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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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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且說弘曉追上芷菸,見她臉仍紅紅的,便作揖道:“是我不好,不該同她們一起笑你,今天我獵的全算你的,好不好?”

芷菸繃不住,噴笑出來。弘曉才松了口氣,點指著她,“可嚇著我了,以為你真的惱了。”

芷菸道:“我是那動輒就惱的性子嗎?我原還覺得自己會的不少,詩書樂畫,都略通些,騎馬也還過得去,可這箭術,真真兒難倒我了。”

弘曉道:“是師父教得不好,回頭我好好教你,保你下次秋狝拔得頭籌。”

“那不是頭籌都讓你們一家子拔去了?”芷菸剛想說話,卻被一個聲音打斷,那人說完,爽朗大笑,接著,從林中轉出幾匹馬來,打頭的竟是平郡王彭福。

彭福下馬走來,弘曉亦下馬,二人行碰肩禮。

芷菸下馬福了福,“平郡王吉祥。”

彭福拱手道:“弟妹同安。”

三人寒暄一陣,見彭福未帶女眷,芷菸便告辭道:“我折去迎迎福晉他們,先失陪了。”說完,調轉馬頭往回去了。

撂下弘曉與彭福同游不說,且說芷菸被打擾了興致,有些悶悶的,剛出林子,便遇見李佳氏一行,說明緣由,幾人只在周圍遛了遛馬,就回去了。

交輝園氣象萬千,芷菸卻興趣缺缺。同李佳氏和徐氏釣了會子魚,又一道去廚房囑咐了幾句“晚膳要做長壽面”“要緊著王爺愛吃的做”雲雲,等李佳氏和徐氏都回房歇中覺了,芷菸也回房坐著,擺弄著妝匣裏的扳指,失神不語。

天色不覺暗了下去,等反應過來,已掉下雨點來。想著弘曉穿著單薄,咳嗽剛好,恐又覆發,芷菸便顧不得換衣裳,披了件避雨的雀羽鬥篷,包了鬥笠蓑衣,騎馬去尋他。

白馬腳程極快,又識得弘曉棗紅駒的氣味,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近前,隱約聽得見前頭草棚裏,有人說話的聲音。

一人說:“你可不能再犯糊塗了,你為何辭去理藩院職務?為何托病在家?我都猜到了皇上能猜不到?這回賞你兩個女子做妾,你再不知好歹,下次賞的怕不是女子,而是板子了!”芷菸勒馬,細聽過去,像是彭福的聲音。

又一人說:“老七,你成婚至今無有所出,額涅著急,哥哥們也為你著急,宗室裏難聽的話你也不是沒聽見,不能因為一個女子,平白讓他們笑話。”聲音溫吞,且這語氣……許是寧郡王弘晈。芷菸奇道,他們怎麽像是約好來的?

彭福又道:“她雖是我表妹,可皇上指給你的是金氏!林氏已經不在了!何況她在禦前侍奉多時,後宮的女子啊,你想想?多少閑話,我就不多說了,宗室裏都傳,你心儀的女子,憑一個絡子狐媚了皇上,這——”

“哥哥們不必多言,我知道了。”弘曉打斷彭福,“哥哥們關愛,弟弟感激不已。我雖不才,但內院家事還是理得清的。外頭雨小了,我先回去了,改日再聚。”

聽得此處,芷菸忙驅馬折返,也不管是否驚動了那幾人,只顧將馬催快,逃回交輝園。

胸中憋著一股氣,不撒出來就要閉過去了!

芷菸將鬥笠、蓑衣扔在廊子下,氣沖沖在屋裏轉圈,桔青不敢問別的,只問福晉要找什麽,芷菸不答,翻箱倒櫃找出幾個新打的絡子,抄起剪刀就剪,一根絡子剪上二三十刀,碎得不成樣子。

桔青怕她傷著自己,因勸道:“福晉想是不喜歡這幾根兒?那賞給奴才,奴才幫您剪?”

芷菸手頓了一下,擡起頭,淚眼汪汪地看了看桔青,覆又低下頭,繼續剪。

桔青一個字也不敢說了,只在旁邊陪著,好在弘曉此時進門了,桔青在心裏默念“阿彌陀佛”,想著總算有個能勸的了。

弘曉使了個眼色,桔青乖覺地退出去,關上房門。

弘曉坐在床邊,看著一地的碎屑,嘆氣道:“你既聽著了,便知我是什麽意思,何苦拿這些物件撒氣,它們又不會叫屈,不會喊疼,一日還未見著該見的人,就平白讓你鉸了。”

這話一說,芷菸含著的淚簌簌落下來,“它們是禍秧,是累贅,哪裏就配見什麽人了?”

弘曉說:“可不是那日我說我的絡子都舊了,你才新給我打的?這手工,這配色,何嘗不是用了心的,你只管聽那起子人胡謅,便將你的心都鉸碎了,可知我要怎麽著?”

芷菸將剪子往床上一拍,眼淚滾得更急了,問:“可巧我聽見了,你就說是胡謅,若我沒聽見呢?可不就是兄弟間最知心的話兒了?我只管鉸這些絡子,沒什麽心不心的。就算有心,碎就碎了,你還要怎麽著?”

弘曉沈沈嘆了口氣,將她兩只手握在掌心裏,“我的五臟都碎了。”

芷菸聽了這話,只覺心神俱顫,連哭都忘了,盯著弘曉,呆呆地落淚,像要把一輩子的淚都流盡似的。

偏此時,路義在門外咳嗽幾聲,說:“家裏來人傳話,老福晉身子不爽,請爺示下,可要回去了?”

芷菸推了推他,“咱們回去吧,你去著人準備,我先洗把臉。”

弘曉作勢要召喚路義進來細問,芷菸指著自己眼睛急道:“看我這像什麽樣子!你出去同他說話,我收拾收拾就來。”

細問來傳話的小廝,才知老福晉午後胸悶,找了太醫來,開了方子,抓了藥。老福晉不讓人驚動王爺和福晉們,可祥氏不敢擅專,便遣他過來了。

既如此,弘曉也沒了興致,讓路義去通秉福晉,收拾回府。

回到王府,已經掌了燈,幾人去給兆佳氏請安,又說了會子話,待老福晉睡下方散了。

兆佳氏讓竹翠吩咐廚房預備夜宵,總算讓弘曉吃上了長壽面,補了生辰之缺。

端的是生事之日,才撤了桌子,擺上茶水,路明又一路小跑著過來,對弘曉稟報:曹家大爺求見。

曹霑深夜前來,芷菸頓覺緊張,弘曉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讓她們各自回房,自己朝前院去了。

才到書房,曹霑便上前要跪,弘曉趕忙扶住,“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曹霑反抓住他的雙臂,切切道:“秀亭,求你代請一位太醫來,犬子出了花,高燒三日不止,恐不中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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