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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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歆帶著丫鬟到楊柳軒時,有人已經先到了。

“陸夫人說笑了,清菱愚鈍,一向只能插花品茶,怎可與姐姐相比,姐姐聰慧,素日書卷不離手,倒盡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是繼妹裴清菱的聲音。

時隔多年,裴歆仍然記得清楚。

當年生母早逝,只留下她一個繈褓嬰兒,無子承宗自然不行,於是父親很快續了一位商賈出身的夫人,姓龐,荊州富戶之女,又生一女一子,女兒取名清菱,和裴歆只差了兩歲多,不到三歲的樣子,如今正是豆蔻年華。

守在外面的丫鬟見她來,忙作禮請安,聲音雖不大,但傳到裏面大廳讓人聽見還是不成問題的。

裏面原本說話的動靜忽然停了下來。

裴歆解了身上披風遞到一旁丫鬟的手上,走了進去,先是環視一周,見丫鬟婆子都垂手低頭伺候著,堂上坐著三人,主位自然是繼母龐氏和陸夫人,一個穿金戴銀的富貴,一個雍容華貴的氣度,以前從不覺得,但忽然這麽一看,她倒明白上輩子為什麽婆婆對龐氏那從來都不加掩飾的嫌棄了,連帶著自己也是,就不像是該待在一處的人。

裴清菱坐在龐氏下方,一身粉衣嬌俏可人,因年紀尚輕,還用不著金簪玉環的首飾物件,只在頭上兩邊簪花的花心各鑲嵌了顆拇指大的明珠,晶瑩剔透,明亮生輝,襯的人愈發矜貴。

與她相比,裴歆的打扮雖繁瑣了些,卻樸素不少,落入陸夫人眼中,只覺得不夠隆重。

“母親,陸夫人安。”裴歆走過去見禮。

龐氏連忙起身,親自將她扶起,拉著手做一副親熱模樣道:“快起來,用不著多禮,怎麽現在才來?陸夫人都來好一會兒了,我派去的丫鬟沒跟你說嗎?”

“是呀,我都來好一會兒,姐姐現在才來,難道是午睡過了頭?”裴清菱在一旁歪了歪頭,是一臉的好奇。

陸夫人聽罷也看了過來,一時間,三人的視線都聚在裴歆身上,壓力不小。

上輩子裴歆是沒經歷過這遭的,那時她滿心歡喜與期待,催著丫鬟麻利的替自己梳妝打扮,匆匆而來,與裴清菱不過前後腳的時間,又告罪兩句,便揭過不提,而重生之後她頻頻走神,又有所遲疑,因此來的晚了許多。

頂著三人的目光,她開口道:“春日困乏,如二妹妹所言,是我貪睡了些,才來遲了,還請陸夫人見諒。”

“無妨。”陸夫人語氣淡淡,似乎並不介意。

倒是龐氏橫了跟在她身後的銀瓶一眼,有些不滿,“即便貪困,你這身邊丫鬟也不提醒著,可見不算貼心,不若回頭換一個的好。”

銀瓶連忙跪下認錯,“奴婢知錯,還請夫人和姑娘責罰。”

龐氏見狀還要開口,卻被裴歆打斷:“母親說的是,只是銀瓶伺候我久了,換了旁人,總不習慣,母親若覺得她有錯,小懲大戒即可,不過是小小家事,陸夫人跟前,還請母親給女兒這個面子,可好?”

龐氏自然不能說不好。

她原是一時興起,故意借題發揮給難堪的,但也不能太不顧及自家顏面,讓外人看笑話,只能點到即止,饒過了銀瓶。

銀瓶當場叩謝起身,站到一邊。

龐氏和裴歆也先後落座。

看了這麽一出‘白戲’,陸夫人除了低頭抿了口茶外,不做任何反應,從頭到尾神色從容,做足了端莊模樣,這會兒才出聲對裴歆說道:“今日我來,也不為其他,只是聽說裴大人要去雲陽縣為官,此去有些路途,你可要跟去?”

這話若放到別處,問的倒有些奇怪,但現下卻沒什麽稀奇的,龐氏和裴歆都有些明悟,只是兩人心思不同,龐氏以為陸夫人此番登門是為了裴歆和陸明修的婚事,若裴歆隨父上任,此去路途遙遠,諸多不便,那這門親事就更危險了。裴家可不能有退親的姑娘,這對女兒來日的親事不利。

裴歆則想的更遠,陸夫人一開口談及父親的事,她就知道接下來會說些什麽,只露了個乖巧的笑意,“此事還未定,要看父親和母親的意思。”

“那怎麽行。”陸夫人一副不讚同的樣子,說道,“裴夫人,如今貴府大姑娘已經出了孝期,我兒明修離行冠之年也不遠,他們的親事還是當初裴老太爺在世時商定的,現下也該提上議程不是?”

“正是正是。”龐氏連聲應道。

“其實,若裴大人不經這一遭,年初下聘,春來成婚是最合適不過的,但麻煩的是裴大人即將遠赴雲陽,嫡長女出嫁,親父不在亦不合適,若要匆匆嫁娶,又恐委屈了貴府姑娘,這可如何是好?”

龐氏聽得心急,不免神色動容,正好如了陸夫人的意,“是呀,這可怎麽辦?陸夫人可有什麽想法?”

見人上鉤,陸夫人嘴角稍稍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回道:“依我和我家爺的意思,若有可能,裴大人還是就近找個縣任職更好。”

此話一出,龐氏期盼的神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原以為陸夫人是有什麽好招數呢,看來並非如此,若有可能,她如何不想自家爺就近赴任,那雲陽縣路遠不說,地方還偏,怎比得上府城的富貴繁榮,這來回幾年,不說自己如何,怕是女兒都得耽擱在那兒。

想到這兒,她面露苦笑:“陸夫人說的是,可這若有法子,早就使上了,我家爺也不至於被發配那遠地方去。”

見龐氏如此,顯然並未意會到自己方才所言,陸夫人索性不與她多言,轉身朝一旁沈默不語的裴歆直言不諱道:“大姑娘你父親的事,沈長史難道沒有什麽打算?”

裴歆當即咬唇低頭,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陸夫人口中的沈長史,正是裴歆姑姑裴紅英的丈夫,裴顯的嫡親妹夫,從五品州府長史沈淮之,品級不高,卻稱得上知府一脈的心腹,身份是不低的,若有他幾句好話,裴顯未必會被發配到雲陽那地方去。

可惜裴顯與他素來不睦,當初出事時,龐氏還想去信周轉一二,卻被裴顯攔下,發了好大一通火才罷休。

而這些,陸夫人是不清楚的,就是清楚,也不過一笑了之,並不在意。一來不管如何,裴顯總是裴紅英的嫡親兄弟,兄妹倆的情分擺在那兒,再加上已故的裴老太爺還是沈淮之的老師,這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是;二來裴紅英極疼愛侄女裴歆,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只要裴歆開口,沈淮之夫婦不可能無動於衷。

而陸家要的,就是這樣一個反應。

裴歆能在這件事上出力多少,得到什麽樣的結果,就是她的價值所在,也是陸夫人今日上門的目的。

這個道理,裴歆上輩子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過來,她知道,一旦自己能說動姑父,替父親謀個好地方,陸家就會立馬來裴家下聘,替陸明修求娶自己,畢竟上輩子就是這樣。

而這一次,面對陸夫人和龐氏雙雙看來的目光,她也不能輕易拒絕,“姑父那邊尚沒有什麽消息。”

這會兒龐氏倒聰明了幾分,說道:“那或許是大姑娘你許久不去沈府的緣故,這幾日天氣正好,南邊來了一堆海貨,不如挑幾樣二妹喜歡的,改日你親自送過去?”

“是了,親戚之間,還是要多走動為好。”

這樣一唱一和之下,裴歆只能點頭,應下此事。

見此,陸夫人和龐氏的臉色都松泛了幾分,尤其是後者,眉眼之間更是一片欣喜。

裴歆去趙府的事定下,陸夫人也達到目的,又跟她聊了幾句,見天色差不多,起身告辭,只臨走前還留下一封粉箋,用青玉色的帖子夾住,說是玉蘭秦家發出的賞花帖,陸家得了幾封,想著裴家有姑娘適齡,正是合適。

說是裴家,但這帖子是遞給裴歆的,意思也很明顯。

裴歆接過,目送著龐氏及陸夫人的身影往外走,漸漸消失在門外,一時還有些回不過神。

這就離開了?

無論上輩子還是現在,陸夫人這個婆婆就像一座大山似的,目不轉視之下,真讓她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以至於方才她大部分時間是低著頭說話的。

畢竟十多年的陰影之下,她永遠記得對方的不屑一顧,淡漠言辭,還有惱她不中用,不能替陸明修生下嫡子的那些刻薄之語,以至於即便重生一次,卻還是暫時無法坦然面對。

“大姐姐,大姐姐~”

裴清菱的叫聲喚回了她的神智。

她才發現人已經起身,從後面繞到她面前,此時正一臉奇怪的看著自己。

裴歆尷尬的笑了笑,“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看姐姐走神,可是在想什麽事?”裴清菱無辜的眨了眨眼,旋即伸出玉手,一指點在她手中的賞花帖上,“是在想秦家的花宴嗎?”

隨著她的動作低了低頭,裴歆似乎明白了什麽,玉蘭秦家的賞花宴,這可是州府內許多閨閣小姐求之不得的宴會!

她倏忽擡頭,笑容絢爛如同此刻天邊的雲霞一般,朱唇輕啟:“二妹那天可願和我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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