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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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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醫學院的課程難度是逐年進階的。

荊晚看見《生物化學》的課本就頭疼,人體怎麽會有那麽多種酶,每種酶發揮作用怎麽會需要走那麽長的路……

程霧山大三這一年的課程也很滿。

開學不到三天,兩人就充分感覺到學業對戀愛的進度將不可避免地產生影響。

於是兩人約定,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從而締造更好的未來,還是要把重心放在學習上,每天見面屬實有些浪費時間了,改成周二周四見面,然後一起過周末。

韓時來宋曉澄和王麗華撞見荊晚一個人在宿舍吃泡面,追問之下聽說了她和程霧山的戀愛排班,三人對此評價相當一致:“你倆有毛病。”

舍友們還在對荊晚的腦回路口誅筆伐,荊晚就接到了程霧山的微信——後悔答應你。

荊晚回了五個字——小別勝新婚。

勿刪:每周都新婚?

無敵荊晚:請要臉。

雖說課業難度加大,但或許經歷了高三的淬煉,荊晚反倒覺得生活在這種節奏裏很有安全感。不過在大學,想把學習搞得特別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是看過課本刷過題考試及格就高枕無憂。

大二一開學導員就提醒大家,要註意積累學分,關系到畢業。

除了各科成績要過關,琴大醫學院的畢業要求還有一條,學分要積夠24分。

這24分主要通過取得各類證書和參加各類競賽來獲得,好在證書和競賽的覆蓋面足夠廣,英語四六級、計算機二級、駕照什麽的都算在內。

看到證書一覽表裏的最後一行,荊晚覺得自己眼花了——婚育相關證件。

如今的結婚生育率已經堪憂到這種程度了嗎,竟需要滲透高校,忽悠這些脆皮大學生……

無敵荊晚:我學分要是積不夠,到時候咱倆就先結婚,再離婚,這樣能拿六分呢,大學會輕松不少。

勿刪:我最多出三分,離婚那三分我出不了。

無敵荊晚:你小子確實通過跟我戀愛學會不少東西,情話張嘴就來。

勿刪:還想學更多。

無敵荊晚:請再次要臉。

大二這一年的《局部解剖學》老師還是聞天舟。

荊晚開學第一件尷尬事就跟聞天舟有關。

這學年解剖實驗室有三個項目,第一個項目的流程規劃和實驗材料準備由荊晚負責,她做好了PPT,想找聞天舟理順一遍,順便讓他在材料申請書上簽字。

剛來到他辦公室門口,荊晚就聽見裏面“哐啷”一聲,似乎是有人摔倒了,撞到了什麽東西。

荊晚剛想敲門進去,手都擡起來了,就聽見聞天舟說道:“趙月依,我說過,你在床上怎麽搔首弄姿都隨你,但在學校和醫院,請你自重。”

荊晚心裏“咯噔”一下,一是撞上這樣的場面實在讓她有些無措;二是聞天舟這話說的……無論是說誰,都太難聽了。

這不像聞天舟,不像她認識的聞天舟,她認識的聞天舟是溫文爾雅、進退有度的。

荊晚還怔楞在原地,辦公室的門忽的就開了,趙月依紅著一雙眼睛,看到荊晚也明顯楞了楞,繼而吸了吸鼻子,對荊晚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就離開了。

裏頭的聞天舟看到荊晚更加錯愕,她……她什麽時候在那兒的?

荊晚強裝鎮定,拿著U盤和申請書走到聞天舟跟前。

“聞老師,這是項目的PPT和申請書,您抽時間看看,還需要簽個字,截止到下周三。”

聞天舟接過來:“你……聽到多少”

荊晚嘆了口氣,還是躲不過去啊。

“聞老師。”她看著聞天舟的眼睛:“你希望我聽到多少?”

聞天舟苦笑,這句話的意思,就是都聽到了:“對不起,讓你見笑了。”

荊晚搖搖頭,聞天舟而立之年,皮囊出眾,有些感情上的糾葛再正常不過了,哪裏是她這個學生可以見笑的。

荊晚餘光看到聞天舟辦公桌上的飯盒,是迪士尼星黛露圖案的,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東西,顯然是趙月依送來的愛心便當。

急診醫生,忙成那樣,還能做愛心便當,趙醫生肯定很喜歡聞老師。

“荊晚……我……”聞天舟想解釋些什麽,卻又有些無從開口。

荊晚倒是先出了聲:“聞老師,作為學生我實在不該說這樣的話,但作為朋友……我們是朋友,對吧。”

荊晚怕自己越界,不禁又確認一遍,她和聞天舟交換過秘密,稱一句朋友,應該不過分。

“當然。”聞天舟篤定答道。

“你剛才那句話,真的挺傷人的。”荊晚直言不諱:“我算是想得很開的那類人,但我想……如果我單戀程霧山的時候,他對我說這種話,我肯定受不了。趙醫生剛才眼睛都紅了,這時候肯定哭了。聞老師,你很優秀,長得也帥,有驕傲的資本。可你不知道女孩子主動追求一個人要付出多大的勇氣,你如果不喜歡她,早些跟她說清楚就好了,何必這麽傷害她呢……”

聞天舟心裏一陣酸澀,他當然知道,他喜歡的也是一個不可能喜歡自己的人,他怎麽會不知道喜歡一個人要有多孤勇。

荊晚說完,就離開了辦公室。

聞天舟坐在辦公桌前,打開星黛露飯盒,一葷一素一煎蛋,加上米飯和半個紅薯。

他獨居多年,但是不會做飯,公寓裏甚至沒有廚房,原本開放性廚房的區域,被他改裝成了喝酒的吧臺。平常吃飯多是應酬,其他時間要麽食堂要麽外賣。

是在和趙月依不清不楚之後,他才能經常吃上家常菜。

聞天舟知道他現在過的是一種十分卑劣的生活,他在享受一個人的愛意和付出,卻不想給她任何回饋。

他生命的前二十八年,因為對於父親的恨意,幾乎是斷絕人欲的。大學時,舍友們聚在一起看島國動作片,吹噓自己技巧過人的時候,他毫無興趣,他所有的精力都在學業和公司上。生活裏所有的情緒,都因父親而產生——憎恨、厭惡、自傷、自憐。嘗到的情感,沒有一絲好味道,全是苦的。

直到遇到荊晚,他給她看了他的傷疤,她的理解和同情喚起了他心中蟄伏的愛意,這種愛意讓他感受到久違的溫暖。

可聞天舟沒有想到,讓他失控的不是荊晚,而是趙月依。

趙月依的出現,讓他禁欲多年的身體,重新沈淪在情/欲裏。

男人一生,須克業障,無非有三,金錢,權力和女人。

聞天舟捫心自問,他有能力駕馭金錢和權力。

可如今,他被一個女人的身體緊緊捆縛,而且是一個他不愛的女人。

那一夜她獻身之後,他們徹底成為了床伴。一開始是十天,後來是一周,現在就連一周,他都覺得難熬。

身體的渴求讓他在心理上更加排斥趙月依,也更加厭惡自己。

他在醫學的苦海中孤舟航行,在商場上也是單槍匹馬,只要他想做,就沒有他做不到的。可現在,他發現他居然掌控不住最原始的屬於動物的欲望,他既往的桀驁在這種欲望裏化作齏粉。

與此同時,趙月依的卑微諂媚讓他更加煩躁。

她甚至會因為肌膚相親時他閉著眼睛,噙著眼淚啞聲對他說:“我不介意你把我想象成你愛的人。”

聞天舟因為這句話徹底瘋狂,他揪住她的頭發,惡狠狠盯著她,恨不得掐斷她的脖子、捏碎她的骨頭,可心裏雖然是恨的,身體卻忍不住同她抵死纏綿。

那一刻他甚至覺得伏低做小是趙月依折磨他的一種手段,她用這種方式提醒著他,自己是多麽骯臟的一個禽獸,有著多麽低賤的靈魂,她脫一件衣服,扭一扭腰肢,他就欲海浮沈,不得超生。

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親密的時刻把趙月依當成荊晚。

她是不配的,他也不配。

他們兩個,同樣下賤,因為下賤,天生一對。

聞天舟拿起筷子,將她做的紅燒肉塞進嘴裏,狼吞虎咽。

他眼裏有恨,連恨也是冷冰冰的,他吃飽,用手紙擦一擦嘴。眼睛一瞥,就看到洗手池上方的鏡子。

他轉頭凝視著鏡中的自己,這雙眼睛和他憎恨的父親一模一樣,鐫刻著四個字——薄情寡義。

他又痛苦地閉上眼睛,腦海裏依次浮現荊晚的臉和趙月依的胴/體,不久之後,荊晚的臉逐漸如煙雲般消散,留下那個女人,玉體橫陳在藍海公寓。

……

荊晚走出解剖樓,趙月依迎上來。

“趙醫生?”荊晚打招呼,沒想到她還沒走。

“能聊聊嗎?”趙月依臉上已經不見了剛剛的委屈和窘迫,恢覆了一貫的從容。

荊晚不知道為什麽趙月依會想跟她聊,但還是點了頭。

兩人環著琴大的人工湖散步。

“我一直想跟你道歉的。”趙月依開口。

荊晚疑惑。

趙月依笑了笑:“解剖考試的時候,天舟把你排第一,我以為他是偏心你,所以特別激動地反對他來著。後來才發現只有你看出來大體老師是鏡面人,第一實至名歸。”

荊晚更疑惑了,這有什麽好道歉的。

“老師閱卷意見不同不是很正常的嗎?趙醫生您不用跟我道歉的。”

趙月依的笑容有些發澀:“可你聞老師生了大氣了。他……很欣賞你。”

荊晚看著趙月依的側臉,她微微低著頭,劉海遮住眉眼。

愛一個人就是這樣的,嫉妒、艷羨、失落、傷心、饑渴、不甘——這一切一切,會從身體每一個細胞流露出來,自以為裝得很好、從容不迫,實則乾坤朗朗、無處遁逃,有心人看一眼就知道。

荊晚快一步走到趙月依前面,回頭面對著她。

趙月依不得不停駐,她有些不解地望向荊晚。

荊晚微微揚了揚頭:“趙醫生,你不在學校任教,可能不太知道,欣賞我的老師,有很多哦~”

趙月依被荊晚逗笑了:“可以想象,信你不是吹牛。”

見趙月依笑了,荊晚才又回到她的身側。

趙月依卻因為荊晚剛才的話放下了心防:“我剛才……只是想抱抱他而已。”

荊晚沈默了一會兒,伸手牽住了趙月依的手。

趙月依又怔了怔,她看向荊晚。

“趙醫生,我和我男朋友,是我追他的。”

趙月依想起程霧山,想起他堅定維護荊晚的樣子,所以有些意外,居然是荊晚主動的。

“我追他的時候,只有一個初衷。”荊晚說道:“無論我追不追得上,我都會因此而幸福。”

趙月依徹底楞住了,幸福……因此而幸福……

荊晚看了看手機:“趙醫生,我下午還有課。”

趙月依回了神:“嗯。快去吧。”

荊晚小跑著離開,跑了幾步又回了頭:“趙醫生,你要記得,你的幸福比較重要。”

趙月依有些茫然,但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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