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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於長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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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於長眠

我做了一個冗長的噩夢,夢裏白茫茫一片,漫天飛雪,我和王爺兩個人怎麽走都走不出那片雪地。

指南針失靈,沒有太陽,不見月亮,兩個人就那樣拖著沈重的步伐,漫無目的地在雪原上亂晃。

後來,雪地上突然出現一頭大雪怪,長得像人又不是人,它的身體很大,有兩三米的高度,它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就把王爺給吃了,連骨頭都不吐出來,而且它吃完王爺還不算,它還要吃我!

“別吃我......別吃我......你先把王爺消化了去啊!你別吃我!”我拼命掙紮,尖叫。

突然,我的身體猛的一抖,伴隨著一種跌落和踩空的失重感,我驚醒過來,眼睛猛然睜開,一眼便看到商笙那張近在咫尺之間的大臉,正居高臨下,一臉茫然的盯著我。

“你終於醒了?!”商笙原本茫然的表情瞬間轉為驚喜。

我反射性地瞇了瞇眼睛,努力適應這久違的陽光,可真他娘的刺眼。

記憶裏,我是在被救援人員擡上直升機後就不省人事了,那種疲乏無力的虛脫感叫我以為我會永遠留在西伯利亞,但目前看來,我得救了,並且......

我轉動脖子,環顧四周,這間病房的設施擺置有些熟悉,似乎是上次抑郁癥發作後被王爺送來的那家醫院,聽說是國內最好的醫院。

所以,商笙會在這裏是因為......

“我睡多久了?”我問她。

“你那哪是睡多久啊,你是急於長眠啊,都昏迷不醒五天了,我差點以為你死過去了,屮,給老娘嚇的,醫生說你再不醒很可能會陷入重度昏迷,你懂什麽叫重度昏迷不?就是直接變成植物人啊!不對,你別動啊,你好好待著別亂動,我先去叫醫生!”說完,商笙轉身就要跑出病房。

我叫住她:“你是不是傻,這有呼叫器,直接按呼叫器就行。”

“不行。”商笙一口否決:“沈總說了,只要你醒過來,一定要第一時間叫主治醫生過來,這呼叫鈴,誰知道會不會只是喊兩個護士過來,你躺著別動,等我會,馬上回來。”

沈總?沈青然麽,看來她已經回國了,並且知道我住院的事,一股莫名的抵觸感油然而生,我不知道現在該怎麽面對沈青然,我嘗試著想動動左手,發現它依舊使不上力氣,或許就像闖哥說的那樣,我的左手大概是廢了,那麽,我該怎麽和沈青然解釋,我廢了?

在冰隙裏的時候,我很想念沈青然,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見沈青然一面,好像只要我能見上她一面,即使是死了也不覺得可惜。

可現在真正活著回來,我卻不敢見她了,要我怎麽解釋我的不辭而別?要我怎麽解釋我內心的不安和焦躁?要我怎麽解釋,我和王爺去西伯利亞的其中一個理由,其實是為了躲她?

即使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為什麽要躲她,但偏偏就是那種無從宣洩的荒誕感,讓我覺得無力,覺得惱怒,甚至是恐懼。

商笙很快便帶著一群醫生回來,我竟都不知道我一個無產階級的嗎嘍,有生之年居然可以擁有一個專屬於我的醫生團隊。

是的,他們在我住院期間,只救治我一個人,按照商笙的說法,這是王爺她家人的安排。

緊接著是一連串的身體檢查,途中我出現了抽搐,嘔吐,流淚,以及咳血等生理現象。

醫生說我的肺部呼吸過多冷空氣導致凍傷,很大可能會留下咳疾這一後遺癥,而咳血,就是最好的證明,這需要後期慢慢調養。

至於我的左手,由於深度凍傷導致手臂局部神經肌肉壞死及血管損傷與閉塞,所以暫時會出現麻木,痛覺喪失等情況,這也需要後期進行一個康覆治療,是可以治愈好的。

但是由於一些神經組織細胞的壞死,這是不可逆的組織損傷,所以手臂想恢覆成一個完全健康的狀態,可能性很小。

“最多能恢覆成什麽樣?”我抱著一絲僥幸的心理,能恢覆到某種程度和完全喪失知覺,這是截然不同的。

帶頭的醫生猶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商笙,又將目光移到我身上,斟酌再三,開口道:“勉強能寫字,能穿衣......”

“這不是三歲小孩的程度嗎?你開什麽玩笑,老狗她最喜歡四處旅行了,你現在說的這些跟說她廢了有什麽區別?不是說是他媽的全帝京最優秀的醫生團隊嗎,怎麽連個凍傷都治不了,你們是廢物嗎?!”聽完醫生的話,商笙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呆滯的目光投向我的左臂,下一刻,她突然漲紅了眼,面色陰冷至極,毫不猶豫的破口大罵。

一眾醫生皆默不作聲,他們弱弱的後退兩步,垂著頭站在那裏,不敢接觸商笙的視線,商笙現在的這幅駭人模樣,就像有人殺了她全家似的。

這種陰冷的表情他們在另一群人身上見過,就是同一層樓某間病房的患者家屬,那間病房的患者是和這名患者一同被送進醫院的,只不過那間病房,除了國內外的著名專家團隊以外,沒有其他閑雜人員能夠進去,因為門口守了一排黑西服的帶槍保鏢。

勉強能寫字麽......

確實和廢了沒什麽區別,但是,比起獨臂大俠還是好了不少,我呆呆的看著我的左手,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濃濃的凝聚。

商笙的眼裏仍然是充血般的赤紅,她暴躁的將頭發揉成了雞窩,咬牙切齒狠厲至極的繼續咒罵:“該死的!該死的!為什麽會這樣,只是凍傷而已啊,不是能治好嗎?為什麽不能治成和以前一樣?只能寫字,只能穿衣服?其餘一點力氣都用不上了嗎?!”

商笙罵著罵著,突然悲痛欲絕的哭了起來:“老狗,你他媽......你他媽聽到了嗎?你要廢了,你的左手要廢了啊!”

“我......咳咳咳咳咳......”我剛想說話,就感覺氣管被扯到似的,引起一陣咳嗽,帶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你不要亂放屁。”我不著痕跡的用紙巾擦拭去嘴角咳出的血漬,隨手扔進垃圾桶,然後看向商笙等人說道:“醫生說的是我能寫字能穿衣服,這叫廢了嗎?我看你丫的是想咒我吧?真正的廢了是截肢好不好,現在能有救,我已經很滿足了,畢竟在西伯利亞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截肢的打算。”

“有什麽區別?你丫的以後不能爬樹了,也不能掏鳥蛋摸蝦了,甚至,你可能連畫畫都畫不了,連游戲都打不了了!”商笙一看到我那只不能動彈的手臂,她就像是悲傷到無法呼吸,因為她知道,我這輩子的愛好就只剩旅行和畫畫了。

“如果是畫畫的話,我可以做到嗎?”我問醫生,雖然我不是左撇子,但應該不至於連端顏料盒都做不到吧?

“可以。”醫生點點頭:“或許是我沒表達清楚,如果康覆訓練恢覆良好的話,你的左手是不會影響到日常生活的,像剛才這位......這位女士說的畫畫,打游戲,這些都不會受到影響。但是爬樹的話確實不能夠,手臂肌肉會感覺到乏力,康覆後盡量不要接觸重物,左手不要做強力度的運動,這會對手臂造成過度的肌肉損傷,後果是不可逆轉的。”

“看吧~”我朝商笙擠了擠眉,得瑟的擡起下巴,心中一抹暢快之色湧現出來。

這個結果比我想象中的好太多,康覆後不會影響到日常生活,也就是說,我依舊可以畫畫,但是以後去工地搬磚擡杠這類的想法,就再也不能有了。

“王爺呢?”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王爺的情況如何了,雖然我知道在帝京,王爺一定能得到最好的治療,但是一想起她在被擡上直升機前就一直昏迷不醒,我不免有些擔心。

“她啊,脫離生命危險了,不過......”商笙欲言又止,到後頭索性岔開話題:“哎呀,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你好不容易醒了,我得給沈總打個電話,把這事告訴她,你是不知道啊,你昏迷的這幾天,沈總是寸步不離的照看著你,昨天下午因為疲累過度,昏倒了,掛了水之後被許知遇強行帶回去休息,我是來換班的。”

“她沒事吧?咳咳咳咳......”我的心突然像被揪了一下,正要繼續問具體情況,氣管又像被誰扯了似的,引起一陣猛咳。

“她沒事,就是太累了而已,多休息會就會好了的,倒是你,你別激動啊,這咳得跟個七八十歲的小老頭似的。”商笙站在床邊,將我扶起,輕拍著我的後背給我順氣,順著順著,她就要拿手機出來給沈青然打電話。

“別。”我攔住她要撥通電話的手,難耐的喘著粗氣:“別吵醒她,讓她多休息一會。”

我很難說清我現在的心情,有些愧疚,因為得知沈青然為了照顧我而累到昏倒。

卻又在愧疚之餘有種焦慮不安的煩躁。

商笙從始至終都沒有問過我為什麽一聲不吭就跑去西伯利亞,甚至差點就把狗命都丟在那裏,我不主動說的,她都不會特意提起,這是屬於我和她之間的默契,即使她知道,其中緣由可能並不簡單。

“真的只是為了讓她多休息一會嗎?”商笙擺了擺手,示意那些醫生出去,然後坐在我床邊,擰著眉問。

我有氣無力的躺回病床上,望著窗外,雙眼失神,過了十幾秒,轉過頭來淡然地朝她笑了笑:“是啊,真的是為了讓她多休息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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