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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刻也離不得銀子。

而蘇賢妃的娘家,哪裏比得上其餘的皇妃家裏?

雖然靠著皇後。

但一來楚家是清貴之家,再來楚潤娘曾數次將楚家人、蘇家人喊進宮來申斥,不要在外面打著皇後、賢妃的旗號,收斂錢財。

一量讓楚潤娘聽到一點兒風聲,便就會派宮裏的人下懿旨,要麽拿錢充公,要麽就讓退回給人家。

所以,蘇賢妃在宮裏過得,很是捉襟見肘,才會連錢采女的錢,都騙。

現在讓蘇賢妃吐出一千兩。

這簡直就是在片蘇賢妃的心、肝肉,不是一般的疼。

黎落才要說話。

蘇賢妃已經搶在前面笑道:

“行,不就一千兩嗎?我這就讓人給錢采女送去。”

柳元卿拿眼睛瞅黎豐舒。

黎豐舒咳嗽了聲,吩咐自己身邊的太監郭整道:

“你去跟著賢妃拿銀子,給錢采女送去。著宗正擬旨,提錢采女為婕妤,即刻下旨。”

因為皇上沒讓走,所以郭整站在哪兒,繼續等著。

黎豐舒想了想,擡眼看柳元卿道:

“黎茉還封不封?”

柳元卿笑道:

“那是聖上正經的女兒,與清河公主是一樣的,哪輪得到元卿指手畫腳?”

就連楚儀信,都要忍不住誇獎一下柳元卿了。

剛柳元卿的話,簡直是滴水不漏。

既點明了,她樂意讓皇上給黎茉下封號。

卻又不像以前那樣直白,讓人覺得生硬討厭。

楚潤娘忍不住笑道:

“我就說我們元卿是好的,看看、看看這話說得,直是個乖孩子。”

黎豐舒笑了笑,繼續說道:

“著宗正擬旨,封皇五女黎茉為萬金公主。賜錢萬兩,衣服采帛按著元卿,次第稍減即可。好了,你去吧,別耽擱了。”

郭整沖著黎豐舒、楚潤娘行了禮,轉過身來,對著蘇賢妃也是一鞠躬道:

“賢妃娘娘。”

蘇賢妃和黎落臉上的笑,已經快撐不住了,與帝、後微行了禮後,便就打頭出去了。

☆、39 細想

柳元卿笑了笑,看了眼一直未出聲的柳成展、楚儀信,突然裝起了乖乖來,說道:

“爹、娘回去,女兒就不送了。女兒回去將落姐姐的人放了,要不然,爹、娘又擔心了。”

柳成展點了點頭,說了些不痛不癢的場面話。

從柳元卿剛進來時,其實柳成展就想問,柳菲莫怎麽樣了。

但礙於帝、後的面子,到底還是忍住了。

楚儀信心疼的將柳元卿拉到了跟前,道:

“都瘦了,傻孩子想開些,別為了個不相幹的人,傷了自己的身子。”

柳元卿點了點頭,就又對柳家兄弟笑道:

“今兒哥哥跟弟弟也沒能好好說話,等明兒咱們再一起玩。”

柳敬安就先笑了,說道:

“好啊,姐姐有空,也常出宮來,咱們一起去騎馬。”

柳敬和說柳敬安道:

“胡說什麽呢?”轉面又對柳元卿笑道:“妹妹快去吧,別讓賢妃娘娘等久了。”

柳元卿這才與帝、後行禮,退了出去。

高大巍峨的宮墻,道的兩邊,有幾個小太監匆匆的跑了過去,也不知道急什麽。

更多的是,年輕漂亮的宮女,手裏捏著絹子,慢慢地,在道的邊上走著。

能在宮裏道中間走的,全都是主子。

離心幾個明顯地感覺到了,柳元卿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跟在柳元卿的身後,都屏氣凝神的。

柳元卿忍不住問道:

“離心,你們平時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傻?”

離心連忙說道:

“奴婢不敢,皇上也說過,長公主天性純良,只怪有些人太狡猾,容易讓人相信。”

柳元卿笑了,說道:

“你不用害怕,我自己上了別人的當,並不怪你們沒有擔醒我。以前,就是你們提醒了,我也不會聽的。弄不好,還得收拾你們一頓。有些事,還得自己發現了,才行呢。”

離心幾個跟在柳元卿身後面,不敢拉話。

從千秋宮到天邑宮,這條道,柳元卿走過多少次,她自己也記不清了。

可是,每次她都來去匆匆。

那時候,她的心裏都在想著什麽呢?

就是昨天,柳元卿也還走過這條道。

果然還是她太笨了。

黎元卿多少能理解黎陽,對她的厭惡了。

若黎陽是個笨蛋的話。

她也不能忍。

雖然理解。

但柳元卿卻沒有打算原諒黎陽。

因為柳元卿眼黎陽的,不是他不喜歡她。

而是他騙了她。

黎陽的悔婚,柳菲莫的欺騙,就像給睡不醒的她,狠狠兩巴掌,將她給打醒了。

讓她看清了身邊的人。

柳菲莫,她已經收拾了。

只要柳菲莫老實的,柳元卿也不打算再折磨柳菲莫。

就讓柳菲莫安心的,在天邑宮裏,當一名宮女。

至於黎陽……

柳元卿在算計著,怎麽報這個仇。

到了天邑宮,柳元卿並不自己往暗室那邊走,而是吩咐楚嬤嬤道:

“嬤嬤去看看,沒什麽事,就將那些人放了吧。”

楚嬤嬤也不問為什麽,答應了聲,便就走了。

其實秦嬤嬤又不傻,怎麽會真的將黎落的宮女、太監怎麽樣了?

不過是全拘到暗室裏,並沒有去他們動刑。

柳菲莫被留在了暗室的外面守門,聽著裏面靜悄悄一片,柳菲莫自己腦補了請多,慘絕人寰的酷刑。

簡直是自己將自己嚇了個半死。

等到楚嬤嬤過去時,就見柳菲莫的臉上,一絲的血色也沒有,僵直的站在門口處。

秦嬤嬤這是有意的,想要嚇一嚇柳菲莫。

見效果出來了,但就笑著對柳菲莫道:

“默娘去長公主哪兒侍候吧,這兒不用你了。”

柳菲莫像是得了特赦似的,逃也般的跑走了。

到了晚上,整個皇宮都知道,錢采女變成了錢婕妤,而黎茉被封為了萬金公主。

光聽這名頭,宮裏觀風的人,就已經激動不已。

在皇宮裏,不管是升、降,都要去皇上、皇後哪兒謝恩。

領著黎茉,從千秋宮回來之後,錢婕妤便就直接往天邑宮來。

一路上,碰見宮女、太監,連連向這娘倆個道喜。

錢婕妤讓跟著的嬤嬤,挨個的給賞錢。

尚宮局倒是反應迅速,賞賜等物,隨著聖旨,一同送到了。

從采女到婕妤,錢婕妤和黎茉卻是要從幾個居住的小宮裏,搬到獨院裏去住。

那些都有太監、宮女收拾著,用不著這娘兩個。

所以,錢婕妤拉著黎茉,往天邑宮來,身柳元卿道謝。

自己的地位倒無所謂,只是如今天黎茉有了封號,明兒也能配個人家。

只一想到這一點,錢婕妤的臉上,就忍不住的喜色。

柳元卿正閑極無聊的靠在窗子下邊,瞅著院子外面,滿院的春色。

她不愛讀書,也不愛女紅。

所以,即使有了閑暇時間,柳元卿以前,也多半是在想著,明天玩什麽?

或是要不要不去找黎陽,跟著他去京上玩。

又或是喊著宮女們,與她們踢毽子玩。

總之,沒一刻安生的。

可是今天,柳元卿這樣靜靜的靠著,臉沖著院子,其實卻是在總結著自己之前的一些事情。

柳菲莫和著院中的小宮女一起,站在了屋檐下面。

小宮女嫌累,已經座到了游廊扶手上。

可是柳菲莫不敢,依然站得直挺挺的。

錢婕妤拉著有些不大樂意的黎茉進來,才進到院子,就被小宮女攔住了問道:

“奴婢恭喜婕妤娘娘、萬金公主娘娘萬福。不知道來這兒,可是有什麽事?”

黎茉看見了窗下的柳元卿,柳元卿自然也就看見了黎茉。

錢婕妤笑著回那宮女道:

“姐姐好,我們是來謝長公主的,還勞煩姐姐進去告訴長公主一聲,就是我們娘兩個求見。”

先還無精打采的柳元卿,一見著黎茉,就像一只懶貓見著了狗一樣,立時就精神百倍。

柳元卿也不用等人通報了,輕身對身邊給她打扇子的離心道:

“你出去請她們進來吧,我倒要瞧瞧,黎茉這回向我說好聽的不。”

離心不由得暗笑,連忙出去,打門上出來。

柳菲莫連忙幫著離心從外面,將竹簾子打起來。

離心出到院中,行禮道:

“錢婕妤萬福,萬金公主萬福。恭喜了,來了可有帶喜錢沒有?讓奴婢們也跟著沾沾喜氣。”

☆、40 點破

錢婕妤連連忙從身後的嬤嬤手,接過一個二十兩重的銀子,遞給了離心道:

“姐姐拿著這個,代我請天邑宮裏的人,吃酒吧。”

離心掂了掂那銀子,笑道:

“長公主娘娘讓奴婢請婕妤娘娘、公主娘娘進去呢。”

看在銀子的份上,離心又小聲說道:

“長公主心情不大好,婕妤娘娘要是沒什麽大事,進去道個謝就出來吧。”

錢婕妤謝謝了離心,便就跟著離心後面,往屋裏進。

柳菲莫瞅著錢婕妤和黎茉,不自然的抿了抿唇。

她以前隨著柳元卿進到宮裏,曾不止一次的想拉攏黎茉。

雖然黎茉什麽那時什麽也不是,生母也不得寵。

可是人,不能光看眼前。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事實證明,柳菲莫還是挺有眼光的。

只是,黎茉卻看不起她。

從那時候起,黎茉就看不起她。

柳菲莫記得最後一次去找黎茉的時候,黎莫說過的話。

黎茉以一種近乎結了冰的眼光,上下的打量著柳菲莫,然後慢聲細語的說她,語氣裏帶著調侃和嘲諷:

“我再怎麽落迫,也是皇女,我的血液是高貴的。而且我也沒有仇人,柳元卿算不得我的仇人。更何況,依著柳元卿那樣蠢下去的話,我只要靜靜的看著,她就能將自己給蠢死。我又何必費那力氣,給別人去當替罪羊?”

柳菲莫垂下眼睛,她怕黎茉,甚過柳元卿。連忙又幫著黎茉打起竹簾子。

黎茉鄙視地瞅了眼柳菲莫,但是並沒有出言譏諷。

她最瞧不起的,就是柳菲莫這種人。

不過,黎茉卻也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情來。

黎茉隨著錢婕妤進到屋裏。

柳元卿已經起身迎了出去,笑盈盈地說道:

“可真是恭喜婕妤娘娘了,這宮也要換了,妹妹也有了封號。這下,婕妤娘娘可就放心,不用擔心妹妹,嫁不出去了。”

說著話,柳元卿沖著跟在錢婕妤後面的黎茉,挑釁地一揚頭。

黎茉也不甘示弱地瞪了柳元卿一眼。

錢婕妤看到柳元卿的小動做,卻看不到柳茉的,感激地笑道:

“這可多虧了長公主幫著在皇上面前說好話,要不然我哪有這麽好的事?我倒也無所謂,只是茉兒越發的大了,這下我也就放心了。”

柳元卿聽錢婕妤這樣說,更加得意地瞅著黎茉笑。

黎茉橫了一眼柳元卿,哼道:

“我本來就是帝女,若不是長公主的話,婕妤娘娘也不至於被降級,我也不到於等到現在,才有了封號。婕妤娘娘謝她幹什麽?咱們只是恢覆到了以前而已。”

錢婕妤一聽,暗道她就不應該帶著黎茉來,這孩子又犯了犟勁了。

一面偷覷著柳元卿,怕柳元卿生氣,一面卻拉黎茉道: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要不是你小時候那樣厲害,哪有今天的事?你還敢怨別人。”

黎茉“哼”了聲,轉頭不理錢婕妤。

見說不動黎茉,錢婕妤討好的沖著柳元卿笑道:

“長公主別與她一般見識,那孩子就是個爆竹性子,心眼倒是不壞。”

柳元卿沖著黎茉翻了下白眼,突然覺得,其實錢婕妤和她娘楚信儀很像。

對孩子是愛的,只是懦弱了些。

柳元卿有意想要氣黎茉,拉著錢婕妤,讓她坐下,就讓離心幾個上茶果。

柳元卿想,她討厭她母親什麽,黎茉定就討厭錢婕妤什麽。

她就要拉著錢婕妤說話,氣死黎茉。

一這樣想,柳元卿拉著錢婕妤,還不忘沖著黎茉挑眼睛。

黎茉雖然生氣,但到底錢婕妤是母親,黎茉也不好說什麽過份的話,只能幹瞪眼睛。

柳元卿見黎茉萬分沒有辦法的樣,心下就覺得一陣的開心。

錢婕妤記著離心的話,趕忙讓跟著她的婆子,拿了塊宮造織錦來,笑道:

“我哪兒也沒什麽好東西,剛內尚宮拿了禦賜的東西,別的倒還差著,就這塊布,我看著明兒上了秋,長公主做身衣服,顏色倒是挺嬌艷。”

黎茉對這些個東西,也不怎麽追求。

倒也沒表現出,多麽舍不得來。

雖然她身上穿的,還是幾年前,宮裏流行的樣式。

一看就是宮裏統一給公主做衣服時,就便給黎茉做的。

黎茉生得並不頂美,只是一雙眼睛,如杏核一般,讓人看著,便就覺得她非常的厲害。

柳元卿本來想不要,但又想到,依著錢婕妤的性子,她若是不收,定是不幹的。

又得讓上好一會兒。

眼珠子一轉,柳元卿便就想出個好主意來。

明兒錢婕妤搬家了,她可以拿了禮物去給錢婕妤道謝。

離心領著小丫頭進來,陸陸續續的拿了果品、熱茶來,放到桌上。

柳元卿瞥眼瞅著黎茉道:

“這麽半天了,你就沒什麽話要對我說?雖然說那些是你們應得的,但若不是我的話,只怕也不會這樣的快吧?就不謝謝我?”

黎茉抿了抿唇,沒出聲。

柳元卿會意,以為人多,所以黎茉不好意思說。

柳元卿自己都覺得,自己這一回,真的變成了一個好人。

為黎茉的面子,便就讓屋裏的宮女,還有兩個嬤嬤出去了。

柳元卿可是拉架子,等著聽黎茉說好聽的。

等屋內只剩下她們三個的時候,黎茉挑眼瞥了下柳元卿,語氣裏滿是蔑視地笑道:

“你若是真的以為,皇上隨你一句話,隨你的喜好,便就隨便賞賜一個人,那明兒吃了虧,可別哭就行。皇上都要將你架到火上烤了,還在哪兒沾沾自喜,也沒誰了。”

錢婕妤在邊上聽了黎茉的話,簡直都快急死了。

可惜,黎茉還是將要說的話,說完了。

柳元卿的神色暗了暗,似仍是嘴硬地冷哼道:

“妹妹對我,可也算得上是交淺言深了。”

黎茉不顧錢婕妤扯她的衣袖,瞪著眼睛,直視著柳元卿,淺淺地笑道:

“我一般看見笨人,就忍不住想罵她。不過長公主罵不得,既然聽不進去,那長公主就全當我沒說好了。”

黎元卿坐回窗下,瞅著外面,神情又變得淡淡的,好一會兒,才幽幽地說道:

“其實,我讓她們出去,就已經猜著你要說什麽了。”

☆、41 燒烤

只是,柳元卿在心裏默默的補上,只是我不想承認而已。

黎茉感受到了,柳元卿情緒上的變化。

她與錢婕妤,隔桌子坐下。

屋內一下子變得非常的靜。

錢婕妤顯得有些不安。

依著錢婕妤對柳元卿的記憶,柳元卿一慣喜怒無常。

喜歡一個人,就百般對你好。

就像以前的柳菲莫。

可是突然討厭一個人了,就會將你打入塵埃。

就像現在的柳菲莫一樣。

雖然錢婕妤也聽說了,柳菲莫與黎陽的事。

但錢婕妤與大多數人的想法,是一樣的。

站在了男人的角度,那畢竟也是自己的姐妹。

打掉牙往肚咽。

弄成這樣,又有什麽用?

黎茉卻是十分淡定地坐在座位上,拿了個蘋果啃,一點兒都沒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柳元卿坐在窗下,面朝著外面,默不做聲。誰也不理,誰也不看。

但黎茉知道,柳元卿將黎茉的話,聽進去了。

柳元卿或許被帝、後寵慣得無法無天,再加上天生性子大方,許多事情沒有註意到。

但不代表柳元卿傻。

她只是不樂意深想而已。

只要她肯靜下心來,用心的想一想,便就會想明白好多事情。

比如說皇上對她的態度。

或許她小的時候,皇上是真心喜歡她的。

但是帝王心思,卻不是一般人能猜測得到的。

現在朝局緊張,太子之位,久懸未落,而中宮又膝下空無。

經過了上秋在獵場的刺殺,可以說,為了太子之位一直暗鬥的皇子們,現在卻有明了化的跡象。

每界帝王,自己為了皇位爭個你死我活。

卻出奇的,都希望自己的兒子們,能夠友愛和平相處。

柳元卿想起了勤政樓外,皇上黎豐舒的那句:

“她將來或許也是皇後”的話來。

也許,皇上看似無意的,安慰她說那句話的時候,就已經動了帝王之術在裏面。

皇上也不是說給她聽的,而是說給勤政樓外的,太監宮女聽的。

其實柳元卿不想想這些。

也不願意這樣想皇上。

那畢竟是從小就疼她的人。

黎茉瞅著柳元卿,突然一點兒怨氣也沒有了。

帝王的疼愛,有時候帶著殘酷。

黎茉本來還想找些話來安慰柳元卿,正當她搜腸刮肚的時候,柳元卿卻突然笑道:

“想那麽多幹什麽?我是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誰還管得了明天?一天天算計得再好,又有什麽用?一道聖旨,有可能更上一層樓,也有可能就跌進十八層地獄裏。誰可知道呢?”

黎茉瞅了柳元卿一眼,沒有說話。

心下卻對柳元卿刮目相看,想:

怪不得皇上、皇後能寵她那麽多年,看來也的確是有與眾不同之處。

明知道被皇上算計了,竟然還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看來,柳元卿也不是個等閑之輩。

錢婕妤聽著她兩個像打啞謎一般的話,多多少少還是能猜出些來的。

畢竟她在宮裏呆得年頭,可也頂上黎茉和柳元卿的年歲了。

什麽陰私沒見過?

剛進宮那會,錢婕妤也曾做過夢。

以為仗著自己如花容貌,聰明頭腦,奪得皇帝的獨寵。

進到皇宮之後,她才發現,在皇宮裏,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和聰明人。

而且最先死的,也是美人和聰明人。

沒有娘家撐著,能保住帝寵的,又有幾個?

於是,錢婕妤開始學會了明則保身,將自己低到了塵埃裏。

雖然無寵,地位低下。

但她也保住了黎茉的命。

當年,皇後失掉最後的孩子之後,皇上初登基,宮裏的各方勢力,交錯著。

皇上將整個後宮,清洗了幾年。

被連累進去的,枉死的太監、宮女,就有多少?

正是那時候,柳元卿與黎茉打了起來。

她被降到了采女的位置。

其實,當時錢婕妤是感激柳元卿的。

她搬出了婕妤宮,住與宮女相差無幾,幾個采女同住的院子裏。

而她出來之後,沒多長時間,與她一起,同住婕妤宮裏的另八個人,現在,也只有一個劉婕妤還活著,剩下的,不是被賜死,但就被打入冷宮,最終也不了了之了。

而她們的孩子,或送到王子宮裏,也都沒有長到成年。

血雨腥風的那幾年。

其實皇帝明著是為了皇後失子,卻也順手,將前朝舊勢利,在宮中的,全部拔除幹凈了。

天子之側,若政敵餘孽環繞,如何會睡得安穩?

可是,這中間,就沒有一個冤枉的嗎?

那時候,皇上正寵著周婕妤。

可是,最終,在那次清洗中,卻被繞了進去。

錢婕妤抿了抿唇。

幸好,幸好,她搬出了婕妤宮,失了勢,不受皇帝的寵。

既不擋誰的路,又沒截了誰的寵,於是逃過了一劫。

錢婕妤見柳元卿神情淡淡的,和著黎茉兩個,直身告辭出來。

柳元卿一慣是隨著性子的,不高興了,任他皇帝還是皇後,來去都不動的。

現在正想著心事,自然不會送出去。

只是隨意的點了點頭。

皇上將她放到了火上燒,那麽,她要怎麽辦?

柳元卿細細的想著,卻突然發現,身邊連個可商量的人都沒有。

天邑宮裏的嬤嬤、宮女對她好,卻不是她的人。

那是皇上、皇後的人。

可是,這事,她卻不能去找皇後商量。

甚至,連說,都不能與皇後說。

皇上是愛她的、是愛她的。

柳元卿自我催眠的想。

轉眼到了皇上為她,在大安宮辦的慶祝宴會日子。

從早上起,皇後楚潤娘便就開始,為柳元卿穿什麽而發愁。

皇後讓尚服局給柳元卿做了二十套衣服,樣式全都是楚潤娘自己選的。

可送來之後,楚潤娘卻又一件也看不上了。

再重新做,是來不及了。

楚潤娘讓人將衣服送到柳元卿這兒,一早上,柳元卿選了件大紅,寬束腰,腰帶帶流蘇的裙襖,卻沒穿那裙子。

柳元卿選了錢婕妤送給她的,那條百蝶穿花的外裙,裏面裙襯是真絲垂地的,裙邊上也帶著一圈流蘇。

楚潤娘上下的打量著,卻也是差強人意地說道:

“沒有我們元卿好看,算了,現做也來不及,就穿這一身吧。”

☆、42 四妃

有新衣服穿,柳元卿很開心。

對著大穿衣鏡,轉了個圈,那裙子上的蝴蝶,就像真的一樣,翩翩起舞。

楚潤娘這時候才發現裙子的好來,嘆道:

“錢婕妤也真舍得,她現在的繡工倒是越發的好了。”

柳元卿無所謂地笑了,說道:

“管她那麽多呢,反正送我了,就是我的,我喜歡就拿不出來穿穿,不喜歡,就留著送人,也不錯。”

楚潤娘寵溺地笑道:

“調皮。”

婉凝進來,笑道:

“娘娘,貴妃幾個,在外面等著呢,是讓她們先去大安宮,還是和著皇後娘娘一塊兒去?”

楚潤娘問:

“大安宮那邊怎麽樣了?”

婉凝自然知道,辦這次宴會的意義,瞥了眼柳元卿,壓低了聲音,在楚潤娘耳邊道:

“各世家的夫人還算識相,將自家的公子、世子,年紀相,不管定沒定過婚的,全都帶來了,這會兒工夫,全在大安宮的花園子裏呢。趁著現在天氣好,皇後娘娘也快些過去吧。”

楚潤娘聽了,非常的滿意,沖著還在鏡子前美的柳元卿招手道:

“走了,和姨母一起去大安宮玩去。”

從楚潤娘的內室裏出來,就見廳上坐著四個四十多歲,保養得宜的婦人。

站在末尾的,便就是蘇賢妃。

打頭的,正是貴妃蕭氏,五十歲了。

蕭貴妃仗著自己生有兩子,長子又是皇上的大皇子。

爹蕭穎又被皇上封為大將軍,大司馬,位列三公。

雖然已經駕鶴西去了。

但弟弟蕭照,現是刑部尚書,掌著天下刑法。

官不可謂不大。

所以,蕭貴妃在宮裏,極為囂張。

簡直是誰都不放在眼裏,就好像,她的長子,秦王已經被封了太子似的。

就像現在,都在外廳等著皇後。

可是蕭貴妃,高仰著頭,誰都不理,就一個人,在哪兒坐著。

見皇後楚潤娘出來了,卻也不緊不慢的起身。

然後依次是五十二歲的淑妃周氏。

周氏的父親周鎮,當年是京都巡城使,正五品。

官職雖然不高,但卻貴在官職正好有用。

周淑妃是周鎮唯一的女兒,周鎮可是捧在心尖上疼的。

當年黎豐舒將周淑妃納到府上之後,那好處,自不用言說。

他能知道政敵的動向,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就好比先皇駕崩之時,上下正亂的時候,要不是周鎮對幾位有野心的皇子動向,了如指掌,讓他能快速的做出正確決定。

即使有傳位詔書,黎豐舒也不可能,那麽順當的,當上皇帝。

當年周鎮慧眼識才,將保壓到了黎豐舒身上,算是壓對了。

現周鎮已經七十開外,以大將軍致仕在家。

而周淑妃的哥哥周挺,為兵部侍郎,正四品下。

官職雖然比不得蕭照,但兵部,卻又是不同。

周淑妃生有皇次子,二十三歲的楚王黎昭。

按量說,周淑妃的娘家也不弱,但周淑妃平日在宮裏,卻是極為低調。

不淩人,不辱人。

卻也不討好人。

對待無子的皇後,也是極為盡守本分。

與皇後一起走的話,永遠會讓皇後半步。

平日裏,話也不出,萬事都不怎麽出頭的那種。

就像現在,見楚潤娘出來。

她既不像德妃楊氏那樣,急急忙忙的,又不像蕭貴妃那樣矜持著半天才動。

而是平穩的站了起來。

楊德妃四十八歲了,住知桑宮裏。

皇上能納楊德妃,純屬無奈。

楊德妃本來是先帝身邊寵妃的宮女,先帝對自己成年的兒子不放心,將楊德妃賜與黎豐舒,純屬就是想要監視黎豐舒。

所以,黎豐舒心裏雖然不怎麽喜歡楊德妃,但面子上,卻仍是寵愛了她幾年。

皇後為要個孩子,費盡了心力。

可是這位楊德妃,卻是個好生養的。

皇上並不怎麽用心的寵愛,楊德妃,在四妃裏,卻是生得最多的一個。

生了三子一女。

皇三子,封為燕王的二十二歲黎時。

皇五子,封趙王,現年二十歲的黎昂。

皇六子,封魏王,十九歲的黎旭。

還有皇長女,已經出嫁的二十一歲黎瑩。

簡直就是一年一個。

能生得,就連皇帝都十分的嫉妒。

現在先皇已逝,先寵妃連帶著皇子,都成了罪人。

楊德妃也知道,若不是她能生養,在黎豐舒身邊時,也未曾出賣過黎豐舒。

若不然,她也早就做了古了。

只怕冷宮裏,都沒她的棲身之所。

所以,楊德妃在宮裏,特別的謹慎小心。

有時候,簡直到了過份的地步。

可是,在這吃人的皇宮裏,她的孩子都能活著。

楚潤娘很多時候,都會不由自主的盯著,小心謹慎的楊德妃看。

只怕這位楊德妃的本事,應該也不小吧!

站在最末位的,楚潤娘的表妹蘇賢妃,生有黎豐舒成年七子裏,最小的一個,與魏王同歲,封齊王十九歲的黎暉。

柳元卿閃到一邊。

四齊有快有慢,卻也終是都起身,向著楚潤娘行禮:

“妾參見皇後娘娘,祝皇後娘娘千歲。”

楚潤娘平靜的笑道:

“都起身吧。”

柳元卿這時候,上前給四妃請安問好。

蕭妃高仰著頭,淡淡地“嗯”了聲。

周淑妃則是極為平易近人的笑了,然後說道:

“好了,起來吧,都是家裏人,哪兒那麽多禮?”

而楊德妃,則是一臉的惶恐地說道:

“起來吧,起來吧。”

蘇賢妃因為是親戚的關系,以前的時候,柳元卿與黎落又好,自然的,也與蘇賢妃親近。

所以,蘇賢妃卻是拉著柳元卿的手,上下打量了下柳元卿,然後笑道:

“瞧瞧,今天元卿怎麽這麽漂亮?一會兒到了大安宮,肯定將她們全都比了去。你落姐姐特意選了件漂亮的衣服,先跑大安宮等著你去了,就想著要將你比下去呢。我看啊,她這回可是又要失敗了。”

蘇賢妃這話,說得滿屋子人,就連蕭貴妃,都忍不住笑了。

忽聽得外面有人喊了聲,皇上架到。

楚潤娘打頭,眾人連忙就要往外迎。

黎豐舒一身黃色便裝,已經進到了廳裏。

眾人給黎豐舒見禮。

☆、43 心思

黎豐舒嘴上說著“免禮”,伸手只將楚潤娘和柳元卿扶了起來。

柳元卿高興得跳到黎豐舒的一邊,笑道:

“皇上姨父怎麽過來了?這是要跟著一起去大安宮?”

黎豐舒才從前朝回來。

雖然今天不是上朝日,但黎豐舒是個勤政的皇帝,每日裏,還是要召幾個支近的臣子,處理些政事。

不過因為今天宮內有宴會,而且是在大安宮那邊,所以早早就打發那幾個老臣走了。

黎豐舒看起來很開心,伸手拍了拍挎在他胳膊上的,柳元卿的小手,大聲笑道:

“朕聽人說,皇後這是將全京城的世子、公子請了來。朕現在老了,整日裏在眼前晃的,也都是些個老頭子,無趣得很。正好朕也去瞧瞧,這京城裏的年青俊少們,都長什麽樣。朕也養養眼。”

其實這宴會,皇後辦得,簡直就沒有看不出來的。

這是在為柳元卿選婿呢。

說完話,也不往裏進,黎豐舒、楚潤娘、柳元卿打前頭走,

四妃神色各異地跟在了後面。

蕭貴妃滿臉的不憤。

她自認為,楚潤娘無子,忝占後位,簡直就是有辱後位。

若是她的話,早就自請下堂了。

其餘三妃,則都小心翼翼地收好自己的情緒,看起來都低眉順目的,不敢顯現出自己真正的心思來。

宮娥、嬤嬤跟在了最後面。

柳菲莫從早上起,就被柳元卿點名,今天跟著她去大安宮這邊來。

她今天穿得,和著秦嬤嬤、段嬤嬤一樣。

頭發也規矩的梳成了婦人頭,一根鎏金包銅的簪子。

除了瘦一些,站在了一眾人裏,並不出眾。

柳菲莫吃了些虧,現在總算是老實了。不再敢亂動主意。

挎著皇帝黎豐舒胳膊的柳元卿,雖然沒有回頭去瞅,就好像看見了眼前,灰頭土臉的柳菲莫一般,露出了開心的笑容來。

此時正是春夏交際之時,天氣極好。

正如蘭亭序裏所說的,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花園子裏,百花綻放。

錯落在滿園的亭子裏,三五成群的呆著青年男女。

敞軒裏,盛妝打扮的貴婦們,三三兩兩的低語著。

男人們,則也是三五成群的,說著閑話。

宮女太監們,在中間來來回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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