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林琳

我想過無數種和林琳重逢的方式，可是沒想到會是這種。

狹路相逢，我攔在小巷中間，他們的影子像烏雲滾滾般向我壓來，直至進無可進。林琳也看清了我，她眼裏燃起一簇光，又淡淡地熄滅了。

那個男人比我還高出半個頭，微微皺眉，眼裏殺出一股寒氣。但他斜著身子，居然給我讓出了半條路。

我還是站在中間沒動，眼睛死死的盯著林琳。那個男人把林琳護在身後，冷冷地說： “你幹什麽？”

我說： “林琳，我有話和你說。”

那個男人回看林琳一眼，沈默了一陣，似乎意識到什麽，走到一旁的黑暗裏，點起一根煙。紫米也默契地靠在我身後的陰影裏。

現在只有我和林琳了。

“你要說什麽？”林琳淺淺地望著我。

“我愛你。”我一字一頓地說，擲地有聲： “我生氣，我和你鬧別扭不是因為我討厭你，是因為我吃醋了，我接受不了，我喜歡你。可我不敢承認，我怕！怕你不喜歡我，怕我是自作多情。我總是偽裝自己，我總是說一些口不由心的話……”

“你現在說這些已經太晚了。”林琳語氣很輕，卻很堅決： “中秋那天，我問過你，你沒有說；後來小幺問你，你還是沒有說。”

燈影陣陣，我看著林琳的眼睛，她的眼睛裏是我自己。

林琳還給了我一次機會，一共三次機會，可我都沒有說啊。

“我也想鼓起勇氣啊，我也想什麽都不顧忌啊，也是我做不到。因為我就是這樣……”

我的心在煎熬，打心底承認自己的懦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承認自己做不到，容忍自己犯下的許多錯，跳出年少時為自己鑄造的藩籬，不再受困於往事。

王洋，你能夠獻祭過去那個自己，一躍而入刀山火海麽？

“就是這麽敏感、這麽遲緩，這麽懦弱……”我怒吼： “一個徹頭徹尾的懦夫！”吼完，我落下了淚，卻不是因為悲傷。

人不能用過往去折磨自己，不能用年少不可得之物困住自己一生。隔著遙遙的時空，我終於一劍刺死了過去的王洋，他離我漸行漸遠了。

我整個人都癱軟下來，好像經歷了一場大病。

“王洋……其實我們是一類人，我們，我們都過的很難……”林琳似乎想起了什麽，神色黯然： “對不起，謝謝你。”

那個男人從陰影中現身，摟住林琳，他們迎著月色離開。驀然間，我意識到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我大喊： “林琳！祝你幸福！”

林琳回了頭，向我笑道： “王洋，你也是。”

我心中湧起一陣暖流，又笑又哭起來。身後，紫米正深深望著我，她倚在墻邊，靜謐如水。

“怎麽，”我擦去淚，也靜靜地望著她： “我哭的很難看？”

“沒有，還挺酷。”紫米說： “恭喜你。”說完，我們走出了這條幽暗的小巷。

盡管我人生中有許多個難忘的夜晚，這個夜晚卻如同我生命中的界碑。因為兩個人。

第二天下班前，陳姐來工位找我： “王洋，下班一起吃個飯吧。”

“好。”我點點頭，一時間沒想那麽多，陳姐平時對我很照顧。

隨意點了幾個菜，陳姐單刀直入，問： “你和紫米，最近走得很近？”

“陳姐你聽誰說的？”我想搪塞過去。

“是，還是不是？”陳姐目光炯炯。

“是。怎麽了？”我目光也直視著她，堅定得很。

“你了解她嗎？她和平常人不一樣，有些事情她很在乎，有些事情其實她一點也不在乎。”陳姐欲言又止，又緩緩地說： “我建議你們都互相多了解一點，否則很容易後悔。”說完，她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顯然藏了一些話。

“好，我會的。”我說： “而且我們也沒你想的那麽近。”

紫米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我不知道。我想，或許是該了解了解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