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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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路演結束後,李天意在後臺收到一束花。

是工作人員幫忙拿過來的,送花的人沒露面,估計是不方便露,當然,也沒有露的必要,李天意看見玫瑰就立刻知道是誰了。

他跟王漣確定關系的那晚,送的就是這麽一束香檳色玫瑰。

上頭紮著賀卡,李天意趁沒人註意的時候翻開看了看。「想念」

只有倆字。

“誰送的。”

李天意頭一擡,花一扔,反應快到讓人心疼,可惜手往下遞時才發現整套衣裳前後沒有一個口袋。卡片插在後腰間,稍微動彈就有掉下來的風險。

身後是桌子,李天意自然而然往上一坐,笑瞇瞇道:“粉絲呀。”

演技不錯,那位平日裏經常這麽誇他。

“粉絲送不進來。”陳重晚走過去,拿起那束玫瑰看了看,“你前男友有點兒本事,星二代還是富二代。”

他說著一只手往他腰側伸,從襯衫塞進褲子的那小塊兒面積裏精準地摸出賀卡,兩指捏住,看了一眼。

李天意趁機迅速抽身,回頭對著那位既抱花又拿賀卡的人道:“給你的,可跟我沒關系啊。”

說完他就大搖大擺的走了,反正陳重晚當著外面那麽多人的面兒也沒法追上來對他做什麽。

但這賬不好賴,李天意心裏是有數的。

***

路演現場的視頻在網上大肆流傳,陳重晚的經紀公司急得連夜召開專程會議商量對策。目前團隊內部分為兩派。

一派認為電影正在熱映,推一波熱度出來利大於弊,畢竟只是演戲,為藝術獻身,這叫專業。

另一派認為,戲內戲外要明確劃分,不能混為一談,賣腐是糊咖上位流量的低端手段,他們的陳少爺做不得。

很顯然,這一派說話的分量相比較前者要大的多,因為他們的意見是從陳少爺的親爹那覆述來的。

……

“你怎麽還不走?”

兩人回到家,冷戰結束後獨處的氛圍總是暗流湧動。李天意洗完澡出來見他坐在吧臺上喝酒,那副平靜的樣子很讓不平靜的人心煩。

真不行就吵一架吧,李天意快忍不下去了。

他走過去,“回去了,你爸給你打了多少電話了,你再不走我怕他派人搜城。”

“……”陳重晚晃著酒杯的手停下來,擡頭看他,“你就這麽希望我走。”

“對啊,我要睡了。”李天意沒開玩笑,用力拽他起來,“你今天那表演咱倆可算栽了,說不清了,你趕緊回吧,我明早還得去趟公司。”

推到門口,李天意把大衣往他身上一扔:“快走,跟你爸好好說說。”

“說什麽?”陳重晚往門上一靠,大衣滑落到胳膊上掛著。

“我懶得跟你說。”李天意自己裝傻沒事,但見人家裝傻他特煩,“快點走,十點了馬上。”

陳重晚一動不動看著他,剛才的酒勁上來,臉上顯了幾片紅。兩人突然都不說話,房間裏靜的能聽見心跳,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像這樣長時間的對視,一個多月以來,頭一次。

李天意也不知道怎麽了,那人就忽地撲上來,大衣被扔出去,砸到門上。

他整個身子扭轉了一圈,後背和墻被擠壓得沒一點兒縫隙。至於怎麽轉到那面墻上的,不清楚。

“小畜生。”李天意沒忍住罵道,那人吻的更兇。

在外頭跟他站在一起,是張只有半扇輪廓的側臉,走在一起,是個連頭都不會回的背影,只有以這種距離跟他面對面,聽著他急不可耐的喘息聲和意亂情迷的眼睛時,李天意才真正感覺,他是自己的。

陳重晚抓起他的腿,

***

***

“等…等一下,頭疼。”

後腦勺頂著墻,確實疼。

陳重晚顧不上,就先用手掌去護,護著護著,沒一會兒就成了抓,抓著抓著沒一會兒就成了拽。

頭發被拽著,更疼。

李天意一般哼唧的好聽,疼的時候聲音不一樣。

****

陳重晚意識到不對,撥著人脖子就往對面去。

入門兩邊,一面墻櫃,一面是半身鞋櫃。

“趴這兒,這樣頭不疼。”

別看像個小畜生,陳重晚說起話來不糊塗。

***

滾到被窩裏的時候已經不知道幾點了,期間盼子歸家的陳父打了不知道多少通電話,李天意已經開始像恐懼鬧鈴一樣恐懼陳重晚的電話鈴聲。

***

“我們歇會兒,就一會兒。”

喝口水順口氣什麽的,十秒都行。

***

“他說,想你,你想他麽?”陳重晚每個字卡著點往外蹦,一下比一下使勁兒。

***

李天意長嘶一聲,向後一縮,伸手抓住他的腿。“不想,我根本…不記得他……”

不是誇張,不提起名字不見人面就想不起來這號人,當然算作不記得。

一陣嘩啦啦響,外頭下起了雨。

陽臺的窗沒關,風從窗簾背後滾動進來,李天意歪著頭壓在枕頭上,“關,關一下窗。”

***

陳重晚一把抱住他往身上攏,“冷?”

不是啊,這麽一身熱汗,冷個毛線。?

***

雨滴敲在陽臺地磚和玻璃茶桌上的音色竟然意外的清脆好聽。

不管怎麽說,李天意是甭想逃避這個話題了。

陳重晚咬著耳朵問:“從前,是不是就這麽抱他的?”

***

李天意無言以對。

“是抱他爽,還是被我抱爽。”

“……死去。”

也不知道每次哪來這麽多廢話要說,吃醋也得有個度才是。

長夜漫漫,手機屏幕亮起來又暗下去,數不清收到了多少條消息。

網上熱議紛紛,同行等著看好戲,粉絲等著給交代。

而此時此刻李天意想的是,

這周得去健身了。

***

陳重晚像剛健完,大口的喘息在他耳邊起起伏伏,又到了夜裏說夜話的時候,“這一個月,我是怎麽忍住沒碰你的。”

……

李天意也想問呢。

***

第二天,“陳重晚進軍腐圈”的詞條被掛上文娛榜第一,這一次破防的可就不止兩家粉絲了。

最崩潰的還得數前磕天上後磕陳晚米飯的人類,他們沈痛的表示:

【我爸甩了我媽然後成為我後媽了?】

路人:【我怎麽不認識漢字了】

該現象被粉圈概括為“秋書之戰”,由一部電影引發的血戰,其主要兵力分為四大主隊:

蟲粉、甜粉、天上cpf、陳晚米飯cpf。

還包括三個支隊:重見天日cpf、今天晚上cpf、林嘉範唯粉。

支隊這倆cpf目前因為作戰手段不被主隊認可,現已經基本獨立出來。

他們的作戰手段:爭攻辱受。

唯粉主隊的作戰手段:直男勿cue。

另外兩大主隊cpf作戰手段:我家才是真的。

總之,亂成一團。

但好在電影本身是非常成功的。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路人影評都是極力推薦極力褒獎,票房一路逆跌,直沖春節檔榜首。

【我只能說。葉啟就是神】

【李天意用演技打了我一巴掌】

【我真的哭了,我一個直男,我在電影院哭的像條狗】

【這部片子讓我對同性戀改觀了】

【李天意演的太好了,跟他之前的角色完全不一樣,人生角色,他要逆襲了】

【果然演技就是最好的洗白方式】

【拿獎拿獎拿獎!全員拿獎!】

【沒人誇陳重晚嗎我哭死我瘋了一樣看完垂直入坑,顧少帥啊啊啊啊心疼死我了】

【我以前沒覺得陳重晚帥,這部電影我是真get到了,完全顛覆了小白臉形象】

【無敵了,秒了今年一切同行】

……

陳重晚在坐車回家的路上收到了經紀人發來熱搜被撤除的消息。應該是他爸的功勞。

【切記,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凡事三思而後行。】

經紀人的口吻簡直像粘貼覆制過來的。

陳重晚沒回,想著待會有的是回覆的機會。

“呀,重晚回來啦。”

葉榮臺故意拔高一個調,為的就是讓書房裏那位聽見。陳重晚一副拿她沒轍的表情,插著衣兜站那兒,也不說話。

葉榮臺穿著棉拖輕手輕腳走過去,撣了撣他兩邊肩膀,小聲道:“快去給你爸拜個年,他氣的好幾頓沒吃飯。”

聽她這麽一說,陳重晚瞬間心軟下來。

於是端著他媽為他準備好的一碗“求情面”乖乖敲了門。

敲門只是禮數,門裏的人應是不可能應他的。

“爸,我進來了。”陳重晚推門進去,見陳禮義撐著頭正在看電腦。

“爸,吃晚飯了。”陳重晚放下碗,脫了大衣兩只手還真沒地兒放,畏畏縮縮地擱後頭盤著。

要說平時他在陳禮義面前真不這樣。

那天攤牌說不喜歡張此薇讓他別瞎操心給他找對象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陳禮義看都不看他一眼,取下眼鏡,拿起筷子開始吃面。

整間書房只聽見嗦面條的聲兒,陳重晚站在那看都看餓了,不好走,也不敢走。

大概十分鐘,吃完面,陳禮義抽紙擦嘴,戴上眼鏡,終於開口。

本來以為他要說什麽“你還知道回家?”,“怎麽,想起來自己爸還活著了。”,“您今兒怎麽有空來家裏坐坐”?

或者更嚴重些的,“別叫我爸,我沒你這個兒子。”。“瞧瞧你幹的丟人的事兒,從今天開始,這個演員你不要當了。”

陳重晚都想好對策了,低頭沈默,然後裝沒聽見。

可陳禮義上來就問的是,

“你跟他,是什麽關系。”

陳重晚一楞,雖然當下一時詞窮,但沈默絕不是他的應答。

接著,陳禮義慢慢從桌子底下拿出一臺破損的照相機,陳重晚皺了皺眉,很快就認出,這是那天在攝影棚被林嘉範摔壞的相機。

陳禮義能拿到它,其中因果關系陳重晚不清楚,但看到這臺相機出現在陳禮義手上,陳重晚一點不覺得稀奇。

“說話,你跟他,什麽關系。”陳禮義從桌子背後繞出來,跟他面對面。

陳重晚在李天意面前總表現得不在乎被曝光,不在乎被出櫃,他覺得他敢於承認自己的性取向,也敢於接受別人因此對他的嘲笑或謾罵。

可當此刻他真正站在他的父親面前,準備要向他坦白自己是個同性戀的時候,他還是萌生出逃避的念頭了。

他在想,一時的欺騙,會不會能讓事情變得簡單點。

“重晚,你看著我,你告訴我你們是不是像網上說的那樣,互相看不上眼。”

“你討厭他,在記者媒體面前那樣做只是演戲的,對吧?”

可是,一時的欺騙,就是對李天意一時的否定。

一時的欺騙,就是對他的愛人一時的背叛。

陳重晚搖搖頭,“不是。”

“是我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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