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晏城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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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故事?”連幼薇問完又關切道:“阿霽,造夢之術是不是很費精元?”

雲霽頗有欣慰,勾嘴笑的自信:“你在關心我?”

連幼薇低下頭,避過他的話又問道:“夢中這女孩如何說的。”

雲霽擰眉道:“那把匕首是這女人自己插置胸口的。她有心結,不願醒。”

連幼薇道:“心結?”說完又沈思起來,這女子尚有一口氣,又怎麽能任由她趟在這,想完說道:“什麽心結?心結不解不醒,可我們又怎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自生自滅。”

雲霽有些懶意,滿口不屑:“那咱們就閉上眼。”

連幼薇搖搖頭:“阿霽,你說的是什麽話。”

雲霽臉色甚為怪異,說道:“你想救這女人,可得想好了。”

“為何有此一說?”

雲霽隨意掃了地面女子一眼,口氣寡淡:“沒什麽,她自己尋死那咱們還不如成人之美。”

連幼薇望著雲霽似有心灰:“她氣數未盡,難道在你的眼裏,世間的人命,都如草芥麽?”

雲霽一楞。一路走來,這是第一次察覺到連幼薇的怒氣。他長松一口氣,這才走近一步,伸手輕輕挽住她後腦,放低了聲,說道:“你想救,便救。”

這倒是更像哄孩子的舉動和語氣。眼下情急,連幼薇也無心多往旁的放,只道:“救,自然是得救,只是這心結在哪,如何解。”

雲霽道:“若要她醒,必然得了解她的過往,方能化解她的心結。我用造夢之術帶你進入她的夢裏就是。”

連幼薇點點頭:“造夢之術也能將我一並帶進去麽?”

雲霽道:“自然。不過我要帶你去的不是夢中,而是這個女人的回憶裏。”

連幼薇略有擔憂:“回憶?造夢之術竟如此玄幻,還能進到回憶裏面。那一並將我帶入,是不是會加倍損耗你的精元?”

雲霽搖頭寬慰道:“不必擔心,一會我們進到這女人回憶裏後,所有能看到的都是這女人的所見所聞,你只需跟著我即可。”

他說完伸手,手心長出一層茫氣,這茫氣往半空擴散去,而後圈住整座墳墓,結結實實固起結界。

結界布列好,雲霽彎身背靠在墓耳旁,拍拍身側地面,說道:“來我身旁,坐好。”

連幼薇走過去,與雲霽剛並肩坐好,五指便被雲霽緊緊抓牢。她一楞,連忙看向被雲霽拉著的手。

雲霽道:“要帶你進去,必須得身靈相通,所以得一直拉著你的手。”

連幼薇方才低頭眨了眼,任憑雲霽緊攥著自己的手。

兩人拉穩手,雲霽側頭看向肩頭的連幼薇,方才輕柔道:“閉眼。”

連幼薇照做了起來,雲霽看她閉上眼,嘴角噙起一抹溫存,在正回頭望向地面那女人,然後自己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也慢慢閉上眼。

一陣白霧籠罩,兩人眼前混沌一片,白霧慢慢揮散而開,隱約的視線漸漸清晰起來。映入眼前山青水碧,清風吹拂,青柳擺動,翠鸝環肆。

一條河畔彎彎曲曲流淌開,四五個婦人彎身在河畔洗衣細聊著,兩個五六歲的女童在幾名婦人身後嬉鬧追逐。

連幼薇與雲霽在遠處並肩在一起,不禁側頭擡望向雲霽,心中藏了太多驚嘆,嘆道:“這就是傳聞中的上古造夢之術,真是神乎其技,令人不可思議。”

雲霽從容笑了笑,視線放去那條溪流旁,說道:“墳墓前的女人就在河邊,我們就近些看。”

連幼薇道:“好,但是我們貿然出現在她的回憶裏,會不會影響她,將來有所變數?”

“放心,我們只是在她的回憶裏。她的回憶裏,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都是看不見我們的。”

兩人說完靠近河畔,便馬上看清了墳墓前的女孩。

此刻活生生的人,臉龐看的更加生動。她雙目猶如一泓清水,臉龐如新月生暈,顧盼之際,靈動生姿,又有一番花樹堆雪的氣質。只是仍然一身粗布麻衣,彎身在河邊手腳麻利洗著衣裳。

離女孩不遠處一位四五十歲的中年婦人開了口,嗓音極大,沖著那女子擡著嗓子道:“青青啊,小漁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才娶了你。”

旁邊另一婦人也開了口:“王嫂子你就不懂了,青青放著榮華富貴的好日子不過,偏要跑到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來嚼野菜。小漁何止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那簡直祖墳冒青煙,怎麽能配得上青青。”

叫青青的女孩聽了那兩名婦人的話,口語清脆,語調頗高,回道:“什麽配不配,我說好,我阿孟哥就是這世間頂尖的好。”

青青話音剛落,身旁有一位滿臉橫肉的胖婦人便諷道:“還頂尖的好,他小漁好不好的我們鄉鄰住了那麽幾十年的,能不曉得啊?以你的條件哪怕婆休公,在嫁一個也能頂他小漁個十倍百倍,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名門小姐放著金肉銀骨不吃,來受這份罪。”胖婦人說完又回身望向遠處打鬧的兩名女童,大聲嚷道:“死丫頭,你別死遠了,那大石子後邊有糞坑,別回頭又要給你重洗。”

青青聽了剛才一番十分不悅,回道:“李嫂,這是我的事,以後您還是管管自己家裏頭的事,在來操別家的心吧。”

李嫂興許是被戳到什麽,口氣不耐,回道:“我家的事,我家的事怎麽了?小漁什麽條件這些個鄉鄰不曉得?自家老母躺在床上病懨懨的。”說完又指向遠處與自己女兒嬉鬧的孩童,嚷道:“你看,下面還帶個他死鬼大哥的拖油瓶,連你洗個衣裳都要帶出來,他小漁人在踏實不過是個悶墩子,一個鬼樣,大字不識一個,發的了什麽財,你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千金小姐嫁給這樣個人有什麽指望,我們哪個不是為你好。”

青青聽完怒從中起,一臉不服,口氣十分硬氣:“誰是拖油瓶!李嫂,你管管自家兒子偷雞摸狗的毛病再說吧。前日可又上我家摸東西去了。你要不管,若在摸到我家來,我就打斷他的手。”

兩人這架勢是要吵起來,李嫂撂下手中的衣裳,站起叉腰罵道:“誰偷雞摸狗?誰偷雞摸狗?你說清楚!就你那破屋,還有什麽東西可摸。我說你家小漁怎麽了?說拖油瓶怎麽了?還說錯了?我在這村住了幾十年,還少說他孟漁是悶墩子鬼樣子了,今個是日頭打西邊出來啦,說一句都不行啦?”

青青也撂下手中衣裳叉起腰,氣勢絲毫不輸,怒道:“我管你說了多少年,在我趙慕青面前說就不行!你下次再說,我就撕了你的嘴。”

一直在一旁的連幼薇一楞,朝向身旁的雲霽說道:“阿霽,這女孩原來叫趙慕青,就是那塊叫孟漁的墳冢主人的妻子。”

她說完嘆了氣,雖然從那些婦人口中聽來那孟漁不過是個大字不識的村夫。但在趙慕青的心中,丈夫是自己的天,絲毫不容旁人詆言。

想及至此又不得不疑惑惋惜起來。此時此刻將自己丈夫視為天地的趙慕青,可知自己丈夫會在不久後死去?

而那座攥刻著孟漁之墓的墳冢、還有眼前活靈活現的趙慕青、與另外一個垂躺在趙慕青身側斷氣的男人,他們之間到底又發生了些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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