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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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玟……
回憶起往昔的歲月，程允凡煩亂的心緒稍稍收斂，他伸手去夠面前的水杯，指尖無意識中發出的敲擊聲戛然而止，屋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三年前。
三月的天氣，還有些涼。上完晚自習，程允凡照例拎著兩個開水瓶進了水房。
“凡哥，又幫女朋友打水啊？”同班的女生一臉的羨慕。
“這麽帥還這麽體貼的男人我怎麽就遇不上呢？”身側的女孩也是一臉的感嘆。
“誰叫你不趕緊下手，卻讓學妹鉆了空子。”
“哎，就知道說我，你自己還不是。況且連謝欣雨都沒能追到手的人，你叫我怎麽辦？”
“切，你說謝八卦？”
“八卦怎麽了，人可是班花呢！”
“班花算什麽！你還不知道吧，財管班那個趙騰洋，系花！條件夠好了吧？不一樣也沒成功嘛。”
“系花？系花不是潘淑靜嗎？怎麽又成了趙騰洋？”
“誰告訴你系花是潘淑靜的？論壇上那個不權威，也不知道是什麽人評出來的……”
程允凡一臉的無奈，女孩子都是這麽八卦的嗎？絲毫不考慮作為當事人的他的情緒。
還是林玟好。
和她們不一樣，大多數的時候，她都沈默的坐在圖書館裏安安靜靜的看書。她的嗓音如同陳年的美酒一般醇厚而稍顯低沈，齊耳的秀發烏黑柔軟。一身偏中性的打扮讓她看起來多了幾絲英氣，然而這絲毫不影響她周身散發出來的女性的美麗，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上揚，臉上有淺淺的酒窩。
程允凡回憶起半年前那個下午初遇林玟時的情形。
她穿了件白色的T恤，沈靜而安然的坐在圖書館二樓的窗邊，夕陽的餘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細長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窗外是平靜的湖面，一對白色的水鳥正靠近水面盤旋，光潔的羽毛不時觸碰水面，激起點點漣漪。她手裏捧著一本有些泛黃的圖書，不知是讀到了什麽樣的情節，漂亮的眉毛隨著嘴角微微上揚。那道弧線輕柔的劃過程允凡的心弦，如同那一刻窗外優美劃過水面的水鳥。
程允凡不禁看得有些癡了。
眼前這幅一瞬即逝的景色讓他腦海裏快速閃過一個俗氣的詞匯——歲月靜好。
從那一刻起，他沈寂已久的心和窗外的湖水一樣，蕩起了漣漪。
林玟……
一想到那個安靜恬淡的女孩，程允凡的內心就充滿了甜蜜。
“呀……”
龍頭裏的水不知何時溢出了水瓶，從白色的瓷磚上飛濺起來，一旁打水的女生尖聲叫了出來。
程允凡手忙腳亂的關掉水閥，擡起頭來正欲道歉，卻看見那女生正兇巴巴的朝著自己瞪眼。
他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額頭，微微一笑，“對不住啊，沒燙著你吧？”
面前的那張俊臉讓那女孩楞了楞，到口的責備終於還是沒能說出來，她盯著程允凡看了幾眼，後知後覺的發現這樣做似乎不妥，然後臉一紅，走開了。
“嘖嘖嘖……人帥就是好。”阮旭東在一旁打趣，“打個水都能走神。在想什麽呢？”
程允凡笑而不語。
“瞧你這副甜蜜樣！走吧，給你的Darning送水去，兄弟我順便找找看還有沒有單身的美女。”
兩個男生一路玩笑著前往女生宿舍。
十三舍的樓下是一條安靜的林蔭道，道路的盡頭是學校的網球館。路燈下，林玟正挽著鄒雨的手一路說說笑笑的走過來。
林玟像是說了個什麽笑話，兩人正開心的笑著，鄒雨笑得渾身發顫，一時間連頭也歪在了她的肩上。
見到程允凡，鄒雨明顯楞了楞，她同林玟道過了晚安，便轉身拐向了道路的另一側。
林玟見鄒雨走了，也不打算多作停留，只見她伸手接過了程允凡手中的水瓶，道了聲謝，便轉身進了女生樓。
眼前的這一幕讓阮旭東看得目瞪口呆，他拍了拍程允凡的肩，“快半年了吧？革命尚未成功啊，同志！”
聞言，程允凡也有些黯然，他輕輕嘆了口氣，“五個月零九天。”
阮旭東笑得不懷好意，“真是沒想到啊，你也有今天！”
“誰說不是呢。”
“報應啊報應……哎，我說，林玟她那朋友，叫什麽來著？”
聽到阮旭東打聽那女孩，程允凡突然來了精神，“怎麽著，你看上人家了？那還不趕緊請我吃頓好的，我也正好借機把林玟給約出來，讓她給你們搭個線？”
阮旭東一臉嫌棄的扒拉掉程允凡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別打岔，我認真著呢。”
“怎麽了？”程允凡挑了挑眉，有些不解。思索了片刻，他記了起來，“那女孩好像是叫鄒雨來著。”
“鄒雨啊？”阮旭東神秘兮兮的湊了上來，滿臉都是暧昧的神色，“你沒覺著她倆不對啊？”
程允凡心下一沈。
那個叫鄒雨的女孩兒和林玟的關系很好。她容貌姣好，性情溫和，精致的服飾和舉手投足間的優雅無不透露出她良好的家世，然而她本人卻並不因此而有半點高傲。
這樣的女孩原本不應該屬於自己討厭的範疇，可不知是因為什麽原因，程允凡就是不太喜歡她。
阮旭東臉上八卦的神色讓他似乎意識到了自己也在一直找尋的那個理由，原本溫柔的眼色瞬時間有些冷了下來，但他依然不動聲色，“怎麽不對了？”
“不是吧，凡哥，你沒看出來啊？”
“看出什麽了？”程允凡繼續演戲。
“真不知道啊？哎，兄弟我告訴你吧。”只見阮旭東拍了拍胸脯，“那個鄒雨，怪怪的。以我看人的直覺，她十有八九是同性戀。”
程允凡哂笑出來，“還十有八九，人家倆人是朋友，旭東你弄錯了吧。”
“怎麽會錯嘛，就她看林玟那眼神啊，噫……”
“眼神怎麽了？”
“喏，我跟你說，秦浩現在追那女孩你知道吧？”
“嗯，聽他說過，是叫袁薇是吧？”
“對了，那鄒雨看你家林玟的眼神，就和秦浩見到那袁薇的時候是一模一樣的。還有你，你自己知道自己是什麽樣吧？就你方才盯著人林玟的時候，那小眼睛裏溫柔得都快出水了。”
“滾，你才出水了。”程允凡一拳捶到了阮旭東的肩上。
阮旭東在慌忙的躲閃間還不忘沖著他吼，“嗨，你還別不信啊……”
往事一幕幕如昨日般清晰，程允凡長籲出一口氣，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先前的迷茫氣息已經蕩然無存，只見他的手指快速的在鍵盤上掠過，不多時便打開了一個郵箱。
收件箱裏面成堆的未讀郵件和泛濫成災的廣告推銷內容無一不彰顯著這個郵箱已多年無人使用。他一頁一頁的翻閱過去，目光快速地掃過一行行的發件人，終於停留在了三年前的某個地方。
近十封無主題的郵件。
發件人是同一個未曾保存過的陌生郵箱。程允凡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最早的那一封。
2012年7月22日
小玟：
原諒我沒有和你告別就離開，是我太沖動了。
巴黎的風景很好，隨手一拍都是一幅畫，但想來你最喜歡的應該還是隨處可見的街頭藝人。我在街頭看著他們表演的時候，禁不住去想這樣的情形，你若是在，會不會就沖上前去和他們一起唱唱跳跳了？
你必須承認，我猜得對。
我會在這裏多待上幾日，順便去看看之前申請過的學校。說好要一起來的，結果卻讓我搶了先，作為補償，附上以下的美圖。
小玟，你們的旅行進行得怎麽樣了？很辛苦的吧？徒步去那樣的地方。
對了，一直沒來得及和你說，你們出發的前幾天我弄丟了手機，原來的郵箱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總是登不進去。你的電話一直關機，我聯系不上你，打電話給我好嗎？這是我在國外的新號碼。
程允凡瞄了一眼郵件後面的一堆圖片和一長串的手機號碼，伸手點開了下一封。
2012年7月29日
小玟：
郵件收到了嗎？除了自動回覆之外我一直沒有你的回音。
在法國逗留了一周左右的時間，目前已經到了英國。皇家美院的氣氛不錯，但倫敦總讓我回想起我的母親。
就像之前和你說過的一樣，這座城市我不喜歡，我想我很快就會離開。
你的電話依然打不通，郵件也不回，是那邊沒有網絡，還是你出了什麽事情？
我很擔心你，打電話給我。
後面依然是一堆圖片和一串同樣的手機號碼，只是還多了一個郵箱的地址。
程允凡冷哼一聲，伸手點開了下一封。
2012年7月31日
小玟：
我這幾天總是心神不寧，每每打開郵箱都見不著你的消息，現在我滿腦子裏都是你出現意外的情形，想來這都是因為倫敦這連日來該死的陰雨天氣。
我說的沒錯，這座城市就是和我八字不合。
我下午就出發離開，先去愛爾蘭看看，之後會往意大利方向走。
答應我，第一時間回覆好嗎？
2012年8月8日
小玟：
我此刻正站在日內瓦的湖畔。
從火車上下來，這裏沿途的空氣都像是被水洗過一般。碧綠的湖水映襯著勃朗峰上的冰雪，波光閃耀，猶如仙境。我站在這裏，看風吹動一片片的白雲，在地面上留下斑駁的影印。
我想象著你們此刻正處身於川西的高原，感受那裏凜冽的空氣。
我們，吹著同一片天空下的風。
剛剛經過百公裏外的蒙特勒，那裏一周前舉辦過一場爵士音樂節，我來得晚了些，錯過了。下一次我們一起來好嗎？露天的音樂節，你一定會喜歡的。
小玟，你此刻在做些什麽？可有想過我？
2012年8月14日
小玟：
這麽久了，你一直不曾回覆過，所以你是都知道了對嗎？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我不是要故意瞞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
不告而別是我的錯，瞞著你也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我道歉。
小玟，我盡力了，可我還是管不住我自己。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告訴我，我們還是朋友，對嗎？
2012年8月18日
小玟：
我錯了，你打電話罵我，寫郵件罵我，怎樣都行，但不要像現在這樣什麽都不說，好嗎？
2012年8月20日
小玟：
你會怪我，我都明白。可我但凡還有一點辦法，都不會如此。我一直試圖像從前一樣和你相處，但我真的做不到。
小玟，我錯了，你別不理我，好嗎？
2012年8月25日
小玟：
歐洲已經逛了一小半，感覺有些累。你是鐵定了主意不要再理我了是麽？
打電話給我好嗎？求你。
2012年9月1日
小玟：
回學校了吧？麻煩你幫忙收拾一下宿舍的東西，走的時候太急，物品都落在了那裏。
也沒什麽重要的，但床位總是要給人空出來的。
你若是忙不過來也沒有關系。
2012年9月6日
小玟：
讓你為難我真的很抱歉。算了，有這樣的結果是我自找的。
2012年9月11日
小玟：
愛琴海很美麗，我想我會留在這裏。
2012年9月17日
小玟：
我想念你。
郵件到這裏戛然而止，之後就再沒有了。
程允凡翻回到第一封，照著上面的號碼撥了出去。
幾秒鐘之後，手機裏傳出了等待接聽的聲音，他皺了皺眉，半瞇著的眼睛裏閃出一道利光，幾乎毫不猶豫的，他掐斷了電話。
他臉上閃過決然的神色，手指一揮，將剛才閱讀過的郵件全部選中。輕輕的一下，徹底刪除。
鄒雨正在房間洗澡，突然間響起的手機鈴音讓她顧不得自己頭頂的泡沫，裹起浴巾就往外沖。待進到臥室的時候，鈴聲已然停止了。
她心中閃過莫名的期待。
這個號碼，還是當年在法國的時候買下來的。幾年未用，卻一直沒有停。
她草草的擦了擦手中的水，按開了屏幕。
陌生的號碼。
0086……
中國。
她聽見自己的心臟噗通的跳了一下，她深吸了口氣，強忍住胸中的酸澀，顫抖著手將電話撥了回去。
幾十秒鐘的等待漫長得如同這的幾年的光陰。
無人接聽。
她不甘心，掛掉，再重撥。
對面的人依然沒有接。
這樣反覆幾次之後，鄒雨終於失望的低下了頭。
胸中猛然間湧出的希望像只被吹脹了的氣球一般在一瞬間被強力刺破，巨大的沖擊力下她感覺到疼痛。
她在疼痛中輕輕咧開了嘴。
隨意將手機往床頭上一扔，她緩緩的回轉過身，任由自己濕漉漉的雙腳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歪歪斜斜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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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三月的天氣，還有些涼。上完晚自習，程允凡照例拎著兩個開水瓶進了水房。
“凡哥，又幫女朋友打水啊？”同班的女生一臉的羨慕。
“這麽帥還這麽體貼的男人我怎麽就遇不上呢？”身側的女孩也是一臉的感嘆。
“誰叫你不趕緊下手，卻讓學妹鉆了空子。”
“哎，就知道說我，你自己還不是。況且連謝欣雨都沒能追到手的人，你叫我怎麽辦？”
“切，你說謝八卦？”
“八卦怎麽了，人可是班花呢！”
“班花算什麽！你還不知道吧，財管班那個趙騰洋，系花！條件夠好了吧？不一樣也沒成功嘛。”
“系花？系花不是潘淑靜嗎？怎麽又成了趙騰洋？”
“誰告訴你系花是潘淑靜的？論壇上那個不權威，也不知道是什麽人評出來的……”
程允凡一臉的無奈，女孩子都是這麽八卦的嗎？絲毫不考慮作為當事人的他的情緒。
還是林玟好。
和她們不一樣，大多數的時候，她都沈默的坐在圖書館裏安安靜靜的看書。她的嗓音如同陳年的美酒一般醇厚而稍顯低沈，齊耳的秀發烏黑柔軟。一身偏中性的打扮讓她看起來多了幾絲英氣，然而這絲毫不影響她周身散發出來的女性的美麗，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上揚，臉上有淺淺的酒窩。
程允凡回憶起半年前那個下午初遇林玟時的情形。
她穿了件白色的T恤，沈靜而安然的坐在圖書館二樓的窗邊，夕陽的餘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細長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窗外是平靜的湖面，一對白色的水鳥正靠近水面盤旋，光潔的羽毛不時觸碰水面，激起點點漣漪。她手裏捧著一本有些泛黃的圖書，不知是讀到了什麽樣的情節，漂亮的眉毛隨著嘴角微微上揚。那道弧線輕柔的劃過程允凡的心弦，如同那一刻窗外優美劃過水面的水鳥。
程允凡不禁看得有些癡了。
眼前這幅一瞬即逝的景色讓他腦海裏快速閃過一個俗氣的詞匯——歲月靜好。
從那一刻起，他沈寂已久的心和窗外的湖水一樣，蕩起了漣漪。
林玟……
一想到那個安靜恬淡的女孩，程允凡的內心就充滿了甜蜜。
“呀……”
龍頭裏的水不知何時溢出了水瓶，從白色的瓷磚上飛濺起來，一旁打水的女生尖聲叫了出來。
程允凡手忙腳亂的關掉水閥，擡起頭來正欲道歉，卻看見那女生正兇巴巴的朝著自己瞪眼。
他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額頭，微微一笑，“對不住啊，沒燙著你吧？”
面前的那張俊臉讓那女孩楞了楞，到口的責備終於還是沒能說出來，她盯著程允凡看了幾眼，後知後覺的發現這樣做似乎不妥，然後臉一紅，走開了。
“嘖嘖嘖……人帥就是好。”阮旭東在一旁打趣，“打個水都能走神。在想什麽呢？”
程允凡笑而不語。
“瞧你這副甜蜜樣！走吧，給你的Darning送水去，兄弟我順便找找看還有沒有單身的美女。”
兩個男生一路玩笑著前往女生宿舍。
十三舍的樓下是一條安靜的林蔭道，道路的盡頭是學校的網球館。路燈下，林玟正挽著鄒雨的手一路說說笑笑的走過來。
林玟像是說了個什麽笑話，兩人正開心的笑著，鄒雨笑得渾身發顫，一時間連頭也歪在了她的肩上。
見到程允凡，鄒雨明顯楞了楞，她同林玟道過了晚安，便轉身拐向了道路的另一側。
林玟見鄒雨走了，也不打算多作停留，只見她伸手接過了程允凡手中的水瓶，道了聲謝，便轉身進了女生樓。
眼前的這一幕讓阮旭東看得目瞪口呆，他拍了拍程允凡的肩，“快半年了吧？革命尚未成功啊，同志！”
聞言，程允凡也有些黯然，他輕輕嘆了口氣，“五個月零九天。”
阮旭東笑得不懷好意，“真是沒想到啊，你也有今天！”
“誰說不是呢。”
“報應啊報應……哎，我說，林玟她那朋友，叫什麽來著？”
聽到阮旭東打聽那女孩，程允凡突然來了精神，“怎麽著，你看上人家了？那還不趕緊請我吃頓好的，我也正好借機把林玟給約出來，讓她給你們搭個線？”
阮旭東一臉嫌棄的扒拉掉程允凡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別打岔，我認真著呢。”
“怎麽了？”程允凡挑了挑眉，有些不解。思索了片刻，他記了起來，“那女孩好像是叫鄒雨來著。”
“鄒雨啊？”阮旭東神秘兮兮的湊了上來，滿臉都是暧昧的神色，“你沒覺著她倆不對啊？”
程允凡心下一沈。
那個叫鄒雨的女孩兒和林玟的關系很好。她容貌姣好，性情溫和，精致的服飾和舉手投足間的優雅無不透露出她良好的家世，然而她本人卻並不因此而有半點高傲。
這樣的女孩原本不應該屬於自己討厭的範疇，可不知是因為什麽原因，程允凡就是不太喜歡她。
阮旭東臉上八卦的神色讓他似乎意識到了自己也在一直找尋的那個理由，原本溫柔的眼色瞬時間有些冷了下來，但他依然不動聲色，“怎麽不對了？”
“不是吧，凡哥，你沒看出來啊？”
“看出什麽了？”程允凡繼續演戲。
“真不知道啊？哎，兄弟我告訴你吧。”只見阮旭東拍了拍胸脯，“那個鄒雨，怪怪的。以我看人的直覺，她十有八九是同性戀。”
程允凡哂笑出來，“還十有八九，人家倆人是朋友，旭東你弄錯了吧。”
“怎麽會錯嘛，就她看林玟那眼神啊，噫……”
“眼神怎麽了？”
“喏，我跟你說，秦浩現在追那女孩你知道吧？”
“嗯，聽他說過，是叫袁薇是吧？”
“對了，那鄒雨看你家林玟的眼神，就和秦浩見到那袁薇的時候是一模一樣的。還有你，你自己知道自己是什麽樣吧？就你方才盯著人林玟的時候，那小眼睛裏溫柔得都快出水了。”
“滾，你才出水了。”程允凡一拳捶到了阮旭東的肩上。
阮旭東在慌忙的躲閃間還不忘沖著他吼，“嗨，你還別不信啊……”
往事一幕幕如昨日般清晰，程允凡長籲出一口氣，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先前的迷茫氣息已經蕩然無存，只見他的手指快速的在鍵盤上掠過，不多時便打開了一個郵箱。
收件箱裏面成堆的未讀郵件和泛濫成災的廣告推銷內容無一不彰顯著這個郵箱已多年無人使用。他一頁一頁的翻閱過去，目光快速地掃過一行行的發件人，終於停留在了三年前的某個地方。
近十封無主題的郵件。
發件人是同一個未曾保存過的陌生郵箱。程允凡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最早的那一封。
2012年7月22日
小玟：
原諒我沒有和你告別就離開，是我太沖動了。
巴黎的風景很好，隨手一拍都是一幅畫，但想來你最喜歡的應該還是隨處可見的街頭藝人。我在街頭看著他們表演的時候，禁不住去想這樣的情形，你若是在，會不會就沖上前去和他們一起唱唱跳跳了？
你必須承認，我猜得對。
我會在這裏多待上幾日，順便去看看之前申請過的學校。說好要一起來的，結果卻讓我搶了先，作為補償，附上以下的美圖。
小玟，你們的旅行進行得怎麽樣了？很辛苦的吧？徒步去那樣的地方。
對了，一直沒來得及和你說，你們出發的前幾天我弄丟了手機，原來的郵箱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總是登不進去。你的電話一直關機，我聯系不上你，打電話給我好嗎？這是我在國外的新號碼。
程允凡瞄了一眼郵件後面的一堆圖片和一長串的手機號碼，伸手點開了下一封。
2012年7月29日
小玟：
郵件收到了嗎？除了自動回覆之外我一直沒有你的回音。
在法國逗留了一周左右的時間，目前已經到了英國。皇家美院的氣氛不錯，但倫敦總讓我回想起我的母親。
就像之前和你說過的一樣，這座城市我不喜歡，我想我很快就會離開。
你的電話依然打不通，郵件也不回，是那邊沒有網絡，還是你出了什麽事情？
我很擔心你，打電話給我。
後面依然是一堆圖片和一串同樣的手機號碼，只是還多了一個郵箱的地址。
程允凡冷哼一聲，伸手點開了下一封。
2012年7月31日
小玟：
我這幾天總是心神不寧，每每打開郵箱都見不著你的消息，現在我滿腦子裏都是你出現意外的情形，想來這都是因為倫敦這連日來該死的陰雨天氣。
我說的沒錯，這座城市就是和我八字不合。
我下午就出發離開，先去愛爾蘭看看，之後會往意大利方向走。
答應我，第一時間回覆好嗎？
2012年8月8日
小玟：
我此刻正站在日內瓦的湖畔。
從火車上下來，這裏沿途的空氣都像是被水洗過一般。碧綠的湖水映襯著勃朗峰上的冰雪，波光閃耀，猶如仙境。我站在這裏，看風吹動一片片的白雲，在地面上留下斑駁的影印。
我想象著你們此刻正處身於川西的高原，感受那裏凜冽的空氣。
我們，吹著同一片天空下的風。
剛剛經過百公裏外的蒙特勒，那裏一周前舉辦過一場爵士音樂節，我來得晚了些，錯過了。下一次我們一起來好嗎？露天的音樂節，你一定會喜歡的。
小玟，你此刻在做些什麽？可有想過我？
2012年8月14日
小玟：
這麽久了，你一直不曾回覆過，所以你是都知道了對嗎？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我不是要故意瞞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
不告而別是我的錯，瞞著你也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我道歉。
小玟，我盡力了，可我還是管不住我自己。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告訴我，我們還是朋友，對嗎？
2012年8月18日
小玟：
我錯了，你打電話罵我，寫郵件罵我，怎樣都行，但不要像現在這樣什麽都不說，好嗎？
2012年8月20日
小玟：
你會怪我，我都明白。可我但凡還有一點辦法，都不會如此。我一直試圖像從前一樣和你相處，但我真的做不到。
小玟，我錯了，你別不理我，好嗎？
2012年8月25日
小玟：
歐洲已經逛了一小半，感覺有些累。你是鐵定了主意不要再理我了是麽？
打電話給我好嗎？求你。
2012年9月1日
小玟：
回學校了吧？麻煩你幫忙收拾一下宿舍的東西，走的時候太急，物品都落在了那裏。
也沒什麽重要的，但床位總是要給人空出來的。
你若是忙不過來也沒有關系。
2012年9月6日
小玟：
讓你為難我真的很抱歉。算了，有這樣的結果是我自找的。
2012年9月11日
小玟：
愛琴海很美麗，我想我會留在這裏。
2012年9月17日
小玟：
我想念你。
郵件到這裏戛然而止，之後就再沒有了。
程允凡翻回到第一封，照著上面的號碼撥了出去。
幾秒鐘之後，手機裏傳出了等待接聽的聲音，他皺了皺眉，半瞇著的眼睛裏閃出一道利光，幾乎毫不猶豫的，他掐斷了電話。
他臉上閃過決然的神色，手指一揮，將剛才閱讀過的郵件全部選中。輕輕的一下，徹底刪除。
鄒雨正在房間洗澡，突然間響起的手機鈴音讓她顧不得自己頭頂的泡沫，裹起浴巾就往外沖。待進到臥室的時候，鈴聲已然停止了。
她心中閃過莫名的期待。
這個號碼，還是當年在法國的時候買下來的。幾年未用，卻一直沒有停。
她草草的擦了擦手中的水，按開了屏幕。
陌生的號碼。
0086……
中國。
她聽見自己的心臟噗通的跳了一下，她深吸了口氣，強忍住胸中的酸澀，顫抖著手將電話撥了回去。
幾十秒鐘的等待漫長得如同這的幾年的光陰。
無人接聽。
她不甘心，掛掉，再重撥。
對面的人依然沒有接。
這樣反覆幾次之後，鄒雨終於失望的低下了頭。
胸中猛然間湧出的希望像只被吹脹了的氣球一般在一瞬間被強力刺破，巨大的沖擊力下她感覺到疼痛。
她在疼痛中輕輕咧開了嘴。
隨意將手機往床頭上一扔，她緩緩的回轉過身，任由自己濕漉漉的雙腳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歪歪斜斜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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