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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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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顏城是個小縣城,荊晚家距離車站所在的市中心要倒兩趟大巴,花費一個半小時。

所以從琴城回顏城這一路,荊晚算得上舟車勞頓。

正值盛夏,氣溫又高,荊晚滿頭大汗回到家裏,還在洗著澡,就聽到外頭很是嘈雜,似乎有婦女的哭鬧聲。

荊晚家住一樓,外頭的動靜聽得比別家更清楚。花灑關閉間隙,她隱約聽到婦女的咒罵,言語裏似乎還有自己的名字。

荊晚覺得奇怪,趕緊將身上的沐浴露沖洗幹凈,擦幹身體穿上衣服走出了浴室。

剛一出來,她就看見本來在家裏只穿個背心的荊晨套了個T恤,著急忙慌往外走。

“爸……”荊晚不明所以。

林襄趕緊跟荊晚說道:“無論外頭吵成什麽樣,你都別出來。”

荊晚聽了老媽這話更加困惑。

荊晨出去不久,外頭的哭鬧聲更大了些,荊晚不顧林襄勸阻,堅持下了樓,這才看到,一個滿頭白發,衣衫襤褸的女人正死死抓著荊晨的胳膊,仔細看去,荊晨的胳膊上已經被婦女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血印子。

周圍全是看熱鬧的路人,跟荊晨相熟的幾家鄰居都來幫忙拉架,可那婦女不知是吃了什麽大力丸,旁人死活拉不開她。

“你做什麽?!”荊晚見老爹受了傷,沖上去幫忙。

婦女聽見荊晚的聲音,哭鬧瞬間停止,她扭過衰老的臉,渾濁的瞳孔盯住荊晚的一剎那,爆發出滔天的火光。

她松開荊晨,朝荊晚撲過來,哭喊更厲:“都是你!你這個倀鬼!害了我兒還不夠,還要害我老公!你讓我家破人亡啊!賤人!倀鬼!”

荊晚被這個厲鬼模樣的婦女嚇住了片刻,荊晨趕緊攔在女兒身前,婦女撲過來,抓不到荊晚,就一口咬到了荊晨的肩膀上。

荊晚和鄰居們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婦女從荊晨身上拉開,婦女滿嘴的血,她看到荊晨疼得齜牙咧嘴,看到荊晚對父親的擔憂和心疼,瘋狂地咧開嘴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知道疼了吧!哈哈哈哈哈!”笑了片刻,她的眼中又蓄滿了淚水:“荊晚,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我不會放過你的!!!”

荊晚終於看清楚了婦女的臉,她們上次見面,還是兩年前,顏城一中校門口的咖啡店裏。

那時候,她梳著妥帖的盤發,穿著精致的羊毛衫和西褲,化著得體的妝容,手挎一個名牌包,儼然一副有錢人家太太的模樣,和現在的她哪裏有絲毫相似。

荊晚冷冷看著她,嘴角露出一個凜然的笑意:“您就這點本事嗎?和兩年前一樣,沒有絲毫長進。”

說完,荊晚不顧她的嘶吼咆哮,撥通了110。

警察還沒來,就聽見一個男聲打斷了婦女的哭嚎。

“媽!!!”

荊晚順著聲音望過去,是陸意禮和郭雋。

陸意禮有些抱歉地看了荊晚一眼,趕緊來到婦女身邊,將她架起來:“媽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的事和荊晚沒有關系,您總是來鬧什麽?!”

“沒出息的東西!”婦女擡手狠狠扇了陸意禮一個耳光:“你還是向著她對不對!你爸和你徐叔叔被她害成那樣!你也被開除了!你還是向著她對不對!”

“媽您非要逼死我媽?!”陸意禮也有些失控了:“我已經沒了爸了,您一直這麽瘋鬧,您是要我死是嗎?!行!咱們的日子不過了。走,我選個高樓,您抱著我一塊跳下去!死了幹凈!這樣您就滿意了是嗎?!”

婦女的神志因為兒子的情緒崩潰被喚回了些許,她緊緊抱住陸意禮:“兒啊你說什麽傻話,你不能死啊!你還這麽年輕!你怎麽能跟媽媽一起死呢?!”

陸意禮也哭了:“媽,我不死,您放心我不死。那您聽話,咱們回家,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我這麽年輕,我有手有腳的,我以後能養你的,咱們的日子會好起來的。咱們不鬧了,好不好……”

婦女這才哭著在陸意禮懷裏點了點頭。

這時候小區片兒警也到了,郭雋看了荊晚一眼,將陸母從陸意禮手上接過來,和民警一起攙著她走遠。

片兒警對這個婦女很熟,她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裏鬧事了,腦子也不好使,軟的硬的都說了,都不管用。

最嚴重的一回,他們還請示了所長,帶她去派出所呆了兩天。但她出來之後還是老樣子,偏偏被找事的這個荊家,兩口子又太老實,也沒說要追究她什麽責任。弄得他們這些個民警在中間不上不下的。

有時候法律就是這樣,不怕窮兇極惡的歹徒,就怕這些潑皮無賴。

這回這瘋女人的兒子出來說了狠話,但願管用吧。

見婦女和警察都走了,勸架的、看熱鬧的也都三三兩兩散了。

陸意禮站在原地,似乎跟荊晚有話要說。

畢竟是昔日的朋友,荊晚看出了他的意圖,朝他走過去,荊晨拉了女兒一把:“閨女……”

荊晚用眼神安撫了老爹,還是和陸意禮一起走到了他們這座樓的前頭的欄桿邊。

顏城是山城,荊晚家的樓房建在一座小山丘上,樓前的空地北邊是一圈欄桿,欄桿之外,可以俯瞰山下的街景。

此時已是傍晚,高處又有風,夏天也變得清涼起來。

兩人並肩站著,沈默了很久,陸意禮先開了口:“徐有義倒臺,我爸也跟著倒黴,判了六年。我又被學校開除了。我媽受不了接二連三的打擊,精神有些失常了。”

“呵……”荊晚冷笑:“精神失常了,警察也拿她沒什麽辦法了,所以她就肆無忌憚來我家鬧,是嗎?”

陸意禮看著荊晚:“對不起。我知道我說什麽都沒用,不過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不久之後,我會帶她去別的城市生活,離開這裏。”

荊晚看向陸意禮,他似乎瘦了一些,不過神色算是真摯,褪去了前幾年的陰狡,反而更像她們當年還是朋友時的樣子了。

“將來什麽打算?”荊晚問。

陸意禮有些驚訝於荊晚這個問題,就連荊晚自己都有些驚訝。

她本以為她對陸意禮只剩下怨恨了,可現在看他家裏一片狼藉,她又有些不忍。

人心是覆雜的,陸意禮的背叛和傷害切實存在,但孩提時候的幫助與陪伴也不是虛假的。

憎恨與情誼糾纏,恩怨兩清,不是看上去那樣簡單。

“我這樣……大陸的高校不可能再要我了。我覆讀參加高考的意義不大。”陸意禮說:“不過我手上好歹有競賽獎,還有一個物理專利,托福雅思我也都考了。海大的物理教授對我不錯。他願意幫我咨詢一下港澳那邊的學校,看看有沒有機會,我自己也在申國外的院校。估計這個月底就會有消息了。到時候,我會帶我媽走。所以叔叔阿姨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媽不會再來煩他們了。”

荊晚點了頭,他看向陸意禮的眼睛,釋懷地笑了:“陸意禮。我們兩個……在過去兩年都太狼狽太難堪了。這次我們體面地道別吧,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見到你。”

陸意禮也笑,可不同於荊晚的釋懷,他的眼眶泛紅,眼睛裏是有淚的:“你知道嗎,我有時候在想,要是能穿越回過去或者有生死輪回就好了,我一定會用我所有的籌碼,交換跟你重來一次的機會。”

荊晚不以為然:“你物理那麽好,怎麽還信這一套啊?”

“呵……有什麽不可能的,智慧如愛因斯坦牛頓,在研究的後期,不也開始相信神學了嗎?”

“陸意禮。”荊晚認真盯著他的眼睛:“即便有時光機器,有生死輪回,我們也不會再見面了。”

陸意禮覺得此刻的荊晚,肅穆得像是一個神女。

神女對他下達了最後的判決:“因為我不願意。”

陸意禮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他倉皇地想要擦拭,可淚水像是斷不了的線一般。

“陸意禮,再也不見了。”

荊晚說完,轉身離去。

陸意禮仍在掙紮:“他……他跟你在一起了嗎?他對你好嗎?如果他……”

“我愛他。”荊晚回首,打斷了陸意禮的話。

陸意禮怔住了。

荊晚又重覆了一遍:“我愛他。”

堅定,決絕,不容置喙。

這句話的意思,是願賭服輸,跟對方愛得多少,付出得多少,全無幹系。

荊晚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陸意禮聽到開門又關門的聲音。

那道門終於隔絕了他和荊晚,今生來世,再不相見。

……

荊晚回到家,看到林襄在給荊晨擦碘伏,對老爹又心疼又生氣。

“陸意禮她媽來找茬的事兒你們為什麽從來都不告訴我?!不告訴我也就算了,也不知道報警。”荊晚連珠炮一樣:“她那種瘋子,什麽事情幹不出來,你們兩個一把年紀了怎麽一點都不知道人心險惡呢?!”

荊晨給自己的傷口貼好創可貼,把T恤穿好,嘆了口氣:“她老公是徐有義的私人會計,這些年為他做了不少假賬。徐有義進去了,他也就進去了。他們家的存款、房子也都交還給了公家,兒子又被學校開除了。她一夜之間白了頭,腦子也不好了,連個衣服都穿不好。想想也是可憐……”

荊晚拿自己爸媽沒辦法,只能嘆著氣說了一句:“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還想再跟爸媽嘮叨幾句,她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是程霧山打來的視頻。

荊晚趕緊捋了捋頭發,清了清嗓子,點擊了接通。

視頻對面的程霧山滿臉擔憂:“你到家了嗎?我給你發微信你也不回。”

“到了到了。太熱了路上出了一身汗,回來只顧著洗澡了沒看手機。”荊晚笑著,然後把手機鏡頭移向爸媽:“爸爸媽媽,這是我男朋友。程霧山,這我爸媽。”

雙方顯然沒想到荊晚會突然搞一個線上會面,荊晨和林襄瞬間就坐正了身體,程霧山更是當場起立鞠了個躬:“叔叔阿姨好,我是程霧山,是荊晚的男朋友,比荊晚大一歲,琴城人,在琴大就讀法律專業……”

“你報戶口呢?!”荊晚忍俊不禁。

荊晨也端上一副長輩的標準笑容,用有些蹩腳的顏城普通話說道:“好的好的,小程是吧。有時間來顏城做客哈,叔叔給你做好吃的。”

“好。謝謝叔叔。”程霧山又鞠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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