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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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歆的邀請,裴清菱自然是歡喜應下。

玉蘭秦家與梅嶺陸家一樣,都是本地數一數二的貴族名門,家世淵博,底蘊深厚,非一般人家可比,而由其舉辦的賞花宴,不同於一般的正式宴席,不為人情往來,只會邀請一些未出閣成家的公子小姐參加,原本打的是同齡人結交的目的,可辦的時間一長,倒也有幾分男女相看之意。畢竟能到席的人大抵非富即貴,總有幾分來歷,因此頗得人向往。

裴清菱今年十三,也到了相看的年紀。

回去的路上,銀瓶還有些奇怪,見四下無人,才敢低聲開口,“姑娘,秦家賞花宴您怎麽邀請二姑娘了?您出門從不帶她,而且……”

銀瓶的話沒說完,但裴歆懂她的意思,自己何止從來不帶裴清菱出門赴宴,上輩子自己一直都在防著她,還有龐氏,覺得那母女倆都不是安分的,後來事實證明的確如此,裴清菱一直愛慕著陸明修,為了能嫁給他不惜下藥,婚前失貞的事都幹得出來,若非自己有所警覺,發現的及時,只怕姐妹共伺一夫的荒唐事就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了,而陸明修呢,也是個慣會憐香惜玉的主,事發後不僅不覺得有什麽,反而在得知裴家因此要讓裴清菱遠嫁之後來替人說情,甚至話裏話外有納裴清菱為妾之意,說什麽雖然未釀成大禍,到底同處一室,汙了人清白,願意負責之類的話,氣得裴歆當場跟他大吵一架,自那以後,夫妻倆漸成陌路。

裴歆記得那時裴清菱說過,她很早就喜歡陸明修了,雖然不知具體年月,但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喜歡上了吧?

她對陸明修的情誼已經隨著上輩子陸家那十年的寂寞孤單而消磨殆盡,重活一世,她不想重蹈覆轍,不願再嫁陸明修,去走上輩子的老路。

但如陸夫人所言,這門親事是祖父生前定下來的,陸家又是當地名門望族,要想悔婚並非易事,她必須得找個合適的借口,再去求姑姑和姑父替自己退親才行。

至於這個借口,裴歆想來想去,還是放在了裴清菱身上。

如果裴清菱這個時候真的已經喜歡上陸明修,秦家賞花宴她是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其實陸明修對裴清菱也是極好,不然上輩子裴歆不會千防萬防,還能及時發現下藥的勾當。

她也是防累了!

裴歆忍不住嘆了口氣。

“姑娘怎麽了?”銀瓶忍不住問了一句,從剛才聽她提問開始,裴歆就沒說過話,反而是一臉沈思,還時不時皺起眉頭,似乎是想到什麽不開心的事,隱隱還有幾分哀傷和疲憊的感覺。

裴歆搖了搖頭,“沒什麽。”

說著,前方院落近在眼前。

——

陸府,朱門綠瓦,從東到西占著一條街道的宅子,借著天際點點餘暉,露出百年沈穆莊重的模樣。

陸家大爺陸敬宗從外面回來,下了馬車往裏走,原本是要去書房處理事務,誰知後院來了丫鬟,說夫人有請,便先打發了來回事的管事,跟著丫鬟回內宅去了。

剛進夫人曾氏的院子,就見一個盤了發髻的俏麗丫鬟端水出來要走,陸敬宗連忙將人拉住,磨蹭了一會兒,直到裏頭傳來曾氏的聲音,他才放開臉色通紅的丫鬟,理了理衣裳,踏門而入。

曾氏這會兒已經換了身衣裳,褪去在裴家的華貴端莊,多了幾分女子的風韻氣度,原是為了陸敬宗打扮的,可這會兒見人進來,倒不見她半分喜色,只是柳眉一挑,出聲帶刺,“爺要是真喜歡,我就讓人去找沈二說和,讓他休了秋菊,再把人一頂粉轎接進來就是,省的爺念念不忘,風聲傳出去倒臟了我這院子。”

陸敬宗知道她是聽到方才的動靜,理虧的咳嗽了兩聲,轉移話題道:“說什麽呢,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哼。”曾氏回了一聲冷笑。

底下的丫鬟奉茶上來,陸敬宗接過,喝了一口,繼續說道:“今日去裴家,覺得如何?”

“不如何。”說起這個來曾氏便皺了眉頭,“那裴家大姑娘有段時間不見,就悶成個大葫蘆了,午睡睡過頭不說,來了也是多半低著頭,我問一句,回一句,給她遞個話,她也接不上,以前還覺得伶俐,今日一看,倒像是我看走了眼似的。”話說到這兒,臉上倒露出幾分不解之色。

“嗯?”陸敬宗覺得有些奇怪,“你之前不是還說那位裴家姑娘雖然出身不顯,但溫婉大氣,品貌端莊,勉強配得上明修嘛,如今怎麽換了副姿態,別是裴家有了什麽旁的心思吧。”

“她敢!”曾氏一聽就不高興了,陸家與裴家的親事在這府城任誰都知道是低娶高嫁,如今低娶的自家還沒說什麽,哪兒輪到高嫁的裴家起什麽心思!且不說裴家近來已有了敗落之香,這個節骨眼上,還能翻天?她是不信的。

但陸敬宗可不這麽覺得,聯想到今兒一早從京都那邊傳來的消息,他心裏愈發的沒底,“你可別小看裴家,再不濟,還有沈淮之這個姑爺在,我今兒一早得到的書信,林知州很快就要升遷了,而下一任知州至今還未有動靜,不像是要下派或者從別地調任的樣子,所以最有可能,會是從州府內升任。”

曾氏雖然不是很懂朝廷官面的事,但這麽一說,她也能聽明白個大概。

州府升任,就得要原知州的評價,乃至舉薦,這樣一來,知州那一脈的人就很容易直接補上,趙淮之可就是其中一位呢,哪怕不能一步登天,這上面的位置好不容易空出來一個,總有往上走的機會不是。

她這想法雖然簡單了些,大概還是沒錯了,且陸敬宗提及趙淮之還有裴行簡在京都留下的人脈可用,加上本身的資歷,此番往前一步的機會還是很大的,若非如此,他又何須去試探一個小小的裴家呢。

“哎~若非趙淮之沒有女兒,哪用得著這般舍近求遠呢。”陸敬宗想了想,還是覺得可惜。

曾氏也是如此,只是溢於言表罷了。

接下來,只需要等裴家那邊的消息即可,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裴家正在因為曾氏今日的到訪,引起一場風波。

裴府正廳。

窗外的明月皎皎,雲影隨風,搖曳生姿,原本還寂靜著,忽然從屋子裏傳來一聲拍桌的響動,緊接著,裏頭就熱鬧起來。

“我不同意,這幾日你就在府裏,哪兒都不許去,更不許去沈府。”

飯桌上,原本一家子晚飯還吃得好好的,龐氏隨口說起陸夫人上門的時候,裴顯原還淡定的問情況,誰知一聽裴歆要去沈府的事,當即就怒了。

話是龐氏挑起,但火卻是朝裴歆燒去的,知道壞了事的她當即拿了碗筷,裝作吃飯的樣子,低頭不語。

一旁坐著的裴清菱等人及站著的幾位姨娘就更不便說什麽了。

裴歆見狀,心裏無奈的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碗筷,側了身子正對父親,才道:“父親不用跟我說這些,去找姑父是陸家的意思,不然,父親是打算舉家赴任遠在千裏之外的雲陽縣呢,還是將我單獨留下,托付給姑姑和姑父?”

這???裴顯明顯遲疑了。

他兩者都不大願意。前者,代表著舍棄與陸家的姻親,舉家從富饒的州府跑到偏遠的雲陽縣去,也不知要在那裏待多久,時間一長,自己的仕途豈非堪憂!後者雖然可以保全這門親事,但隔得太遠,聯系不便,也不妥當,怕就怕自己這女兒到時候被趙府那邊勾了魂,翅膀也硬起來,便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雖然這麽想著,但裴顯嘴上卻還是說道:“此事不用你操心,為父自有決斷。”

裴歆知道他在硬撐,畢竟上輩子硬撐到最後,也不見有什麽轉機,若非自己私下提前去求了姑姑,讓姑父代為轉圜,改了任職的地方,恐怕這一家子大小都得跟去雲陽。

“父親既然這樣說,那此事就作罷,只是我許久不見姑姑,甚是想念,沈府還是得去。”

“不許去。”

裴顯忽然的一聲呵斥,差點嚇掉了身側龐氏手中的竹筷。

但裴歆可沒被嚇到,“為什麽?”

“不為什麽。”裴顯說著坐回位置上,盯著門外方向,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趙大人前程遠大,我等小吏~高攀不起。”

說完又來一句,“吃飯。”

一副顯然不願多言也不許旁人再多說話的態度。

一向如此。

兩輩子都是這樣,裴歆也習慣了,沒再多說,端起碗筷,食不知味的吃了下去???

如此,回到自己院子的裴歆有些犯愁。

上輩子去求姑姑姑父,她是聽了陸夫人的話,瞞著家裏尤其是父親偷偷去的,原想給父親一個驚喜,誰知到頭來挨了一頓罵還被禁足不說,倒讓龐氏母女那段時間在外面得了不少的臉,虧得一塌糊塗。

所以這一次她可不想私下去把一切事都辦好了,還落不著好,方才便引著龐氏多說了兩句,結果父親的反應果然還是意料之內,他不同意。

裴歆忽然想起祖父曾經對父親的評價:自尊心強,不如人,亦不服人。

這十一個字最是貼切不過。

正想著,銀瓶從外面進來,手裏端了盤五色糕點,用綠豆,紅豆,南瓜,紫蘇及芝麻蒸制,做成現下時興的花樣子,放到了她面前。

“姑娘,奴婢看您晚膳吃的不多,要不要再用一些?”

聽她這麽一說,裴歆也覺得自己沒怎麽吃飽,當下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綠豆糕,小口小口的吃起來。

等吃到差不多的時候,她已經想好接下來該怎麽辦了。

????

“呼~”“呼~”

銀瓶小心的一一吹滅屋子裏的燭火,帶著丫鬟退了出去,屏退其他人後,自己留在外間守夜。

裴歆原本閉著眼睛,聽不到動靜後,才睜開雙眼,透過半掩的窗戶,看著外面的月上梢頭,毫無睡意。

半響,床尾的被褥忽然一動,是她沒忍住在被窩裏蹬了蹬腳,又伸出手來,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臉,待感受到真切的疼痛之後,緩緩放開。

“真好。”黑暗中,她喃喃自語了一句。

不是做夢,真好。

這是十五年前,自己還沒嫁到陸家的時候,十五年的記憶走馬觀花般在她的腦海中瘋狂掠過,姑姑,姑父,祖父,父親,陸明修,裴家,陸家,龐氏??????太多的人和事,大部分只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印象,不過裴歆並不在意,只要自己在意的人和那些對其不好的事記起來就好,重活一世,她一定可以改變,要變得更好才行。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亮,她就醒了,許是心裏惦記著事的緣故,睡得並不怎麽好,倒讓銀瓶一眼就看了出來。

“姑娘昨兒沒睡好嗎?”

“你怎麽知道?”

“您看著氣色倦怠了些。”銀瓶如實回道。

裴歆聽罷也沒說什麽,用了早飯,便一頭紮進自己的小書房,讓丫鬟擺開了紙墨,說是要練字,但實際上是將自己還記著一些重要事情的時間節點寫下來,以備日後查閱,但又不需要寫的太明白,因此借練字的功夫隱藏在筆墨之間罷了。

就這樣,洋洋灑灑了一上午,寫了十幾頁紙,張張是標準的簪花小楷,擱筆之後,看著自己的字,她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姑娘的字好像不大一樣了。”

銀瓶的話無意間點醒了她。

裴歆這才反應過來,確實是不一樣的,十五年前和十五年後的字跡怎麽會一樣呢!好在銀瓶也不懂這些,她敷衍兩句,只說試了試新的筆法,也就搪塞了過去。只是在心裏暗自提醒自己,最近還是少在熟悉的人面前動筆才好。

這時,有丫鬟從外面進來,說二姑娘來了,在小廳坐著呢。

裴清菱,她來做什麽?

裴歆還真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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