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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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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危機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早上起床時氣溫驟降。

涼子打開衣櫃準備找件厚外套時,卻先看到去年深津一成送她的圍巾。

今年春假去青森玩,回來的列車上他們依偎在一起,還一同戴過這條毛茸茸的圍巾;當時溫馨的場景歷歷在目,只是沒想到如今兩人也會有矛盾。

呆站著看了許久,最終涼子還是只拿了件外套轉身離去。

等她收拾完畢剛走出電梯,卻意外看見等在公寓門口的深津一成。

他低著頭靠墻站著,臉凍得有些紅,看起來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等涼子走近時,才看見他眼裏爬滿了血絲。

大抵跟她一樣,一夜未眠吧。

昨晚深津一成走後,涼子睡意毫無,獨自坐在沙發上想了很多。

她跟深津一成在一起的這些日子,深津完全算得上模範男友,愛她照顧她去外地也會跟她保持聯系;昨天這件事,說起來也可大可小。

愛會催生細枝末節的欲望,想要對方完完全全屬於自己,不想別人染指半分,這些涼子都懂;就連她自己有時也希望獨占深津,每當有女粉送來應援禮物時她也會吃醋。

所以往小了說,昨天就是一個誤會,解釋清楚也沒什麽,含糊著就過去了。

可涼子心裏知道,事關信任,這是他們早晚都還要面對的問題。

他們兩個人,一個夢想成為國手,一個想玩一輩子樂隊。

如果順利的話,他們會在各自的領域裏忙得不可開交,他會有球迷,她會有粉絲,他們還會因為工作時常異地。

這是他們自己選的路,無法避免。

這樣的未來,如果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那以後的日子裏誤會就會排著隊,今天這個誤會要解釋,明天那個誤會要澄清,可誤會套著誤會,註定無法善終。

與其等到那個時候怨懟著離開,她寧願現在兩個人就冷靜下來想清楚。

等涼子走過去時,深津一成眼裏有了些許光亮,正當他上前準備幫涼子拎包時,涼子卻微微欠身,錯開了他的手。

伸出的手楞在半空中,深津心裏咯噔一下,最終又只能無奈地收了回去。

這會兒雪已經小了,兩人並肩走在路上,沈默著沒有說話。

雪天路滑,以往這種時候涼子都會牢牢挽著深津一成的手,而現在卻始終跟他保持著一定距離,甚至在結冰路段深津主動伸手扶她,涼子也會無聲躲開。

中午吃飯時,涼子還拒絕了深津的便當,獨自去了便利店。

一夜之間,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墻擋在兩人中間,無論深津一成怎麽努力都於事無補。

思來想去,下午上課時深津一成默默塞了張道歉紙條給涼子。

懷著忐忑的心情,他看見涼子明明打開看了紙條,卻只是將紙條順手夾進了課本裏,沒有給他回覆,甚至連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深津一成沮喪地收回目光,呆坐在位置上走神。

怎麽辦,該怎麽辦。

涼子從來沒有生過這麽大的氣,深津一成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下午放學的時候,深津本想找涼子再好好談一談,沒曾想涼子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直接起身走了。

又是一夜失眠,第二天深津一成狀態更差了。

懊悔在心裏不斷積壓發酵,難受得他忍不住想要幹嘔。

涼子還是一言不發,深津嘗試了幾次跟她搭話都無功而返,看著涼子眼下的烏青,深津更加心疼了。

左右耗下去也不是辦法,下午放學時,深津先一步按住涼子的手。

這會兒教室裏都是大家收拾書包的聲音,人太多涼子沒好發作,只得靜坐著不動。

等大家陸續離開後,教室裏只剩下他們倆,涼子才使勁抽回自己的手。

“涼子,我們談一談好不好。”

深津的眼神透著無助,與平時球場上沈著冷靜運籌帷幄的他判若兩人。

看他變得如此憔悴,涼子心裏也很不是滋味;只是現在連她自己也沒想出個頭緒,她實在不知道要怎麽聊。

“一成,先訓練好不好,等你打完冬季選拔賽我們再談。”

說完涼子收拾好東西,拿著書包起身離開。

就在她剛要走到教室門口後,深津從後面快步追了上來。

電光火石間,他已經迅速將門一把關上,然後緊緊抱著涼子不放。

“對不起,不要走好不好?”深津的聲音裏帶著濕潤的鼻音,“不要不理我咧,涼子。”

一切發生的太快,涼子本來是想推開他的,但深津抱著她時一滴液體倏然掉進後脖頸,接著又是兩三顆接連不斷掉下來。

感受到對方的身體在輕微顫抖,涼子的心一下就軟了。

嘆了口氣,涼子最終還是回抱著深津。

手指按在他顫栗的後背上輕撫,像安慰一只受到驚嚇的大丹犬。

“不是只選了武藏野音樂大學。”抱著深津,涼子開口解釋,“除了武藏野外,還看了裕太前輩所在的大學,但那裏學費實在太貴,所以最後才選了這所,跟其他任何人都沒關系。”

看涼子終於願意跟自己說話了,深津不斷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涼子,那天都怪我不好,是我不該亂說話,是我不該那樣想,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提起那天的事,涼子還是很委屈。

“我不是在生氣,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那樣想。”額頭抵在深津胸前,涼子開口問道,“一成,你到底是對我沒信心,還是對我們都沒信心?”

“不是的涼子,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深津趕忙解釋。

“那你為什麽那樣問呢?”

“因為我害怕咧。”深津抱著涼子的手又收緊了幾分,“對不起涼子,因為我自己的怯懦和無能,反而問出那麽失智的話傷害到你,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深津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涼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想必中島如今取得的成績,給了深津很大壓力吧。

“一成。”從深津懷裏擡起頭,涼子目光柔和地望著他,“有的花春天開,有的秋天開,甚至有些冬天才會開,為什麽要去跟別人比較呢?你就是你,在我心裏你就是最棒的。”

看著涼子真摯的眼神,深津一時有些哽咽。

“一成,知道築波大學邀請你後,我也查了茨城那邊的音樂類學院,但那邊確實不比東京。”

“嗯,我知道。”

“不過我已經查過了,東京到茨城的電車班次很多,周末沒課時我都可以來找你的,所以異地也沒問題的。”

“沒問題咧,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咧。涼子,讓我一直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那天一時情急,如今知道涼子提前做了這麽多考量,深津心裏的愧疚又多了幾分,抱著涼子久久不願撒手。

誤會說清楚後,涼子陪著深津一成去了籃球場。

等籃球隊訓練結束後,深津又執意要送涼子回家,只是到了家之後,卻舍不得走了。

“涼子,讓我今晚留下來好不好咧?我可以睡沙發。”深津現在就想留在涼子身邊,最好是在睜開眼就能看見的範圍內。

“不行,你家裏會擔心的。”

深津信口開河:“不會,我已經跟家裏說好了。”

“騙子,你明明都沒跟家裏聯系過。”涼子直接拆穿。

“那我現在就打電話。”

事情發展到最後,深津一成如願留在涼子家過夜。

天氣寒冷,涼子沒舍得讓他睡沙發,把溫暖的大床分了他一半,又把柔軟的被子分了他一半,最後把自己也分給了他。

深津最開始其實真沒想那麽多,他就是不舍得走,怕自己走了明天早上涼子反悔了,又不理自己。

本來已經做好了睡沙發的覺悟,只是當他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時,涼子卻將他領進了臥室。

直到躺在舒適的被窩裏,深津腦子都還暈乎乎的。

周圍到處都是涼子身上獨有的香味,蓋在身上的被子上有,他睡的枕頭上也有,最重要的是這些香味的主人此時就躺在他身邊。

輕輕觸摸到涼子的手,深津一個翻身將人抱進懷裏。

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涼子就這樣安靜地躺在他懷裏,軟軟糯糯的,像只乖巧的小兔子。

這一晚明明什麽都沒有做,深津卻覺得美妙極了,這裏面有失而覆得的喜悅,也有長相廝守的渴望。

那天之後,深津一成心裏就隱隱開始籌劃。

他離不開籃球,但他現在同樣也離不開涼子。

盡管涼子覺得異地戀沒什麽,但深津經歷了這次信任危機後,他不想再冒任何一點點風險。

這天傍晚,深津一成站在自家後院裏,偶然看見樹幹上留著一只蟬蛻。

冬季嚴寒,夏蟬早已不知去向,光禿禿的樹幹上徒留一枚半透明的殼;深津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它,恍惚間覺得那蟬蛻寂寞如一間空屋。

如果真跟涼子異地了,他的心也會像這般寂寥空蕩吧?

可以想見,她會在追求音樂的路上越走越遠,而自己也會在籃球界努力拼闖;聚少離多,兩人的人生就會是兩條相交後又無限背離的射線。

也許以後他們之間會變成一張車票,一通電話,再往後會是新聞上的一個標題,電視裏一閃而過的畫面。

直到有一天,石原涼子會變成他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四個字。

而這些,是他無法接受的。

猛然想透這一點後,深津一成轉身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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