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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篇(四)誠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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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篇(四)誠意(3)

“敏敏,白夜姑娘想要的‘誠意’到底是什麽?”回草原的路上,張無忌實在忍不住向妻子請教。

趙敏抱著小豎箜篌,笑道:“是曲子!”

張無忌疑惑道:“我記得牧仁兄弟說,他去求親的時候有為白夜姑娘彈馬頭琴,白姑娘說他彈的曲子不對。那到底她想聽什麽樣的曲子?”

趙敏笑得高深莫測,她不回答張無忌的問題,反問道:“怎麽,你想知道答案去告訴你的牧仁兄弟嗎?”

張無忌聽出趙敏話中之意,“你要瞞著牧仁兄弟?”

趙敏駐足,轉身笑道:“我一開始是想過知道白姑娘要什麽‘誠意’就告訴牧仁,不過嘛,現在我決定站在我箜篌師父這邊。如果輕易告訴牧仁,那他為心愛姑娘送上的曲子,還算有誠意嗎?”

張無忌想起妻子先前在鐵匠鋪裏與白家父女合奏,他恍然,道:“原來白姑娘要的誠意是能與她一起合奏的曲子。”

悅耳的音色從趙敏指下箜篌中流出,“你這頭大笨牛都能想出來,看來牧仁兄弟想通,只是時間早晚。”

張無忌從袖袋中摸出白大叔送他的六孔陶塤,他吹出幾個調調,剛好是剛才趙敏彈出的幾個音。

“你怎麽會吹塤?”趙敏驚喜地看著丈夫手裏的塤,她之前在歸德府和歲寒山莊教他彈了幾回十三弦,不過,他學了幾回,指法還沒學會幾種就被人請去治病,日子一久,張無忌就只聽她彈琴,放棄自己學了。

張無忌笑道:“我小時候在冰火島,我爹做了一個塤,吹給我們聽,我娘還說等她回中原要和爹一起琴塤合奏。剛才你去挑樂器的時候,我看白大叔家裏有,我才想起來我自己會吹。他看我會吹塤,就把這個送給我了。”

趙敏聽出張無忌話中遺憾,她對張無忌晃了晃手裏的小豎箜篌,笑道:“雖然箜篌的琴弦和指法我還沒有完全熟練,不過……現在我倒是可以試試和逍遙大俠合奏一首《敕勒川》。”

“《敕勒川》?”張無忌想起他們剛踏入草原時,妻子在他背上清唱的《敕勒川》,他來了精神。

趙敏譜曲興致上來,席地而坐,將小豎箜篌放在膝頭,嘴裏輕念《敕勒川》的詞,手指不停地在二十五弦小箜篌上撥彈試音。

張無忌也隨妻子坐在草地上,等妻子為《敕勒川》定調,又粗粗譜了個簡單曲子後,張無忌拿出陶塤試吹找準對應音節,確定每一個音的長短。

試過兩次,張趙二人相視一笑,不約而同地吹彈起趙敏譜的那首《敕勒川》。

他們二人都是習武之人,不知是哪一個開的頭,不知不覺,二人均在吹彈時用了內力。

“敕勒川,陰山下。”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yǎ)。”一陣低沈平靜的曲調後,小豎箜篌在趙敏修長靈活的蔥指下,忽然高亢,好似草原人的廣闊胸襟,又像浩瀚大海上的驚濤駭浪。樸拙抱素的塤被張無忌融入內勁,此時吹出的音調高昂的仿佛可以穿透雲層直達九霄,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箜篌彈出的音調逐漸宛轉悠揚,像奔湧的斡難河平靜後,為分支化出的那條奶白色小溪。陶塤也收斂氣焰,低沈又溫柔,仿佛一陣柔和的風,包裹住激動後冷靜下來的溪水。

張趙二人沈浸在合奏的愉悅之中,卻不知他們譜寫的這首短暫的《敕勒川》合奏,被不遠處阿如汗一家聽到。他們更無從得知的是,這首二人即興譜出的小曲子在傳遍草原部族後很長一段時間,被一些小部落的族長引為祈天用的神曲,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晚飯後,在氈帳中擦拭琴弦的趙敏聽張無忌說,牧仁在聽完他們二人去拜訪白家父女的經過後就一頭紮進他的氈帳裏,連晚飯都沒吃。趙敏笑道:“說不定我們能趕上喝牧仁和白夜師父的喜酒。”

張無忌正要說話,身後包袱裏的一聲啼哭吸引了他的註意。

坐在毛氈上的趙敏停下手中動作,擡頭與張無忌對視一眼,雙雙看向他們放在矮桌上的包袱。

“無忌哥哥,你也聽到了?”趙敏放下箜篌,走到張無忌身邊。

張無忌點頭,想起他們出發來草原前,敏敏把那只裝著鳥蛋的盒子也裝進包袱,從撿到鳥蛋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個月,如果不是盒子的棱角貼在包袱布上,他們一路幾乎要忘了身邊還有一個神奇的鳥蛋。

“青——”

兩人還未走近,包袱又是一聲鳴啼,其聲像是人在說“青”。趙敏抓住張無忌的長袖,和他一起慢慢靠近包袱,打開那個火山石盒。

一股濃烈的青草氣撲面而來,剛破殼的小青鳥羽翼未豐,身上黏糊糊的還沾了些血絲。盒子被打開,小青鳥也未睜眼,它哆嗦了一下,竟和人一般一連打了兩個噴嚏。

張趙二人面面相覷,張無忌恍然,記起當初貼在盒子裏的字條,他近些日子讀過不少醫書,如果像養孩子一樣,書上說孩子出生時需要熱水。

張無忌忙扣上蓋子,對趙敏道:“敏敏,熱水,準備熱水,還有……還有棉布。”

“哦,哦,好!”趙敏難得慌了神,她聽張無忌要熱水和白棉布,匆匆點頭後,兩人手忙腳亂地一個木桶去帳外取熱水,一個去另一個包袱裏拿幹凈的白棉布。

兩炷香後,趙敏看著被洗幹凈後,乖乖躺在張無忌手掌中的小青鳥,她戳戳小鳥的小翅膀,一臉探究,道:“這個就是青耕神鳥?好像和書上說的不太一樣。”

張無忌調動體內九陽神功於掌心,他輕聲道:“不管是不是青耕神鳥,在蛋裏待了八九個月,中途又被埋在深山大雪下,現在叫聲這麽響亮,真是一只了不起的鳥。”

趙敏坐在張無忌身邊,發現小青鳥睜開了眼睛。她俯身仔細打量,發現這小青鳥的眼珠竟和青花瓷上的青花一個顏色。吃驚過後,趙敏伸出食指,動作極輕地撫摸小青鳥的腦袋,回想起剛才她和張無忌手忙腳亂地給小青鳥洗澡,她輕笑道:“小家夥,你算不算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張無忌聞言,臉紅後,笑問妻子道:“那我們要給它起個什麽名字?”

“青——”

趙敏正想為小青鳥起名“青青”,只見小青鳥在張無忌手掌心張開翅膀,看著像是打算飛到趙敏的方向。

它撲棱兩下翅膀,剛脫離張無忌手掌心,就直挺挺地往下落,好在張無忌和趙敏同時出手,一起接住了它。

趙敏沒養過鳥雀,她奇道:“無忌哥哥,剛出生的鳥就會飛嗎?”

張無忌搖頭,說:“最起碼要等它羽毛長齊了才行。難道是因為它要和嬰孩一樣養,所以才不一樣?”

趙敏安撫亂叫的小青鳥,又一本正經地分析說:“這麽說,小孩子從娘胎裏出來就會爬?我們當初給阿青的娘接生的時候,好像沒見到那個孩子爬來爬去。”

她記得,汝陽王府裏有一個小表妹和一個小表弟,因自己比他們年長十餘歲,平日在王府,她也只在過節時能見到他們,更別說這個表妹和表弟出生時她在什麽地方。

張無忌若有所思點頭,他近些日子讀的都是孕婦和生產的醫術,有關孩童的病癥他也知道一二,可這養孩子,他還一竅不通。

夫妻倆四雙手捧著那只張嘴亂叫的小青鳥,摸頭不是,用白棉布包住也不是,把它放回收拾幹凈的桃枝鳥巢裏,小青鳥叫得更厲害。

看小青鳥用白白的鳥喙去啄它的蛋殼,張趙二人恍然大悟,“它是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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