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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兩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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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菱大概是放了女學過來的。

裴歆憑著時辰猜測到,這會兒還有一刻鐘的功夫,就到午時,該是州府女學放課的時候,只是人回來不去正院,也不回自個院子,反倒來她這兒坐著,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的事兒。

“大姐你怎麽才出來呀?”裴清菱等得明顯不耐煩了,見她出來,脫口而出就是一句抱怨。

裴歆只道:“方才在小書房練字呢,聽妹妹來,收拾了一下才過來的,所以遲了些。”

一聽她這麽說,裴清菱撇了撇嘴,也沒多說什麽。

她知道裴歆日常有練字的習慣,從十一歲上州府女學開始,保持到現如今亦有四五年了,哪怕這會兒已經不再去女學上課,有些習慣還是沒改過來。

裴歆坐下,問她來意。

“大姐,今日我在學堂聽說了一件事。”裴清菱神神秘秘的湊近了些,低聲說道。

“什麽事?”

“我聽傅紅玲那幾個人閑話,說有一戶人家兄弟幾個,前些日子走商路過雲陽縣附近,讓山賊給劫了,好幾百兩的東西,連帶著行李衣裳吃食一並都沒落下,要不是遇上附近村莊裏的獵戶,好心救了一頓,只怕人都得餓死在那荒山野嶺,後來打聽才知道,雲陽縣那地方鬧山匪鬧得厲害,又背靠深山,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正是如此,大姐你說,這樣的地方咱們一家要是真去了,能好得了嗎?”裴清菱是絞著手帕說著一番話的,一邊說,一邊緊張的偷瞄裴歆,意思再是明顯不過。

裴歆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來當說客的,看來父親昨晚的火是白發作了一通,沒讓人打消主意。

“若有山匪作亂,自然不是個好去處,只是這種事情哪輪得到咱們做主,說不去就不去?”她撥弄著手裏的茶盞,裝出一臉為難的樣子說道。

裴清菱一看就覺得有戲,忙道:“咱們說了是不算,可姑父說就不一定了,若是姑父肯出面求一求林知州,父親的事或許能有轉機,大姐,雖說父親是文人傲骨,最是清高,不願讓你去趙府低三下四地求人,可這畢竟關系到父親的前程,還有咱們裴家的未來,再說,你要是跟我們一起去了雲陽,明修哥哥那裏怎麽辦?他等了你這麽多年,眼看你們倆就能比翼連枝,琴瑟和諧了,這會兒離開,不是前功盡棄了嘛。”

話說到後面,裴清菱都是一臉為她著想抱不平的樣子,只是眼底還是沒忍住閃過了一絲嫉恨的神色,若非裴歆一直好奇的盯著,還真看不出來。

明修哥哥?

叫的還是這麽親熱。

裴歆忽然想到上輩子為了這四個字,自己可是吃了不少醋,只是到最後都化作了可笑的借口,沈明修說自己不容人,學那些上不了臺面的妒婦做派,就是從他以為是自己非要送走裴清菱開始的。

其實他想多了,遠嫁裴清菱一直都是父親的意思,裴清菱有個詞用的並不恰當,不是文人傲骨,而是文人迂腐,不是最是清高,而是自命清高。

她的思緒忍不住恍惚了一下,直到裴清菱又叫了一聲‘大姐’,她定了定心神,說道:“二妹妹言之有理,就算是為了裴家,我也該找姑父一試,可是???”

“可是什麽?”見她松口,裴清菱自然高興,又聽可是二字,覆又神色緊張起來,只聽裴歆繼續方才的話,“我去找姑父容易,可姑父去找林知州求情卻是不易,這人情往來上總還是需要一些打點的,俗話說的好,拿人手短,吃人手軟嘛。”

裴清菱也知道是這個理兒,想了想,就先告辭離開。

裴歆知道她是去找龐氏討主意了,樂得如此,自然不會阻攔。

果然,一個時辰不到,正院來人,龐氏貼身的丫鬟芙柳,給裴歆送來一個錦盒,說是龐氏的意思,讓她轉交給趙大人,隨意取用。

待芙柳走後,裴歆打開,裏面別無其他,只一張銀票,面值整整一千兩。

“姑娘~”銀瓶咽了咽口水,忽然覺得這錦盒有些燙手的感覺。

但裴歆只是一笑,並不稀奇,龐氏好歹是出身商賈大家,別的有沒有不說,這銀錢方面是肯定不缺的,只是平日裏掌著管家中饋,給裴歆和其他人用的還是裴府的家產,倒看不出十分富貴。

收好一千兩的銀票,裴歆又讓銀瓶拿來紙筆,手書一封信,讓她遞出去,按老樣子送去陸府。

她準備‘吃’兩頭,總不能白白給人看了熱鬧本事。

陸府,凝暉院。

裴歆的信沒有到陸明修的玉竹堂去,而是被曾氏劫到了自己手上,讓身邊伺候的趙嬤嬤先行打開看了一遍。

之前的每封信都是如此。

“說什麽了?”曾氏伸著右手,五指攤開在一旁的丫鬟面前,在用新鮮采摘的鳳仙花染指甲,用的大紅顏色。

趙嬤嬤回話道:“稟夫人,裴姑娘說的和之前差不多,無非就是思念公子,祝公子能早日考上舉人之類的話,倒沒什麽稀罕,只有一點,提及昨日跟裴大人說起去趙府的事,得了裴大人的訓斥,心裏委屈,但還是想私下去一趟趙府,又覺得請趙大人出面,空手未免失禮,這不,來信讓公子做個參謀,看百兩之下有什麽合適的筆硯,買來好送給趙府公子。”

“百兩?”曾氏瞥了趙嬤嬤一眼,臉上的嫌棄不言而喻。

趙嬤嬤知道那不是沖自己來的,只笑著說道:“夫人莫要覺得禮輕,裴姑娘說了,禮輕情意重,趙家公子畢竟是她表哥,送的太用心也不大妥當。”

這話聽著還有幾分道理,曾氏雖然不大滿意,到底沒多說什麽。

那趙嬤嬤撚了撚手中的信紙,往前一遞,“這信……夫人您看。”

“給玉竹堂送去吧,讓修兒在庫房裏選兩套上好的文房四寶,回信時一並帶過去給那丫頭,就說是給趙家的禮,莫讓她再到外面街上拋頭露面的選什麽筆硯,百兩之下,也不嫌寒磣。”

“可不是呢,還是得夫人心軟,替裴姑娘解決了一場麻煩,不然若傳出去,她一個嫡出的官家姑娘出手如此拮據,豈不惹人笑柄。”

趙嬤嬤適時恭維幾句,將曾氏說的是眉開眼笑,賺足了笑臉,才出門往三公子的玉竹堂走去。

一路亭臺樓閣,水榭歌臺,奇花異草無數。遠遠的,就望見一片斑竹林,又稱湘妃竹,風起搖曳,簌簌作響,竹林前有一堂屋,上書‘月泠’二字,趙嬤嬤一個老婆子不識字,只聽三公子身邊一個丫鬟提及,什麽人呀玉呀的,是從書上來的。

她不識字,卻敬著讀書人,想著自己孫子前年才上的學堂,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像三公子一般,讀出息了,光耀門楣才好。

正空想著,忽然堂屋裏傳來一個聲音,如黃鶯初啼,幽谷空響,很是悅耳動人,“錯了,錯了,這‘泠’字不對,怎麽少了一點,就‘冷’了呢,古人詩‘涼堂下簾人似玉,月色泠泠透湘竹’,本就有了涼意,又添冷意,那不得把人凍壞了呀!公子素日所言,襲柳你都沒放在心上呢。”

“喲,我哪有襲雲姐姐你七巧玲瓏心,公子的話句句都能放在心上。”

趙嬤嬤一聽這話,就知道裏面兩個丫鬟的身份,是三公子書房素日伺候的女婢,一個襲雲,一個襲柳,前者性子溫婉,後者脾氣尖利。

她趁著裏頭人沒吵起來,先敲門進去,將來意兩三句話一說,又把裴歆的信遞到很好說話的襲雲手上,托她轉交給三公子,就溜了。

陸明修此時不在玉竹堂。這是肯定的,不然襲柳不至於陰陽怪氣那一句。

走出不遠,還能聽到後面的動靜,似乎又鬧起來了。

“又是信,給我看看。”

“不可,襲柳~”

玉竹堂內,襲柳趁襲雲不註意,直接搶了她手中的信,打開要看,襲雲連忙追著阻止,兩人打鬧之際,一抹青衣從外面歸來,正好將不經意間撞入自己懷中的襲柳給扶住了。

襲雲從後面追上來,欠身作禮,“公子。”

襲柳瞬間羞紅了臉,低頭嬌羞不已,哪怕襲雲直接上前拿走了她手中的信,也不見她有任何反應。

三公子好香呀!這是襲柳腦海中唯一想到的一句話。

不同於丫鬟的嬌羞,若襲柳擡頭,就會發現她傾慕已久的三公子此刻的眼中滿是厭惡之色,俊眉微斂,玉臉稍沈,視線往一旁微微一瞥,襲雲會意,走上前將襲柳直接扯開了,又兩句話打發了出去。

待人離開,沈明修進裏屋換了身白衣,出來坐到書桌前,問了句,“有事?”

襲雲將信遞了過去。

沈明修沒接,又問了一句,“母親那邊怎麽說?”

襲雲將趙嬤嬤的話原封不動的回了,半響,才聽人道:“就按母親的意思辦吧,你去庫房隨便選兩套,送去裴府就是了。”

“那這信…”

“放在那兒吧,有空再說,還是按老樣子,你替我著筆,回一封便是。”

“是。”襲雲聽罷,轉身就要離開,卻不妨又被叫了回來,聽公子又吩咐了一句,“那個襲柳,回頭打發出去,再換一個來。”

襲雲點頭再次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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