顧牛奶手術期間，再去接做完手術的顧上。
因為是小手術，醫院不強制留院觀察，我便帶他來到了顧牛奶的手術室門口。
一直連軸轉，我都沒來得及問他作為鬼做絕育手術的感受，現在才得了空閑。
而顧上的回答是，“沒什麽感受，就是你哥聲嘶力竭到連魂障都不能完全擋住的聲音很煩。”
我一下又收獲了新知識點，“魂障？是你們鬼上人身後自帶的buff嗎？”
顧上抱胸而坐，臉上頗為疲憊，“嗯。”
我看他如此模樣，便知道了我哥有多讓他困擾。
也不再打擾，整理起兩人的各種檢查單和手術通知單。
不常來醫院的我，今天這一天算是把男科和婦科醫院有了些了解，雖然以後大概用不上，但沒用的知識確實增加了。
比如，在顧牛奶手術結束後，她臉色蒼白卻依然活蹦亂跳且堅決要出院的樣子，讓醫生們立馬上了鎮靜劑，對我們解釋，“她這樣的狀態應該是受了刺激突發精神失常，你們作為親人和男朋友在之後一定要好好陪她，不要讓她一個人待著，以免想不開。”
知道真相的我和顧上，只能無力看著她睡去，聽話地點頭，“好的，醫生。”
顧牛奶的手術醫生轉又對顧上厲聲道，“只長得帥沒用，還得有責任，養不起孩子就該謹記做好措施，你提褲子倒是輕松，吃苦受罪的人是你女朋友，你要是個人，就該有點良心。”
我在一旁默默觀望，以為顧上會簡單一句好的應下。
誰料他伸手問我要了他的手術單，然後展示給醫生看，“您放心，讓女朋友流產的事令我痛徹心扉，雖然不能和她感同身受，但我也做了絕育，想讓她看到我痛改前非的決心。”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醫護人員，還有其他病人及其家屬，在幾秒詭異的安靜後，突然不約而同給出掌聲。
手術醫生很是讚賞地看著他，“好樣的，這世上有你這種覺悟的男人真心不多。”
嗯，甚至可能沒有，畢竟他是鬼。
也算是勉強應了那句話，男人只有掛在墻上才會老實，我深深這樣以為。
而又是兵荒馬亂的一天過去，我與顧上毀婚的期限只剩下一天。
我帶著他來到醫院附近的一家蒼蠅館子，我沒什麽胃口，但還是一口一口吃著，而他只是安靜坐著。
短短兩天時間，全然不夠兩個完全陌生的人拉近距離，此時跳脫的顧牛奶不在，我和他竟有些無話可說。
我想到明天結束後，他便看不到他喜歡的動漫了，於是解開手機遞給他，“要不，珍惜今晚的時間，繼續補一補你的動漫？下次再看，就是下輩子了。”
顧上卻拒絕了，“其實看了也沒用，下輩子不一定感興趣，感興趣也要從頭看起。”
“可是你現在感興趣就夠了啊。”
他仍是搖頭，而後認真註視我，“其實，我現在對你比較感興趣。”
“啊？”我被驚到差點噎住。
顧上慢條斯理遞給我一杯水，“別誤會，我只是想問問你以後的打算。”
我還沒來得及想這個問題，所以也不知道怎麽答，也就坦然道，“不知道。”
“那如果沒有這件事情發生，你本來的打算是什麽？”
我沈吟片刻，才道，“那應該就是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幸運的話可以遇到相互喜歡的人組建家庭，不幸的話就是和父母安排的人相親，相到合適的也就結婚生子了吧。”
顧上皺了下眉，“除了這些呢？”
我仔細想了想，“沒有了。”
“那現在呢？”他似是帶著些期許在看我。
我有些莫名，斟酌道，“大概就是換個城市生活，逃離這個家庭，過好自己的生活，等待有緣人出現？”
沒看錯的話，顧上嘆了口氣，“經歷了這麽一遭，你居然還願意相信可以等到好男人和你結婚。”
我聳了聳肩，“確實不一定能等到，但這一遭裏的男人，也不全是壞人啊。”
“哪裏有好人？”顧上想破腦子都沒想出來。
“當然是你啊。”但話說到此，我才又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他是鬼的事實，於是還要誇讚的話語戛然而止。
而顧上因為我堅定有力的聲音又是嘆了口氣，“這兩天你太累了，明天之後一定好好休息，也記得擦亮眼睛看人，尤其是男人。”
“嗯，我記住了。”我真誠對他笑了笑，“謝謝你的提醒。”
顧上這才像放了心，然後朝我伸出了手。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你要什麽？”
“手機，我現在想看動漫了。”
……這只鬼其實也沒多好，動漫癮還是太大了。
吃完飯後，我占了醫院給的唯一陪床名額睡在顧牛奶旁邊的位置，顧上則是在外面坐了一宿。
嗯，也拿著我的手機看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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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區諾大，所有路道空空蕩蕩，我們走了好久，都沒能碰到一輛出租車。
即便一路林蔭掩映，但烈日當空，我還是出了不少汗，手不停撲扇，前邊的顧牛奶依然活力滿滿，而身旁的顧上雙手插兜，仍走得非常自在。
對比不要太慘烈，這時候突然覺得做鬼真好。
察覺我的視線，顧上垂眼問我，“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走得太久，熱得快虛脫了，看你們一點事沒有，很羨慕。”
“因為我們陰氣重。”顧上說著想到什麽，突然微擡眉梢，“你靠得近一些應該也可以解熱。”
“啊？這樣不好吧？”
他再怎麽說，也是性別為男，我一個母胎單身只想保持安全距離。
顧上不理解但還是善意道，“我把顧牛奶叫過來，你可以挽著她。”
……
顧牛奶被主人喚住，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手遞給了我。
挽上去的瞬間，如獲新生，我就差把整個人都貼上去。
最後還是顧牛奶終於看到一輛出租車，連忙就將我甩開，利落招手示意停車，開門坐上副駕，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唯恐避我不及。
我算是理解了之前朋友和我說的瘋狂擼貓被貓嫌棄躲閃的感覺。
坐上後座還被她瞪了幾眼，我尷尬地朝顧上笑了笑。
顧上好心安慰，“她不太親人，我之前抱她，也被她抓過不少次，你作為陌生人能抱她這麽久，已經算是她脾氣最好的時候了。”
顧牛奶抱手輕哼，“就算你是主人，也請你以後不要再讓別人這麽不知羞恥地摸我。”
這句話一落，出租車師傅的目光似點了火般，飛快在我們三人身上游移。
我才意識到這些話放在外人看來，我們像極某些小眾癖好愛好者……
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麽，卻又開不了口。
最後只好沈默，兩只鬼毫無所覺，安靜看著窗外久違的的陽間世界，只剩我頂著師傅無形有神的八卦視線裏一路如坐針氈。
到了地方下車，在師傅一句“姑娘，註意身體健康”的好心提醒下，不顧師傅還在找零，帶著他倆便直奔我家而去了。
時值中午，這時候我爸媽在上班，家裏無人。
我讓他倆隨意看看，進了自己的房間拿手機。
一開機，鋪天蓋地而來的消息提醒震到我手麻。
有同事的，朋友的，甚至還有看我很不爽的大學情敵。
無一不是在給我發白燭以及讓我父母節哀順便的話。
上面便是我父母發的我因意外身亡的訃告。
一時間我竟還想讚嘆他們如此在意細節，不愧為人父母，不過是於我哥而言。
好在我的心已經激不起任何波瀾了。
抓緊時間去我哥的房間找到他的身份證，拿過顧上早準備好的他後媽的身份證，給兩人一起掛號。
顧上就在客廳沙發上身板筆直看起了我打開的電視，而顧牛奶四處溜達，逛完每個房間後，選擇在我哥房間的陽臺搖椅上曬太陽。
並遙遙傳來嘆息，“人間的太陽可真是舒服，哪像我們地府陰暗無邊，還哪哪都是鬼在排隊投胎，一個個都臭死了。”
我選中一家口碑特好的男科醫院，正細看每個醫生的專長，分心問道，“傳說轉世輪回分六道，你們排的是什麽道呢？”
顧上搖了搖頭，“我們才下去沒多久，前面的隊伍長到沒有盡頭，聽維護秩序的鬼官說，每個鬼大概都要排上六七天才能知道自己被排去哪一道。”
“那牛奶是怎麽找到你的？”
“聽她說，是一路聞著我臨死那天用的洗發水香味找過來的。”
顧牛奶在外面接話道，“你們永遠不會懂，在雜七雜八的氣味裏捕捉一種的難度，好在顧上有些臭美，洗發水都是用特貴香味特持久的。”
……
一旁的人清咳了一聲，我偷偷笑了下，將手機界面遞給他看，轉移了話題，“這個主任醫師專攻男性絕育十多年，還附有說明，說經他手術的人再通的成功率會比較低，建議慎重考慮後再選擇找他做手術。”（本人瞎編，切勿當真。）
顧上輕點了下頭，給予肯定，“那就他了，但會不會比較貴？你的錢夠嗎？不夠的話，我們回去試試破解我爸的銀行卡密碼。”
這只鬼真的怪貼心的，我笑著晃了晃腦袋，“再怎麽窮，這些錢還是有的。”
接下來又精挑細選約好了顧牛奶的流產手術，時間快來到我爸媽的下班點，我匆忙叫上兩鬼離開。
沒想到在即將離開單元樓的時候，迎面便碰見了鄰居家的李阿姨和她老伴，顫顫巍巍相扶提著購物袋走來。
我一下提起心，怕被他們看見後去問我父母，怎麽青天白日還見鬼了，被我父母察覺我逃出來的事。
四下空蕩，無處可躲，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躲進顧上懷裏，讓他將我擋住。
我個子不低，但好在我哥的身高足夠，把我遮擋了八九分，而一旁的顧牛奶見此情形很是機靈地扶肚繼續往前走，和兩位老人擦肩。
我從顧上手臂的一絲縫隙緊緊盯著他們蹣跚走近，並在看見我哥的側臉後，把目光鎖定在他身上。
我倉皇擡頭，便撞進一雙沈靜明亮的黑眸，非常不合時宜地楞了片刻，但很快便用氣聲朝他道，“走來的是李阿姨和王叔叔，他們看到你應該會問我是誰，你就說是你女朋友，很害羞不敢和他們打招呼。”
說完便低下頭，聽見他回了聲好。
我的耳朵離他的胸膛很近，平日裏我哥聒噪的聲音不知為何被他用得十分低沈有磁性，此刻竟讓我有些發熱。
還是因為離他太近了，我想。
兩位老人走近，果不其然叫了我哥的名字。
顧上用手護在我臉側，擡臉與二位自然地打了招呼，“李姨王叔，買菜回來準備做晚飯了？”
李阿姨滿臉慈祥，“是啊，小玨，這應該是你女朋友吧？怎麽低著頭耳朵通紅呢？”
王叔在一旁帶點調侃意味地提醒道，“是不是欺負人家了？年輕人在公眾場合還是要收斂點。”
顧上溫和一笑，“王叔說得是，下次不敢了，但現在她確實是太害羞了，還請您二位見諒，下次見面一定給你們介紹介紹。”
李阿姨爽朗笑出了聲，“好好好，我們就不在這打攪你哄女朋友了。”
“好，您二老慢走。”
兩位老人帶笑走開，我也被顧上掩護著往前走，直到我回頭看見他們走進了單元門，才拍了拍顧上輕搭在我肩上的手，“好了好了，可以松手了。”
那只冰涼的手挪開，我卻像終於遠離一個炎炎夏日裏的火爐，呼吸都輕快了不少。
腳步飛快地去追趕還在認真扶肚慢走的顧牛奶，背對朝他扔下一句，“我們需要抓緊了，小區裏上班的人都快回來了。”
顧上嗯了一聲，輕輕松松便跟在我身後半步。
我帶他們繞到小區最偏僻的門，攔車往顧家別墅而去。
一路無話，暢通無阻地重新來到顧家別墅。
進門便看見已經醒過來的顧爸，本斯文的臉只剩憔悴，直盯著顧上狠狠道，“現在把我放開，你還有活著的餘地。”
顧上無視他，去了別的地方找什麽東西。
顧牛奶更是視他若無物，躺倒在她心愛的懶人沙發上。
留下我和他面面相覷。
顧爸臉色陰沈看我片刻，竟是突然揚起一抹笑道，“本以為你是單純的受害者，沒想到也是個道德敗壞罔顧倫理的賤人，難怪剛才被我撲倒脫衣服的時候反抗得不怎麽激烈，原來是欲拒還迎而已。”
已經被下意識遺忘的場景，突然就鮮活在我的腦海。
讓我難受得想吐。
同時有後槽牙快咬碎都無法忍住的殺人沖動。
我攥緊拳頭向他靠近，在他挑釁的目光下，毫不猶豫將手揮了出去。
男人疼得悶哼一聲，卻還是一臉壞笑，“你們不就是圖我錢還想斷我後嗎，那你們可得好好珍惜機會，要麽痛快把我殺了，要麽就只能等到有人察覺不對來找我，等到那時候，我會立馬替我家小上休了你這個賤人，省得他在泉下有靈，誤以為我給他找了個不幹凈的女人，然後，我會讓你們一家和那個女人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說著他狠戾地看向沙發上悠哉悠哉的顧牛奶。
顧牛奶卻依然無視他，反朝我道，“齊了，我怎麽一直聽到有蒼蠅嗡嗡叫，你快叫你哥出來幫我拍死，別吵到我肚子裏我們的心肝寶貝。”
……這只貓活著的時候，想來是比較喜歡看宮鬥劇吧。
我聽話地應了聲好，趁男人不防又甩了他一巴掌，“你最好說到做到，讓他們都沒有好果子吃，也讓我見識一下有錢人能怎麽無視法紀，玩弄普通人。”
顧上在這時候終於回到客廳，手上拿著一團黑色膠布。
不由分說便死死封住他爸還要回懟我什麽的嘴。
冷冷對他道，“你這種人，就該失去所有至親，被人舉證這麽多年生意上生活中做過的惡事，上告法庭，鋃鐺入獄，無人問津到死。”
男人被封了口，說不出一個字，而顧上一個一個比我有力得多的拳頭落到他身上，男人眼神裏充滿不甘一直掙紮，直到因缺氧再次暈厥，才見消停。
我轉身離開，顧上默默跟上。
我卸了力癱坐在沙發上，闔上眼平靜呼吸。
良久後，聽見顧上歉然道，“怪我才死沒幾天就忘了好多這裏的細節，找膠布找得久了些，沒能及時堵住他惡臭至極的話，讓你委屈了，抱歉。”
“不怪你。”我睜開眼看他，“是我們都命不好，生在這樣的家庭。”
顧牛奶啊哦了一聲，“那下輩子我們一起做樹吧，只需要屹立在大自然，曬曬太陽，淋淋風雨，生產新鮮空氣，運氣好能活上千年，運氣不好也不過是一死，不會經歷人才做得出的惡心事。”
顧上卻說，“但我還想做人。”
我好奇道，“為什麽？”
“至少要看到我追更的動漫完結，然後實現環游世界的夢想。”
……我看向電視屏幕上不知何時早已開始播放的某知名動漫，此刻才深深意識到，看起來再成熟的人，在真正的喜好面前，都執拗得幼稚且可怕。
顧牛奶與我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都察覺到了無語，而她問起我，“齊了，你呢？”
“我啊，想做熱帶雨林裏的猴。”
“啊？”她滿臉錯愕。
顧上專註看動漫的視線也向我投來。
我認真解釋道，“自由，天敵少，還有超多汁水豐沛的天然水果可以吃，偶爾還可以吃上野味。”
“你就這點追求？”
“那你做樹的追求就很遠大嗎？”我不服氣。
“哼，我喜歡就好，況且有那麽多詩歌都在稱讚樹的堅韌不拔精神，哪裏不遠大？”
“好好好，我就是胸無大志行了吧。”我哭笑不得地承認。
這一夜就在我和一只夜裏精神抖擻的鬼無意義的閑聊以及另一只癡迷於動漫的鬼偶爾的搭話中度過。
不知何時陷入沈睡，第二天被顧上叫醒。
“齊了，該帶我們去做絕育和流產了。”
聽到這句話的我，還有些懵圈的腦子，第一反應是“我什麽時候養了寵物，寵物還會說話了？”
睜開眼，一雙大眼睛正直溜溜看著我，一張嬌俏女人的臉在我眼前無限放大，我才被嚇到醒過來。
視線一轉，便又看到頂著我哥的臉散發魅力的顧上，昨天發生的事才紛紛回爐。
我輕輕推開面前的顧牛奶，艱難起身，搓了搓臉道，“先給我指一下衛生間，洗洗臉清醒一下。”
顧牛奶便又不顧她那三指高的肚子，一蹦一跳地為我帶路。
洗漱出來便註意到客廳桌上擺放了面包和牛奶。
一靠近，還在看動漫的顧上便分神告訴我，“昨天太慌亂，忘了你和我們不一樣，需要吃東西，所以找了點吃的，熱了牛奶，你先將就將就，待會兒我和牛奶做手術的時候，好好出去吃頓飯吧。”
經他這麽一說，我也才意識到我已經整整一天沒有吃喝了，而饑腸轆轆的感覺突如其來。
原來人在處於高度緊張刺激的狀況下，是感覺不到餓的。
我真心道，“如果我能在你活著的時候認識你，一定很願意結交你這個朋友。”
顧上淡笑道，“現在也可以是。”
顧牛奶一如既往的不識趣，“他活著的時候，除了宅家就是背包旅游，活脫脫自閉人格，你不會想和他成為朋友的。”
顧上冷了臉，“顧牛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嗎？”
顧牛奶朝我吐了下舌頭，就又躺上了她心愛的懶人沙發。
我有些哭笑不得，有這樣的貓咪，可真是顧上的福氣。
吃完墊肚的東西，我卡著時間點先把顧上送去術前檢查，在他手術的時候把顧牛奶送去術前檢查，顧牛奶手術期間，再去接做完手術的顧上。
因為是小手術，醫院不強制留院觀察，我便帶他來到了顧牛奶的手術室門口。
一直連軸轉，我都沒來得及問他作為鬼做絕育手術的感受，現在才得了空閑。
而顧上的回答是，“沒什麽感受，就是你哥聲嘶力竭到連魂障都不能完全擋住的聲音很煩。”
我一下又收獲了新知識點，“魂障？是你們鬼上人身後自帶的buff嗎？”
顧上抱胸而坐，臉上頗為疲憊，“嗯。”
我看他如此模樣，便知道了我哥有多讓他困擾。
也不再打擾，整理起兩人的各種檢查單和手術通知單。
不常來醫院的我，今天這一天算是把男科和婦科醫院有了些了解，雖然以後大概用不上，但沒用的知識確實增加了。
比如，在顧牛奶手術結束後，她臉色蒼白卻依然活蹦亂跳且堅決要出院的樣子，讓醫生們立馬上了鎮靜劑，對我們解釋，“她這樣的狀態應該是受了刺激突發精神失常，你們作為親人和男朋友在之後一定要好好陪她，不要讓她一個人待著，以免想不開。”
知道真相的我和顧上，只能無力看著她睡去，聽話地點頭，“好的，醫生。”
顧牛奶的手術醫生轉又對顧上厲聲道，“只長得帥沒用，還得有責任，養不起孩子就該謹記做好措施，你提褲子倒是輕松，吃苦受罪的人是你女朋友，你要是個人，就該有點良心。”
我在一旁默默觀望，以為顧上會簡單一句好的應下。
誰料他伸手問我要了他的手術單，然後展示給醫生看，“您放心，讓女朋友流產的事令我痛徹心扉，雖然不能和她感同身受，但我也做了絕育，想讓她看到我痛改前非的決心。”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醫護人員，還有其他病人及其家屬，在幾秒詭異的安靜後，突然不約而同給出掌聲。
手術醫生很是讚賞地看著他，“好樣的，這世上有你這種覺悟的男人真心不多。”
嗯，甚至可能沒有，畢竟他是鬼。
也算是勉強應了那句話，男人只有掛在墻上才會老實，我深深這樣以為。
而又是兵荒馬亂的一天過去，我與顧上毀婚的期限只剩下一天。
我帶著他來到醫院附近的一家蒼蠅館子，我沒什麽胃口，但還是一口一口吃著，而他只是安靜坐著。
短短兩天時間，全然不夠兩個完全陌生的人拉近距離，此時跳脫的顧牛奶不在，我和他竟有些無話可說。
我想到明天結束後，他便看不到他喜歡的動漫了，於是解開手機遞給他，“要不，珍惜今晚的時間，繼續補一補你的動漫？下次再看，就是下輩子了。”
顧上卻拒絕了，“其實看了也沒用，下輩子不一定感興趣，感興趣也要從頭看起。”
“可是你現在感興趣就夠了啊。”
他仍是搖頭，而後認真註視我，“其實，我現在對你比較感興趣。”
“啊？”我被驚到差點噎住。
顧上慢條斯理遞給我一杯水，“別誤會，我只是想問問你以後的打算。”
我還沒來得及想這個問題，所以也不知道怎麽答，也就坦然道，“不知道。”
“那如果沒有這件事情發生，你本來的打算是什麽？”
我沈吟片刻，才道，“那應該就是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幸運的話可以遇到相互喜歡的人組建家庭，不幸的話就是和父母安排的人相親，相到合適的也就結婚生子了吧。”
顧上皺了下眉，“除了這些呢？”
我仔細想了想，“沒有了。”
“那現在呢？”他似是帶著些期許在看我。
我有些莫名，斟酌道，“大概就是換個城市生活，逃離這個家庭，過好自己的生活，等待有緣人出現？”
沒看錯的話，顧上嘆了口氣，“經歷了這麽一遭，你居然還願意相信可以等到好男人和你結婚。”
我聳了聳肩，“確實不一定能等到，但這一遭裏的男人，也不全是壞人啊。”
“哪裏有好人？”顧上想破腦子都沒想出來。
“當然是你啊。”但話說到此，我才又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他是鬼的事實，於是還要誇讚的話語戛然而止。
而顧上因為我堅定有力的聲音又是嘆了口氣，“這兩天你太累了，明天之後一定好好休息，也記得擦亮眼睛看人，尤其是男人。”
“嗯，我記住了。”我真誠對他笑了笑，“謝謝你的提醒。”
顧上這才像放了心，然後朝我伸出了手。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你要什麽？”
“手機，我現在想看動漫了。”
……這只鬼其實也沒多好，動漫癮還是太大了。
吃完飯後，我占了醫院給的唯一陪床名額睡在顧牛奶旁邊的位置，顧上則是在外面坐了一宿。
嗯，也拿著我的手機看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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