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玟微微有些發楞，小雨當年的高考成績確實不錯，可是她明明跟自己說過專業課沒有考好，去不了中央美院了，反正兩人的分數也都比較合適，幹脆一起報考C大算了。看來這傳聞也不盡是真。

“那些傳聞都說了些什麽呀？”汐瑤倒是挺感興趣的。

“據說她家挺有錢的。”

林玟在心中默默地點頭，這倒的確不假，小雨家裏豈止是有錢。

“家世好，長得也不錯，我和她一屆，才剛入學那會兒就聽說追她的男生挺多的，光我們系的學長就有好幾個，更不用說同一屆的男生了。”

“有人追到了嗎？”汐瑤好奇心不減。

“怎麽可能？她對學校裏的那些男生都不怎麽搭理的。後來就有人傳了，說她有男朋友，是個公子哥兒。想來也是，我要是和她一樣的家世，也會挑個門當戶對的。”

林玟微微一皺眉。

沒聽說小雨有男朋友啊？還是個公子哥兒？

難道說的是靳羽？

是了，念書的時候靳羽曾經請自己吃過一次飯，林玟對他那輛低調且奢華的車很有印象。

但是那也不對啊，小雨她可從來沒有跟自己講過喜歡他。

轉念又想，自己對感情一事向來糊塗，所以也許是有這種可能性也不排除？

小雨她可能只是忘了同自己說？

又或者只是靳羽單方面在追她？

一時間腦海中閃過了各種可能性，但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正尋思著，就聽袁薇繼續說，“這都不算什麽，後來的傳言就比較玄了。”

“怎麽個玄法？”汐瑤繼續追問。

袁薇轉頭看了一眼林玟，見她沒什麽表情，便一字一句的慢慢說道，“她人消失了。”

林玟心中一緊。

“什麽叫消失了呀？”汐瑤聽她說得不清不楚，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這個我說不好。瑤瑤你先別急，等我問問林玟再說，說不定她知道？”

面對袁薇投過來的詢問眼神，林玟茫然的搖了搖頭。

“哎？連你也不知道？你們不是朋友嗎？”袁薇看起來有些失望，她嘆了口氣，繼續說，“各種傳言都有，有人說她出國讀書了；有人說她跟公子哥結婚回去繼承家業了；還有人說她為情所困，看不開自殺了。”

林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有依據嗎？”汐瑤追問。

“大部分沒有吧，要不怎麽說是傳言呢。我個人還是更相信她是出國念書去了。”

“哦？”

“據她們專業的老師說，她之前確實有說過想去國外念書的事情，也做了不少相關的準備。但問題是她連離校手續都沒有辦就直接走人了，個人檔案什麽的都沒有轉，到後來連校方都聯系不上人，所以學校裏才會有那麽多不靠譜的傳言吧。”

“可是，我還是覺得所謂傳言不會都是空穴來風。”汐瑤癟了癟嘴。

袁薇像是也讚同她的話，“對呀。有人曾經看見過一個帥氣的男孩兒開豪車來接她，而據鄒雨寢室的一個女生講，鄒雨消失前的一段時間情緒的確是有些反常。這不，光這些細節就夠大家去猜的了，至於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一直沈默的林玟此刻突然開了口，“那個女生你熟嗎？”

“什麽？”面對林玟突如其來的疑問，袁薇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她寢室那個女生。”

“哦，你說那個呀，不熟。”袁薇搖了搖頭，“都是聽別人說的。”

片刻後，她像是又記起了些事情，“對了，還有些傳聞，我想想，”她放慢了語速，看得出來是在極力回憶著什麽，“我記得好像還有人說鄒雨其實喜歡的是女生來著，據說她那會兒和一個外學院的女孩兒關系挺好，聽說她倆經常混在一起，私底下親熱得很……”

桌子下方，林玟緊緊拽住了自己的褲腿，一直以來從容淡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抖，“你說什麽？”

袁薇一時間沒註意到林玟的異常，順口就答，“我說，還有傳聞講鄒雨是同性戀，她那會兒和一女孩兒……”

秦浩覺出林玟表情不對，拼命拉扯著袁薇的衣角。袁薇不滿的扭過了頭，正欲開口責怪他打斷了自己的話，一不當心卻把林玟臉上錯愕的表情看了個分明。她楞了片刻，不可思議地捂住了嘴，“不是說的你吧？”

“薇薇，別亂講話！”秦浩適時打斷了她。

林玟此刻整個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她沈浸在袁薇驚人的話語裏，一直以來盤旋在心底的疑問似乎在這裏有了解釋。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底，她似乎看見了鄒雨猶猶豫豫的向自己詢問高考的成績，又似乎看見了鄒雨當年那通莫名其妙的嘲笑，朦朦朧朧間仿佛有些明白了她的不告而別，卻又被胸中這一瞬間噴湧而出的雜亂繁多的情緒攪得心神不寧，全然沒有覺出周圍瞬間冷下來的氣氛。

程允凡捧著蛋糕進來，覺得包廂裏的氣氛有些古怪。

林玟呆呆的坐在那裏，袁薇臉上一副死了人的表情，汐瑤的眼睛瞪得老大。周圍的兄弟們表情各異，阮旭東沖他使眼色的時候，他聽見自己的心咯噔跳了一下。

他努力穩了穩情緒，故作輕松的走到了林玟身側，輕聲問她，“聊什麽呢？吃蛋糕了。”

林玟此刻方才回過神來。

她沖著程允凡搖了搖頭，極力試著平覆自己的心情，微微顫抖的聲音卻出賣了她此刻極度紛亂的心緒，“沒什麽，剛剛說到了小雨。”

果然是她！程允凡臉色一變。

“哦？那是有她的消息了嗎？”程允凡問的小心翼翼，卻見對面的人木然的搖了搖頭。

包間裏一片沈默，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去應對，只得默默的切開了蛋糕，遞給她，“小玟，來，吃一點。”

“不了，我沒什麽胃口。”林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力。

“來來來，大家都吃一點。”程允凡一邊招呼著大夥，一邊把切出來的蛋糕給分了出去。

“大家都吃啊。”阮旭東幫著他吆喝起來，試圖活躍一下現場異常冰凍的氣氛。

一眾人接過了蛋糕，默默的捧著吃了起來。

在這種讓人有些難熬的氣氛裏，有人提議要去唱歌，大家都松了口氣，紛紛說好。

林玟低頭翻起了自己的包，她的雙手在不自覺的顫抖。只見她拿出了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深吸了一口氣，“給，禮物。”

程允凡心緒混亂，林玟顫抖的聲音讓他的心也忍不住跟著發顫，接過包裝的一瞬間，他觸碰到她冰涼的手指。

“允凡，對不住，我想先走一步，我不太舒服……”

程允凡眼底一黯，幾秒鐘的沈默後他終於還是開了口，“你要不要緊？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沒事，”林玟搖了搖頭，“你陪他們好好玩，真對不起，允凡。”

在一眾人的註目下，林玟沖他們道別，“對不住大家，沒辦法陪你們去唱歌了，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她恍恍惚惚的站了起來，身下的木椅子和光潔的地板相互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羽豪地產某公寓樓十八層的房間裏此刻一片昏暗，閃爍的電腦屏幕照亮了前方沈默坐著的男子，深沈的夜色絲毫遮擋不住此刻隱藏在他眼底的比黑夜更深的情緒。

程允凡斜倚在椅子裏，平日裏沈著冷峻的男人此刻沒了一點強勢，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他凝視著窗外的夜色，沈靜的眼神裏似乎沒有焦點。

褪凈了白日裏的淩厲和那些超越年齡的老成，年輕的財務總監那張俊臉上透露出幾分難得一見的少年般的迷茫神色。

阮旭東的話還是讓他感到不安。

這位夕日的同窗兼好友是很少幾個知道他秘密的人，也許是唯一的一個。

除開那人。

林玟今晚的反常情緒則更是讓他嗅到了幾分危險的氣息。他白皙修長的手指此刻不斷叩擊著桌面，清脆而急促的聲響透露出他內心煩躁的情緒。

“凡哥，怎麽辦？鄒雨的事……”

“我早就說過了，鄒雨的事情和你和我都沒有關系。”

“可是萬一林玟她知道了……”

“沒有萬一。”他口中雖然很是肯定地說著，心裏卻依然很沒有底。

“可是……”

片刻的猶豫瞬時就被打斷，程允凡把心一橫，“我們還是兄弟嗎？”

對面那人口氣異常嚴肅，阮旭東楞了楞，“當然是。”

“那我再說一遍，你什麽也沒有做過，什麽也不知道。如果小玟她問起，關於鄒雨，你一概不知。”

“可我還是擔心，萬一她知道了……”

“咱們不說她不會知道的。”

“哎，那好吧。”阮旭東停頓了片刻，終覺有些忐忑，“那個郵箱現在怎麽辦？”

“什麽郵箱？”

“就是當年你讓我黑的鄒雨的郵箱呀。”

程允凡臉色陰冷，語氣終是帶了一絲不耐煩，“我說過了，你什麽也沒做，什麽也不知道！”

他怕極了真相揭穿那一天林玟的質問，不得不對著自己的哥們發了狠，“旭東，你記著，若是哪天一個不小心說漏嘴了，咱們這朋友就不要做了。”

如此決絕。

勸說的話到了嘴邊也只好咽了回去。阮旭東輕嘆一口氣，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先走了。”

程允凡看著他逐漸消失在視線裏的背影，思緒也不由得飄遠了。他自嘲般的一笑，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變得像這樣不擇手段了呢？

也許就是在三年前。

那個時候，他們還是學生，旭東是睡他下鋪的好兄弟，那個時候，少年的心和天一樣寬，也是在那個時候，他認識了林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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