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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晏城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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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霽雙眼銳沈,道:“你看。”

連幼薇收神,放眼望去。幾名婦人早已不知何時跑到一塊大石子後面,圍住一個糞坑,紛紛嚷喊起來:“哎喲~造孽喲,玲子又掉糞坑咯。”

這幾名婦人只圍住大糞坑打轉叫喊,眼看著那叫玲子的小女孩被滿池的糞便慢慢要沒了腦袋,卻誰也不過去搭把手。

唯有趙慕青利索跳下糞坑,劃著滿池的惡臭,把玲子從糞便裏提了起來,拽托著她往坑外送。

等眾人把玲子拉上岸,趙慕青也從糞坑裏爬了出來。

她站定,一身嫌惡的哄臭。還未開口,那李嫂一手捏鼻一手扯著玲子的耳朵,叫罵道:“你這死丫頭,叫你別往糞坑跑,你偏要,你偏要!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個賠錢貨,以後也莫要跟那拖油瓶一起玩。”

玲子被扯的耳根子燒疼,哭喊道:“小蝶叫我去那邊玩才掉下去的。”

李嫂松開玲子耳朵又沖一旁另一小女孩推搡去,叫罵道:“是不是你個拖油瓶把玲子推下去的?”

小蝶被推得栽去了地面,嚇得哭喊起來:“不是我,是玲子自己掉下去的。”

李嫂叫道:“還說不是,你個喪門星克自己家就算了,還害到別人家!”

趙慕青怒火中燒,不顧沾了滿身的糞便,直把李嫂推到一旁。

她似乎深谙女人打架,得頭發者得天下之道。伸手一把就揪住李嫂的發髻,扯拉拽拖。怒喊道:“誰是喪門星?自己女兒掉了糞坑都不管!你是怎麽做人爹娘的?看我今天不撕了你這張爛嘴。”

李嫂雖然身形高壯,也抵不過趙慕青年輕身手又矯健。被她拖得橫倒在地,更毫無還手之地。雙手只得抱著自己散亂的發髻,疼的“咿咿呀呀”的亂叫一通。

旁邊王嫂子趕忙過去拉住趙慕青,勸道:“算了算了。青青,都少說兩句,怎麽還動起手來。”

趙慕青被王嫂拉住,松開李嫂頭發的手掌還揪下一縷。她嫌惡甩了出去,換做在敢動一下我就打死你的架勢,惡狠盯起李嫂。

頭頂被拽的發麻,一股哄臭這才襲來。李嫂趕緊一手護住自己歪歪倒倒的發髻,一手捏住鼻子跑到河邊抱起衣裳,連女兒都不管了,撒丫子就往林子裏跑。一邊跑一邊不斷回望叫道:“今天就饒了你,你個潑皮!活該要被孟漁這窮鬼禍害!”

見李嫂跑遠,趙慕青才收起惡狠的眼神,朝在地的小蝶輕柔道:“小蝶乖,別哭了,我們不跟這種瘋狗一般見識。”

小蝶又是哭:“可是真的不是小蝶推玲子的,小嬸你說玲子娘是不是以後都不會讓玲子跟小蝶玩了。”

趙慕青道:“小蝶喜歡的話可以跟玲子偷偷的玩啊對不對?”

小蝶聽完才掩了哭聲點點小腦袋。

一旁王嫂瞅著滿身糞泥的趙慕青,實在看不下去,說道:“青青啊,這沒外人,把衣裳脫了去河裏洗洗吧。”

趙慕青方才正過身去,脫下自己外套,卷成一團摟在臂彎裏。說道:“王嫂子,不用了,這河水是活水,下游的人還有喝的呢,我回家自己倒點水洗洗就行了。”說完走到河邊拿起自己東西喊了小蝶,就要往回走。

沒想一個聲音響起喊住了趙慕青。

“青青?真的是你!”

趙慕青側目過去,看見一青衫錦服,面目俊雅的青年男子遠遠走來。她眼睛瞪得無比圓亮,又襲了滿臉的驚慰:“賀羽!怎麽是你?你怎麽在這?”

賀羽歡喜道:“我還怕看錯了呢,果然是你。”

趙慕青環視自己一圈,又立住腳步停在原處,有些不好意思:“我現在渾身臭,咱們得有四年沒見面了,一見面就這樣,還真是怪難為情的。聽說你去了京都,怎麽回來了?”

賀羽道:“我回來兩年了,一直在王爺府當差呢,平時也少有空出來。”

“咱們晏城的王爺府麽?那可是個好去處,恭喜你啊。”

賀羽側過身子指指不遠處一座高橋上,示意道:“是啊。元桑王爺!你看,王爺此刻正在橋上呢。”

“什麽?”趙慕青擡眼望去。

只見高高的拱橋之上,三個人將另一人圍在中間。立在中間的男人背脊挺直,身形高挑修雅。這距離只能將那男人臉龐看個模糊,雖不夠清切,卻自有一番清雅高華的氣質。

賀羽說道:“我們采風路過此地,正好撞見你們。我說看著你眼熟,王爺體恤,還特意許我來與舊友寒暄一番。”

趙慕青眼中閃光,言語有些激動:“我一直以為咱們晏城的皇王爺是個最少五六十歲的老頭子呢哈哈,沒想到那麽年輕還長得那麽精神。”說完又連忙捂住嘴,笑嘻嘻道:“嘻嘻,是我多嘴了。”

在一旁看了許久的雲霽終於開了口,對連幼薇說道:“你看橋上,中間的男人,就是墓前死了的那個。”

連幼薇眉眼早已蹙起,一直盯著橋上叫元桑的王爺。那元桑的視線卻一直冷冷的停在趙慕青身上,沒有挪動過一分。

這邊。

賀羽打量起趙慕青,臉色起了些憂慮,問道:“對了,青青。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怎麽......”

趙慕青眼睛瞇的跟月牙似得,嘻嘻笑道:“我好的很,我跟孟漁成婚已有兩年多了。今天實在不合時宜,我就先走了。”

賀羽似乎不敢置信,原本一張清秀的臉龐盡是不解,嘴中喃喃疑道:“孟漁......?”

趙慕青卻跟賀羽表情呈鮮明對比。她滿臉幸福,笑嘻嘻的點起頭,說道:“我們就住在林後村子裏,得空可以找我和孟漁敘敘舊,吃個閑飯什麽的。”說完不做停留,轉身直接喚了小蝶往回走。

“等等。”賀羽伸出一只手,手上多了兩錠銀子,說道:“王爺剛才見你救人之舉,說是賞你兩錠銀子。”

趙慕青掃了眼銀子,笑道:“謝王爺厚賞,不過是順手之舉,不必了。”說完喚了小蝶,轉身就走,留下一臉懵然的賀羽。

趙慕青帶著小蝶回了家,雲霽與連幼薇也緊跟其後,等進了家門,感嘆可謂艱苦。

只需一個詞形容:家徒四壁。

趙慕青回屋舀水開始洗澡換起衣裳,雲霽與連幼薇在外候著。等了許久,趙慕青終於出了門,又朝另一間屋子走去,雲霽與連幼薇二人方才跟了進去。

屋裏床上躺了個年老婦人,這老婦看似久病纏身,病懨懨的只有咳嗽的氣力。

趙慕青一邊給老婦撫著胸口順氣,一邊說道:“婆婆,今日天氣好,我扶您去屋口見見日頭吧。”

老婦嘆了口氣,又劇烈咳嗽起來,平了口氣方才說道:“不必了,去屋口找你們晦氣。我這癆病自己有數的,你也不要總來我這屋裏頭,怕把這晦氣傳給你。”

連幼薇道:“看來這個是趙慕青丈夫,孟漁的母親。”

雲霽淡道:“好似命也不長久了。”

連幼薇嘆道:“這趙慕青倒是異常賢惠,怎麽沒看見她的丈夫。”說完又朝趙慕青看去。

趙慕青道:“婆婆說的什麽話,您自己心態也得好,才能快點好起來的。來,咱們去屋口透透氣,總悶在這屋子,沒病也得熬出病來。”

孟母連忙擺手:“青青,我真的不想動。”說完又哀怨起來:“是我連累了你跟小漁。小漁命苦,八歲沒了爹。他大哥大嫂命就那麽短,也去的早,留下苦命的小蝶,又拖累你們。有時候總想,死的為什麽不是我老婆子。”

趙慕青央道:“婆婆以後莫要再說這樣的話,什麽連累不連累的,我早已是孟家的人。”

孟母老淚縱橫,說道:“小漁這孩子生性敦厚,才有福報娶了你。可娶了你也是讓你吃勁苦頭,沒讓你過過一天好日子。所有的銀錢,都拿去給我買藥,我也是怕我跟小蝶會活活把你們拖死啊。”

“婆婆以後不準在說這麽喪氣的話了。您若在講這樣的話,在您眼前我可不敢,我就去找阿孟哥的氣了。”

孟母點了頭,閉了眼貌似要歇息。趙慕青方才退了出來,在屋口舀水洗完衣裳,晾曬完後,又開始做起家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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