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鎮篇（七.叁）初生羊羔不怕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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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鎮篇（七.叁）初生羊羔不怕牛
經過昨晚的驚魂夜，一覺醒來，小春便覺得沒什麽比活著更值得開心。對救她一命的夫人，她心裏早已沒有害怕，只有感激和敬佩。
趙敏放下手中的果子，見小姑娘笑容滿面地為她房間的花瓶裏插上開得正好的梅花。
趙敏笑問：“不怕我了？”
小春臉一紅，搖搖頭說：“是我不懂事，夫人是好人！我喜歡夫人。”
趙敏看她小小年紀便如此穩重，經過昨晚，小姑娘身上畏畏縮縮的氣息已然少了。趙敏點頭笑說：“難為你昨晚上被人挾持不叫不鬧！”
小春晃著小腦袋，說：“是有夫人和娘在，我才不怕。我以後一定不會再這麽膽小了！”
趙敏笑道：“勇敢是好事，不過也要看清形勢。有時候，一時示弱還能救自己一命。”
趙敏見小姑娘似懂非懂，不再多說。她打了個呵欠，這會瞌睡又上來。多虧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羊羔，她和無忌哥哥昨夜只歇息了兩個時辰。
趙敏把手中果子遞給小春，道：“這蘋果你拿下去吃吧！我想休息一會，等那只小羊羔做好事，你再把蘋果分給他。”
在寒月，這樣清脆新鮮的蘋果已很是難得。小春捧著托盤，謝過夫人後，聽到夫人吩咐，大眼睛裏都是不解，“夫人，小春不懂，為什麽要留下壞哥哥，還要分蘋果給他？”
趙敏微笑，摸摸小丫頭的頭，說：“他踩了機關，把我的院子弄亂，又打擾我們美夢，留他把暗器歸位是懲罰。蘋果是他乖乖做好事情的獎賞。”
與此同時，方羊羔正渾身酸軟，頭暈眼花地抱著一大把短箭和小匕首，在暗道中把手中暗器一一歸位。
“小子，別偷懶！”沈大毛扛著他的大刀站在那臭小子身後，看他把暗器歸位。
方羊羔哼了一聲，欲哭無淚。他就知道不能輕易相信給他喝粥的蛇蠍美人！結果現在自己身中古怪的迷藥，渾身酸軟，輕功和內力都使不出來。
“沈叔叔，這是夫人給的蘋果，我和我娘都有份。”小春將懷中蘋果遞給沈大毛後，歪歪小腦袋去看這個壞哥哥有沒有做完事。
方羊羔聽得身後沈大毛咬蘋果的清脆聲，咽下口水，他扭頭見到那個昨夜被他挾持的哭鼻子的小姑娘抱著一顆蘋果在看他。
方羊羔本就憋屈，他當小春和趙敏一樣故意在他面前吃東西饞他，怒道：“你看什麽看？！”
小春撇撇嘴，抱著蘋果說：“夫人說，你要做完事才給你蘋果吃。”
方羊羔怒道：“呸，小爺就是餓死也不會再吃那個蛇蠍女人給的東西！”
沈大毛譏笑道：“羊崽子，你大鬧山莊，又偷何家金銀，夫人和大俠沒抓你去見官已經是菩薩心腸。還有半筐短箭，動作快點！”
再說張無忌把那方羊羔從何家盜出的銀兩悄悄還回去，又去做匾額的工匠處定了一副‘歲寒山莊’的匾額之後便回了山莊。
“公子爺，您回來了！”慧娘去臥房叫夫人用午飯的路上正見到張無忌回莊。
張無忌聽慧娘說趙敏在臥房小歇，笑說自己去叫醒她。
小春和沈大毛帶著罵罵咧咧的方羊羔從暗道裏出來，正好聽到張無忌吩咐慧娘給方羊羔備飯。
方羊羔對地上啐了一口，說道：“小爺不稀罕你們的飯，誰知道你們會不會放毒藥毒死小爺？！”
“我們要是真想毒死你，早上就直接在粥裏放□□，何必多此一舉？”
“敏敏！”張無忌見妻子臉上疲態大減，知她是借上午歇息好了。
那早上面帶微笑誆他喝迷藥粥的毒蠍美人忽然出現，方羊羔嘴唇微張，提到嘴邊想罵她的話在看到美人之時硬是沒罵出來。
美人一席水藍長衣，木簪白花，看向身邊男子時唇邊梨渦若隱若現，這模樣比美人昨夜不施粉黛只著素衣還要美上數倍。
兩邊臉又不爭氣地紅了，少年別過眼，“哼，小爺落在你們手上，大不了就是一死！”
張無忌微笑回他：“小兄弟，我調配的軟筋散只有兩個時辰效力。我們對小兄弟沒有惡意，只是希望小兄弟知錯就改。”
兩個時辰？張無忌說完，方羊羔原地跳了兩下，這才覺他確實比剛剛在暗道的時候要有力氣。
趙敏看少年動作就知道他的想法，笑道：“小羔羊，這回知道我們沒有騙你了吧？”
方羊羔劍眉上揚，沒好氣地說：“你這個壞女人，不許這麽叫小爺！還有，把‘流影’和小爺的銀子還來！”
趙敏把玩手中長發，笑道：“銀子呢，我們已經幫你都還給何家。至於那把軟劍，只要你說點好話，我倒是可以考慮把它還給你！”
“你說什麽？”方羊羔瞪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下一眨眼，他由驚轉怒，“小爺憑本事拿的錢，你們憑什麽動？！”
趙敏不緊不慢地笑說：“那‘流影’也是我們憑本事得的，你又憑什麽要回去？”
“……”方羊羔被反駁的說不出話。
印象中的女子要不就是溫聲細語的小姐，要麽就是潑辣粗俗的婦人，眼前這個一肚子壞水，又牙尖舌利的女子他還是第一回遇到。
方羊羔軟了聲音，無力道：“那……你們把‘流影’和剩下的銀子還給我！”
張無忌見方羊羔銳氣大減，又聽他說‘剩下的銀子’，他不由面帶愧疚地說：“小兄弟，二百七十六兩銀子已經盡數還回何家，我們不知道裏面還有你的銀子。”
“我就拿了他家二百五十兩，你們竟然把銀子都送回去？”
方羊羔像是失去全身力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想到他現在身無分文，少年吸吸鼻子，又哭了出來。
沒想到這少年比小姑娘還愛哭，趙敏心中頗有些驚訝，她蹲下身子，搖頭笑道：“為了這麽點小事就哭，還敢說要當大俠？”
方羊羔紅著眼眶，把頭扭到一邊不看趙敏，賭氣說：“不用你管！”
張無忌見他年紀輕輕，哭成這樣也是可憐，他和妻子一樣蹲下平視少年，又從袖袋中摸出荷包，倒出約摸三十兩的碎銀。
張無忌溫聲說：“你夜闖民宅，把那位何家老太太嚇得臥病在床，多出那二十六兩就當給她的藥費。你帶上這些銀子，以後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方羊羔瞧著張無忌手中的銀兩，吸吸鼻子，道：“我不賣。身！”
“小羔羊，你想賣。身我還怕你把我們的山莊拆了。”趙敏神思一轉，笑道：“這樣吧，你幫我們去做一件事，這幾十兩銀子就歸你了！”
“你要做什麽？殺人放火小爺不做！”方羊羔神色一凜，怕這個蛇蠍美人出什麽刁鉆的要求讓他去做。
趙敏站起身，笑言：“你打家劫舍都做的了，現在還大義凜然地說不殺人放火？”
說罷，趙敏又瞄了一眼慧娘和沈大毛，這才笑著和張無忌道：“慧娘忙了一上午做的飯菜再不吃就涼了！無忌哥哥，我們先吃午飯吧？”
慧娘心明眼亮，知道夫人這是不想讓她和沈大毛聽到那件事，她當下對趙敏福了福，道她這就去備飯，又讓沈大毛和小春幫她的忙。
張無忌也知趙敏用意，等慧娘等人走遠，他才好奇問妻子：“敏敏，你想讓他做什麽事？”
趙敏笑望方羊羔，說道：“這事說來容易！小羔羊，我要你從明天吃上一副軟筋散，然後隨我去三思醫館看病！明日之後要不要繼續服用，就看那家醫館到底有什麽本事了。”
“你想去那醫館打聽消息，讓小爺夜探明察哪一樣不行？為什麽非要吃你們那破藥？！”方羊羔不明白趙敏怎麽提出這麽古怪的要求。
“這你不用管，總之你要是答應我，那我們就把‘流影’還給你，還給你三十兩銀子。”
張無忌大概猜出妻子的這麽吩咐的意圖，道：“如果明日之後還需要，剩下的軟筋散不夠。敏敏，吃過午飯，我去那間三思醫館買藥的時候看看情況如何我們再作打算！”
趙敏看丈夫眼底疲態，搖頭笑過，柔聲道：“你下午在家好好睡一覺，我和慧娘去鎮上買一些胭脂水粉。你需要什麽藥材寫下來給我，正好我還想‘順便’去那醫館買些何首烏回來調皂粉！”
她口中的‘順便’哪有這麽簡單？剛才他去城裏辦事看出這聊城還算太平安穩，所以妻子安危他倒不擔心，只是怕他這位伶牙俐齒的妻子‘欺負’別人。
張無忌低聲笑哄道：“敏敏，如果真有問題，暫時不要胡鬧太過！”
趙敏揚眉，笑問道：“怎麽在張大神醫眼裏我常常胡鬧嗎？”
張無忌笑回：“我是怕你不小心傷人傷己。”
在一邊站著的方羊羔看這對夫妻把他當空氣似的在濃情蜜意，他沒好氣地說：“餵，我還在這！你們夫妻要卿卿我我能不能換個地方？你們到底要不要小爺做事了？”
小春小跑到小院來說飯菜備好，趙敏聽到方羊羔的肚子‘咕嚕嚕’的聲響，笑道：“既然你那麽喜歡為我們做事，那下午就和沈大毛一起做些雜活，就當你這幾天留在莊裏的飯錢吧！”
方羊羔覺得自己的嘴和胃都挺欠抽的！
“夫人……”意識到自己又叫錯，慧娘立刻改口：“公子，這……”她抱著跟夫人請示後買下的一籠母雞和小雞崽，站在那人來人往的三思醫館前，一時躊躇不敢跟隨夫人上前。
換了一身男裝的趙敏知道慧娘的想法，笑道：“你不是說這鄭大夫家的藥能起死回生？那想必這家醫館的藥材也是上等貨，我要買些何首烏，既然要買就要買最好的，你說是不是？”
“公子要何首烏我們直接去其他藥鋪買罷，這裏的……”慧娘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想和夫人講這兩月因為那人形何首烏一事已讓這三思醫館的何首烏連帶其他藥材貴得離譜，那些普通人家連一副藥材都買不起。
在門口招呼的醫館藥童見站在門口的俊公子衣著華美，相貌出眾，他被那公子身上的綾羅衣袍迷了眼。
聽到公子身後丫鬟的話，藥童心中頗有微詞，他生怕這有錢的主離開，當下小跑幾步湊到俏公子身後，道：“這位公子瞧著面生，是剛來聊城吧？我們醫館不止何首烏，就是其他藥材都是鄭大夫不遠千裏進來的最好的上等貨！不管您是想買來強身健體還是給家人治病，只要服下我們醫館的何首烏湯，保管藥到病除。”
趙敏轉身，壓低聲音對慧娘笑道：“你看，人家都這麽說了，我們怎麽能不見識一下？”
這俊俏公子牙齒白整，笑起來的模樣看的他面紅耳赤，藥童有些恍惚，心中竟有些理解為何一些大戶人家的老爺喜歡兔。兒。爺。荒唐的念頭一閃而過後藥童便殷勤地引公子爺入館。
醫館開得不小，左邊是一整排氣派的紅木藥櫃，右邊幾個大夫坐堂看診，細細聽還能聽到一兩個人小心地商量大夫換個便宜一點藥材。木梯連著的二樓和熱鬧的一樓比略顯冷清，但不乏有幾個排隊拿藥的青年對那“冷清”的二樓投去熱切目光。
趙敏環顧一圈大堂，心中有數，對身邊藥童明知故問：“看這幾位兄臺的眼睛都要飛到二樓去，不用說，在二樓的一定是聊城有名的大美人——雪蓮姑娘了？”
原來又是為了他們醫館的雪蓮小姐來的富公子，藥童躬著的身子直了直，回道：“是了是了！這二樓也是我們掌櫃鄭大夫坐堂之處。我們雪蓮姑娘身子嬌貴，只為鄭大夫開的方子親自抓藥。您要是想找鄭大夫單獨尋醫問藥……”
趙敏不多和他廢話，拿了一塊碎銀扔給藥童，說：“要多少銀子能約到鄭大夫問診？”
藥童接了碎銀，暗中掂過分量，這才眉開眼笑地從懷中拿出一只小冊子，翻過以後回道：“鄭大夫問診一次七兩，出診十兩，藥錢另算。明日上午午時以後鄭大夫還有空，您是想問診還是出診？”
站在趙敏身後的慧娘聽這價錢不由驚呼，“公子！”
趙敏擡手示意慧娘不要多話，“哦？出診一次要十兩，看樣子鄭大夫對自己的醫術很有信心，不管什麽病都能保證藥到病除了？”
“公子這話嚴重了！”
樓梯上傳來的柔聲軟語吸引了所有人註意。
只見從樓梯上走下的姑娘一襲裊裊白衣，如弱柳扶風一般纖瘦，小圓雙眸像杏核，視物含羞，薄唇紅似朱砂，雙頰白若梨花，實是一位我見猶憐的美姑娘。
在場數位青年無不為之神魂顛倒，唯趙敏、慧娘和見慣的藥童和大夫們不為所動。
鄭雪蓮瞧著那細細打量她的公子，公子膚白如玉，一雙眼睛幹凈又似暗藏波光，那微笑的模樣令人如沐春風。
“這位想必就是雪蓮姑娘！難怪夥計對你們這裏的大夫和藥材都胸有成竹，能見到如此佳人，相信不用服藥，這病都能好一半了！”
鄭雪蓮聞言並不覺多開心，因為她在這位俊美公子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意傾慕，好像這一番稱讚只是在點評一幅山水畫。
“公子謬讚！”鄭雪蓮對趙敏盈盈一拜，問道：“公子氣色紅潤，聲音有力，想必身體康健。不知公子約家父問診是為健體補身還是為家中親友？”
這姑娘會望色聞聲，還算有點本事。
趙敏笑道：“聽聞三思醫館的藥材是上等貨，我來為我們山莊置辦一些藥材備用。我又聽說醫館的鄭大夫醫術高超，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家弟自幼體弱多病，我便打算帶他來鄭大夫這裏看一看，銀兩不是問題。”
說罷，趙敏從荷包中取出一顆大金珠遞給藥童，她出手就是一顆金珠讓藥堂眾人都吃驚不小。
趙敏不再看那位雪蓮姑娘，她從懷中拿出一份藥單，轉而對藥童道：“七兩的問診費，這上面的藥材每樣幫我抓二兩，再來兩副你剛剛說的何首烏湯，剩下的就作明日家弟來問診後的藥費吧！”
“是，是！”藥童哆嗦著接過藥單以及他活到現在才見過的金珠，大約三四兩重，而這金珠一出，那華服公子眼睛都不多眨，想必來頭不小。（金銀換算按照1：10）
鄭雪蓮見那公子誇讚自己之後不再多看自己一眼，而這出手闊綽的公子買藥卻不將金珠給她，這舉動讓近日被來問診的青年和公子們捧慣的雪蓮極不舒服。
藥童識相地將金珠送到她手上，那位公子也只對她微微一笑。
鄭雪蓮捏著手中金珠，看過夥計手中的藥單上的藥材都是尋常藥草，她不疑有他，對趙敏笑道：“公子弟弟體弱，待雪蓮和家父說明，就讓家父為令弟上門問診吧？”
趙敏笑說：“我們兄弟三人剛搬來聊城附近。家兄脾氣不好，最不喜歡有人上門叨擾。家弟雖然體弱，卻喜歡出門閑逛，就不麻煩鄭大夫了。”
說罷，趙敏吩咐慧娘稍等她片刻，而後就跟藥童去拿何首烏。
鄭雪蓮終於將目光轉向剛剛就站在那公子身後抱著雞籠的慧娘身上。她方才被這公子氣度容貌吸引，並未註意到慧娘在，直到那公子轉身對慧娘說話。
慧娘臉上極為恭敬地應下公子吩咐，鄭雪蓮心中吃驚，這慧娘等的主子就是竟然就是這位公子？！
“慧娘！”雪蓮殷勤地捉住慧娘的手，柔和笑道：“好久不見你，你和小春可好？我這些日子身染重癥沒去看你們，待會我和你去看看她，不然小春怕是要嫌棄我這個姐姐了！”
趙敏此行只是為了看看三思醫館虛實，再見見那傳聞美貌年輕的雪蓮小美人。現在她過了眼癮，對這醫館賣的藥材和藥方如何便不上心，畢竟醫藥是她那神醫丈夫的專長。
待趙敏聽到身後雪蓮的話，她只覺好笑。看相貌打扮，這位雪蓮姑娘也早過及笄之年。慧娘和她無忌哥哥一般大，現在鄭雪蓮自稱是小春的‘姐姐’，難道這姑娘見到她無忌哥哥要叫一聲“叔叔”？
來聊城數月，與鄭姑娘打過數次交道，雪蓮姑娘在沈大哥面前如何，在她面前又如何，她看的清楚。雪蓮姑娘對沈大哥有意，視她為眼中釘，對她如何笑面暗諷她可以不在乎，但現在這姑娘想將主意打到她主子的身上，那是萬萬不能！
慧娘向後退了兩步，態度溫和又疏遠地道：“小春和我都很好，勞鄭姑娘惦記。我和小春現在都在主人家伺候，不便鄭姑娘上門。”
趙敏聞慧娘回答，暗自點頭，心道金桑管家看人眼光不錯，這慧娘便是入王府伺候也入得。
鄭雪蓮不著惱，仍是笑容滿面地和慧娘道：“我說這幾天不見沈大哥，原來沈大哥也去主人家暫住了。”
慧娘臉色一變，暗道自己竟然忘了還有沈大哥。
“原來慧娘和雪蓮姑娘是舊識。啊！”趙敏恍然，似是想起什麽事，“我知道了，小春那丫頭嘴裏說的對她們母女照顧有加的‘好心腸的蓮姨’原來是說雪蓮姑娘！”
聽到那‘蓮姨’的稱呼，鄭雪蓮的笑容僵在臉上，奈何現在在藥鋪裏，又有這麽多人在場，她不好發作。
只見柔弱的姑娘眨了眨眼便淚眼婆娑，端的一株雨打花枝，惹人憐愛。
在趙敏滿面不解中，鄭雪蓮輕泣，道：“公子莫見怪，雪蓮是高興！她們母女二人孤苦無依，現在終於找到好歸宿，雪蓮的心頭大石總算落下，雪蓮在這謝過公子。”
趙敏已經很久沒見過“楚楚可憐”的這麽明顯的弱質女流。
當年的芷若姑娘對不喜歡的她還是“正大光明”的沒有好臉色；沒想到眼前這位雪蓮姑娘眼淚說來就來，還能把話說的讓人這麽反感，也是一種本事。
不過……趙敏環顧周遭幾個被鄭姑娘感動的在悄聲說“鄭姑娘心地真好”的青年，趙敏了然，鄭姑娘這招在男人面前似是屢試不爽。
慧娘抱著雞籠的手不自覺用力。眼前一暗，慧娘擡頭，見到一身青色錦衣的夫人站在她面前。
只聽夫人對鄭雪蓮道：“既然雪蓮姑娘的心頭大石沒了，那以後慧娘和小春就不必雪蓮姑娘掛心。要是雪蓮姑娘真想謝我，還請姑娘和令尊說一聲，明日替家弟看診多費心！”
鄭雪蓮被這公子的話堵得心裏難受，只堪堪從牙縫中擠出一句“公子放心！”
藥童為華服公子包好藥材送上，又問及公子名姓以為明日約診作記錄。
趙敏美眸一轉，笑道：“曾阿華。”
“娘，夫人！”小春拎著一壺茶水，見夫人和娘帶著大包小包回來，她眉開眼笑，又懂事地跑去幫娘和夫人提東西。
趙敏將藥材包交給小春，“怎麽樣，下午那只小羊羔聽話嗎？”
小春忙不疊點頭，瘦削的小臉盡是崇拜地和趙敏報告說：“夫人，公子爺可厲害了。羊羔哥哥下午纏著公子爺比試，公子爺本來不想比，被他纏的沒辦法才答應。結果，我就低頭喝了幾口水，還沒看明白他們怎麽比試，羊羔哥哥就倒地上了。聽沈叔叔說，羊羔哥哥連十招都沒打上呢。”
十招？不用說，張無忌又心軟讓人了！
趙敏笑問道：“他們現在人呢？”
小春回道：“公子爺在房裏休息。羊羔哥哥踢倒了夫人的一盆茶梅，花盆碎了。他給茶梅換過花盆，沈叔叔就讓他幫忙造竹亭將功補過。”
趙敏點頭，滿意笑道：“看來這小羊羔現在聽話多了！”
男裝穿久身子覺得憋悶，趙敏回頭對慧娘說：“我回房換身衣裳休息一會，慧娘你也回房歇著吧！”
“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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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昨晚的驚魂夜，一覺醒來，小春便覺得沒什麽比活著更值得開心。對救她一命的夫人，她心裏早已沒有害怕，只有感激和敬佩。
趙敏放下手中的果子，見小姑娘笑容滿面地為她房間的花瓶裏插上開得正好的梅花。
趙敏笑問：“不怕我了？”
小春臉一紅，搖搖頭說：“是我不懂事，夫人是好人！我喜歡夫人。”
趙敏看她小小年紀便如此穩重，經過昨晚，小姑娘身上畏畏縮縮的氣息已然少了。趙敏點頭笑說：“難為你昨晚上被人挾持不叫不鬧！”
小春晃著小腦袋，說：“是有夫人和娘在，我才不怕。我以後一定不會再這麽膽小了！”
趙敏笑道：“勇敢是好事，不過也要看清形勢。有時候，一時示弱還能救自己一命。”
趙敏見小姑娘似懂非懂，不再多說。她打了個呵欠，這會瞌睡又上來。多虧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羊羔，她和無忌哥哥昨夜只歇息了兩個時辰。
趙敏把手中果子遞給小春，道：“這蘋果你拿下去吃吧！我想休息一會，等那只小羊羔做好事，你再把蘋果分給他。”
在寒月，這樣清脆新鮮的蘋果已很是難得。小春捧著托盤，謝過夫人後，聽到夫人吩咐，大眼睛裏都是不解，“夫人，小春不懂，為什麽要留下壞哥哥，還要分蘋果給他？”
趙敏微笑，摸摸小丫頭的頭，說：“他踩了機關，把我的院子弄亂，又打擾我們美夢，留他把暗器歸位是懲罰。蘋果是他乖乖做好事情的獎賞。”
與此同時，方羊羔正渾身酸軟，頭暈眼花地抱著一大把短箭和小匕首，在暗道中把手中暗器一一歸位。
“小子，別偷懶！”沈大毛扛著他的大刀站在那臭小子身後，看他把暗器歸位。
方羊羔哼了一聲，欲哭無淚。他就知道不能輕易相信給他喝粥的蛇蠍美人！結果現在自己身中古怪的迷藥，渾身酸軟，輕功和內力都使不出來。
“沈叔叔，這是夫人給的蘋果，我和我娘都有份。”小春將懷中蘋果遞給沈大毛後，歪歪小腦袋去看這個壞哥哥有沒有做完事。
方羊羔聽得身後沈大毛咬蘋果的清脆聲，咽下口水，他扭頭見到那個昨夜被他挾持的哭鼻子的小姑娘抱著一顆蘋果在看他。
方羊羔本就憋屈，他當小春和趙敏一樣故意在他面前吃東西饞他，怒道：“你看什麽看？！”
小春撇撇嘴，抱著蘋果說：“夫人說，你要做完事才給你蘋果吃。”
方羊羔怒道：“呸，小爺就是餓死也不會再吃那個蛇蠍女人給的東西！”
沈大毛譏笑道：“羊崽子，你大鬧山莊，又偷何家金銀，夫人和大俠沒抓你去見官已經是菩薩心腸。還有半筐短箭，動作快點！”
再說張無忌把那方羊羔從何家盜出的銀兩悄悄還回去，又去做匾額的工匠處定了一副‘歲寒山莊’的匾額之後便回了山莊。
“公子爺，您回來了！”慧娘去臥房叫夫人用午飯的路上正見到張無忌回莊。
張無忌聽慧娘說趙敏在臥房小歇，笑說自己去叫醒她。
小春和沈大毛帶著罵罵咧咧的方羊羔從暗道裏出來，正好聽到張無忌吩咐慧娘給方羊羔備飯。
方羊羔對地上啐了一口，說道：“小爺不稀罕你們的飯，誰知道你們會不會放毒藥毒死小爺？！”
“我們要是真想毒死你，早上就直接在粥裏放□□，何必多此一舉？”
“敏敏！”張無忌見妻子臉上疲態大減，知她是借上午歇息好了。
那早上面帶微笑誆他喝迷藥粥的毒蠍美人忽然出現，方羊羔嘴唇微張，提到嘴邊想罵她的話在看到美人之時硬是沒罵出來。
美人一席水藍長衣，木簪白花，看向身邊男子時唇邊梨渦若隱若現，這模樣比美人昨夜不施粉黛只著素衣還要美上數倍。
兩邊臉又不爭氣地紅了，少年別過眼，“哼，小爺落在你們手上，大不了就是一死！”
張無忌微笑回他：“小兄弟，我調配的軟筋散只有兩個時辰效力。我們對小兄弟沒有惡意，只是希望小兄弟知錯就改。”
兩個時辰？張無忌說完，方羊羔原地跳了兩下，這才覺他確實比剛剛在暗道的時候要有力氣。
趙敏看少年動作就知道他的想法，笑道：“小羔羊，這回知道我們沒有騙你了吧？”
方羊羔劍眉上揚，沒好氣地說：“你這個壞女人，不許這麽叫小爺！還有，把‘流影’和小爺的銀子還來！”
趙敏把玩手中長發，笑道：“銀子呢，我們已經幫你都還給何家。至於那把軟劍，只要你說點好話，我倒是可以考慮把它還給你！”
“你說什麽？”方羊羔瞪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下一眨眼，他由驚轉怒，“小爺憑本事拿的錢，你們憑什麽動？！”
趙敏不緊不慢地笑說：“那‘流影’也是我們憑本事得的，你又憑什麽要回去？”
“……”方羊羔被反駁的說不出話。
印象中的女子要不就是溫聲細語的小姐，要麽就是潑辣粗俗的婦人，眼前這個一肚子壞水，又牙尖舌利的女子他還是第一回遇到。
方羊羔軟了聲音，無力道：“那……你們把‘流影’和剩下的銀子還給我！”
張無忌見方羊羔銳氣大減，又聽他說‘剩下的銀子’，他不由面帶愧疚地說：“小兄弟，二百七十六兩銀子已經盡數還回何家，我們不知道裏面還有你的銀子。”
“我就拿了他家二百五十兩，你們竟然把銀子都送回去？”
方羊羔像是失去全身力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想到他現在身無分文，少年吸吸鼻子，又哭了出來。
沒想到這少年比小姑娘還愛哭，趙敏心中頗有些驚訝，她蹲下身子，搖頭笑道：“為了這麽點小事就哭，還敢說要當大俠？”
方羊羔紅著眼眶，把頭扭到一邊不看趙敏，賭氣說：“不用你管！”
張無忌見他年紀輕輕，哭成這樣也是可憐，他和妻子一樣蹲下平視少年，又從袖袋中摸出荷包，倒出約摸三十兩的碎銀。
張無忌溫聲說：“你夜闖民宅，把那位何家老太太嚇得臥病在床，多出那二十六兩就當給她的藥費。你帶上這些銀子，以後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方羊羔瞧著張無忌手中的銀兩，吸吸鼻子，道：“我不賣。身！”
“小羔羊，你想賣。身我還怕你把我們的山莊拆了。”趙敏神思一轉，笑道：“這樣吧，你幫我們去做一件事，這幾十兩銀子就歸你了！”
“你要做什麽？殺人放火小爺不做！”方羊羔神色一凜，怕這個蛇蠍美人出什麽刁鉆的要求讓他去做。
趙敏站起身，笑言：“你打家劫舍都做的了，現在還大義凜然地說不殺人放火？”
說罷，趙敏又瞄了一眼慧娘和沈大毛，這才笑著和張無忌道：“慧娘忙了一上午做的飯菜再不吃就涼了！無忌哥哥，我們先吃午飯吧？”
慧娘心明眼亮，知道夫人這是不想讓她和沈大毛聽到那件事，她當下對趙敏福了福，道她這就去備飯，又讓沈大毛和小春幫她的忙。
張無忌也知趙敏用意，等慧娘等人走遠，他才好奇問妻子：“敏敏，你想讓他做什麽事？”
趙敏笑望方羊羔，說道：“這事說來容易！小羔羊，我要你從明天吃上一副軟筋散，然後隨我去三思醫館看病！明日之後要不要繼續服用，就看那家醫館到底有什麽本事了。”
“你想去那醫館打聽消息，讓小爺夜探明察哪一樣不行？為什麽非要吃你們那破藥？！”方羊羔不明白趙敏怎麽提出這麽古怪的要求。
“這你不用管，總之你要是答應我，那我們就把‘流影’還給你，還給你三十兩銀子。”
張無忌大概猜出妻子的這麽吩咐的意圖，道：“如果明日之後還需要，剩下的軟筋散不夠。敏敏，吃過午飯，我去那間三思醫館買藥的時候看看情況如何我們再作打算！”
趙敏看丈夫眼底疲態，搖頭笑過，柔聲道：“你下午在家好好睡一覺，我和慧娘去鎮上買一些胭脂水粉。你需要什麽藥材寫下來給我，正好我還想‘順便’去那醫館買些何首烏回來調皂粉！”
她口中的‘順便’哪有這麽簡單？剛才他去城裏辦事看出這聊城還算太平安穩，所以妻子安危他倒不擔心，只是怕他這位伶牙俐齒的妻子‘欺負’別人。
張無忌低聲笑哄道：“敏敏，如果真有問題，暫時不要胡鬧太過！”
趙敏揚眉，笑問道：“怎麽在張大神醫眼裏我常常胡鬧嗎？”
張無忌笑回：“我是怕你不小心傷人傷己。”
在一邊站著的方羊羔看這對夫妻把他當空氣似的在濃情蜜意，他沒好氣地說：“餵，我還在這！你們夫妻要卿卿我我能不能換個地方？你們到底要不要小爺做事了？”
小春小跑到小院來說飯菜備好，趙敏聽到方羊羔的肚子‘咕嚕嚕’的聲響，笑道：“既然你那麽喜歡為我們做事，那下午就和沈大毛一起做些雜活，就當你這幾天留在莊裏的飯錢吧！”
方羊羔覺得自己的嘴和胃都挺欠抽的！
“夫人……”意識到自己又叫錯，慧娘立刻改口：“公子，這……”她抱著跟夫人請示後買下的一籠母雞和小雞崽，站在那人來人往的三思醫館前，一時躊躇不敢跟隨夫人上前。
換了一身男裝的趙敏知道慧娘的想法，笑道：“你不是說這鄭大夫家的藥能起死回生？那想必這家醫館的藥材也是上等貨，我要買些何首烏，既然要買就要買最好的，你說是不是？”
“公子要何首烏我們直接去其他藥鋪買罷，這裏的……”慧娘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想和夫人講這兩月因為那人形何首烏一事已讓這三思醫館的何首烏連帶其他藥材貴得離譜，那些普通人家連一副藥材都買不起。
在門口招呼的醫館藥童見站在門口的俊公子衣著華美，相貌出眾，他被那公子身上的綾羅衣袍迷了眼。
聽到公子身後丫鬟的話，藥童心中頗有微詞，他生怕這有錢的主離開，當下小跑幾步湊到俏公子身後，道：“這位公子瞧著面生，是剛來聊城吧？我們醫館不止何首烏，就是其他藥材都是鄭大夫不遠千裏進來的最好的上等貨！不管您是想買來強身健體還是給家人治病，只要服下我們醫館的何首烏湯，保管藥到病除。”
趙敏轉身，壓低聲音對慧娘笑道：“你看，人家都這麽說了，我們怎麽能不見識一下？”
這俊俏公子牙齒白整，笑起來的模樣看的他面紅耳赤，藥童有些恍惚，心中竟有些理解為何一些大戶人家的老爺喜歡兔。兒。爺。荒唐的念頭一閃而過後藥童便殷勤地引公子爺入館。
醫館開得不小，左邊是一整排氣派的紅木藥櫃，右邊幾個大夫坐堂看診，細細聽還能聽到一兩個人小心地商量大夫換個便宜一點藥材。木梯連著的二樓和熱鬧的一樓比略顯冷清，但不乏有幾個排隊拿藥的青年對那“冷清”的二樓投去熱切目光。
趙敏環顧一圈大堂，心中有數，對身邊藥童明知故問：“看這幾位兄臺的眼睛都要飛到二樓去，不用說，在二樓的一定是聊城有名的大美人——雪蓮姑娘了？”
原來又是為了他們醫館的雪蓮小姐來的富公子，藥童躬著的身子直了直，回道：“是了是了！這二樓也是我們掌櫃鄭大夫坐堂之處。我們雪蓮姑娘身子嬌貴，只為鄭大夫開的方子親自抓藥。您要是想找鄭大夫單獨尋醫問藥……”
趙敏不多和他廢話，拿了一塊碎銀扔給藥童，說：“要多少銀子能約到鄭大夫問診？”
藥童接了碎銀，暗中掂過分量，這才眉開眼笑地從懷中拿出一只小冊子，翻過以後回道：“鄭大夫問診一次七兩，出診十兩，藥錢另算。明日上午午時以後鄭大夫還有空，您是想問診還是出診？”
站在趙敏身後的慧娘聽這價錢不由驚呼，“公子！”
趙敏擡手示意慧娘不要多話，“哦？出診一次要十兩，看樣子鄭大夫對自己的醫術很有信心，不管什麽病都能保證藥到病除了？”
“公子這話嚴重了！”
樓梯上傳來的柔聲軟語吸引了所有人註意。
只見從樓梯上走下的姑娘一襲裊裊白衣，如弱柳扶風一般纖瘦，小圓雙眸像杏核，視物含羞，薄唇紅似朱砂，雙頰白若梨花，實是一位我見猶憐的美姑娘。
在場數位青年無不為之神魂顛倒，唯趙敏、慧娘和見慣的藥童和大夫們不為所動。
鄭雪蓮瞧著那細細打量她的公子，公子膚白如玉，一雙眼睛幹凈又似暗藏波光，那微笑的模樣令人如沐春風。
“這位想必就是雪蓮姑娘！難怪夥計對你們這裏的大夫和藥材都胸有成竹，能見到如此佳人，相信不用服藥，這病都能好一半了！”
鄭雪蓮聞言並不覺多開心，因為她在這位俊美公子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意傾慕，好像這一番稱讚只是在點評一幅山水畫。
“公子謬讚！”鄭雪蓮對趙敏盈盈一拜，問道：“公子氣色紅潤，聲音有力，想必身體康健。不知公子約家父問診是為健體補身還是為家中親友？”
這姑娘會望色聞聲，還算有點本事。
趙敏笑道：“聽聞三思醫館的藥材是上等貨，我來為我們山莊置辦一些藥材備用。我又聽說醫館的鄭大夫醫術高超，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家弟自幼體弱多病，我便打算帶他來鄭大夫這裏看一看，銀兩不是問題。”
說罷，趙敏從荷包中取出一顆大金珠遞給藥童，她出手就是一顆金珠讓藥堂眾人都吃驚不小。
趙敏不再看那位雪蓮姑娘，她從懷中拿出一份藥單，轉而對藥童道：“七兩的問診費，這上面的藥材每樣幫我抓二兩，再來兩副你剛剛說的何首烏湯，剩下的就作明日家弟來問診後的藥費吧！”
“是，是！”藥童哆嗦著接過藥單以及他活到現在才見過的金珠，大約三四兩重，而這金珠一出，那華服公子眼睛都不多眨，想必來頭不小。（金銀換算按照1：10）
鄭雪蓮見那公子誇讚自己之後不再多看自己一眼，而這出手闊綽的公子買藥卻不將金珠給她，這舉動讓近日被來問診的青年和公子們捧慣的雪蓮極不舒服。
藥童識相地將金珠送到她手上，那位公子也只對她微微一笑。
鄭雪蓮捏著手中金珠，看過夥計手中的藥單上的藥材都是尋常藥草，她不疑有他，對趙敏笑道：“公子弟弟體弱，待雪蓮和家父說明，就讓家父為令弟上門問診吧？”
趙敏笑說：“我們兄弟三人剛搬來聊城附近。家兄脾氣不好，最不喜歡有人上門叨擾。家弟雖然體弱，卻喜歡出門閑逛，就不麻煩鄭大夫了。”
說罷，趙敏吩咐慧娘稍等她片刻，而後就跟藥童去拿何首烏。
鄭雪蓮終於將目光轉向剛剛就站在那公子身後抱著雞籠的慧娘身上。她方才被這公子氣度容貌吸引，並未註意到慧娘在，直到那公子轉身對慧娘說話。
慧娘臉上極為恭敬地應下公子吩咐，鄭雪蓮心中吃驚，這慧娘等的主子就是竟然就是這位公子？！
“慧娘！”雪蓮殷勤地捉住慧娘的手，柔和笑道：“好久不見你，你和小春可好？我這些日子身染重癥沒去看你們，待會我和你去看看她，不然小春怕是要嫌棄我這個姐姐了！”
趙敏此行只是為了看看三思醫館虛實，再見見那傳聞美貌年輕的雪蓮小美人。現在她過了眼癮，對這醫館賣的藥材和藥方如何便不上心，畢竟醫藥是她那神醫丈夫的專長。
待趙敏聽到身後雪蓮的話，她只覺好笑。看相貌打扮，這位雪蓮姑娘也早過及笄之年。慧娘和她無忌哥哥一般大，現在鄭雪蓮自稱是小春的‘姐姐’，難道這姑娘見到她無忌哥哥要叫一聲“叔叔”？
來聊城數月，與鄭姑娘打過數次交道，雪蓮姑娘在沈大哥面前如何，在她面前又如何，她看的清楚。雪蓮姑娘對沈大哥有意，視她為眼中釘，對她如何笑面暗諷她可以不在乎，但現在這姑娘想將主意打到她主子的身上，那是萬萬不能！
慧娘向後退了兩步，態度溫和又疏遠地道：“小春和我都很好，勞鄭姑娘惦記。我和小春現在都在主人家伺候，不便鄭姑娘上門。”
趙敏聞慧娘回答，暗自點頭，心道金桑管家看人眼光不錯，這慧娘便是入王府伺候也入得。
鄭雪蓮不著惱，仍是笑容滿面地和慧娘道：“我說這幾天不見沈大哥，原來沈大哥也去主人家暫住了。”
慧娘臉色一變，暗道自己竟然忘了還有沈大哥。
“原來慧娘和雪蓮姑娘是舊識。啊！”趙敏恍然，似是想起什麽事，“我知道了，小春那丫頭嘴裏說的對她們母女照顧有加的‘好心腸的蓮姨’原來是說雪蓮姑娘！”
聽到那‘蓮姨’的稱呼，鄭雪蓮的笑容僵在臉上，奈何現在在藥鋪裏，又有這麽多人在場，她不好發作。
只見柔弱的姑娘眨了眨眼便淚眼婆娑，端的一株雨打花枝，惹人憐愛。
在趙敏滿面不解中，鄭雪蓮輕泣，道：“公子莫見怪，雪蓮是高興！她們母女二人孤苦無依，現在終於找到好歸宿，雪蓮的心頭大石總算落下，雪蓮在這謝過公子。”
趙敏已經很久沒見過“楚楚可憐”的這麽明顯的弱質女流。
當年的芷若姑娘對不喜歡的她還是“正大光明”的沒有好臉色；沒想到眼前這位雪蓮姑娘眼淚說來就來，還能把話說的讓人這麽反感，也是一種本事。
不過……趙敏環顧周遭幾個被鄭姑娘感動的在悄聲說“鄭姑娘心地真好”的青年，趙敏了然，鄭姑娘這招在男人面前似是屢試不爽。
慧娘抱著雞籠的手不自覺用力。眼前一暗，慧娘擡頭，見到一身青色錦衣的夫人站在她面前。
只聽夫人對鄭雪蓮道：“既然雪蓮姑娘的心頭大石沒了，那以後慧娘和小春就不必雪蓮姑娘掛心。要是雪蓮姑娘真想謝我，還請姑娘和令尊說一聲，明日替家弟看診多費心！”
鄭雪蓮被這公子的話堵得心裏難受，只堪堪從牙縫中擠出一句“公子放心！”
藥童為華服公子包好藥材送上，又問及公子名姓以為明日約診作記錄。
趙敏美眸一轉，笑道：“曾阿華。”
“娘，夫人！”小春拎著一壺茶水，見夫人和娘帶著大包小包回來，她眉開眼笑，又懂事地跑去幫娘和夫人提東西。
趙敏將藥材包交給小春，“怎麽樣，下午那只小羊羔聽話嗎？”
小春忙不疊點頭，瘦削的小臉盡是崇拜地和趙敏報告說：“夫人，公子爺可厲害了。羊羔哥哥下午纏著公子爺比試，公子爺本來不想比，被他纏的沒辦法才答應。結果，我就低頭喝了幾口水，還沒看明白他們怎麽比試，羊羔哥哥就倒地上了。聽沈叔叔說，羊羔哥哥連十招都沒打上呢。”
十招？不用說，張無忌又心軟讓人了！
趙敏笑問道：“他們現在人呢？”
小春回道：“公子爺在房裏休息。羊羔哥哥踢倒了夫人的一盆茶梅，花盆碎了。他給茶梅換過花盆，沈叔叔就讓他幫忙造竹亭將功補過。”
趙敏點頭，滿意笑道：“看來這小羊羔現在聽話多了！”
男裝穿久身子覺得憋悶，趙敏回頭對慧娘說：“我回房換身衣裳休息一會，慧娘你也回房歇著吧！”
“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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