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關燈
第 14 章

或許是感受到有人註視,程霧山回過頭來,正好對上荊晚的眼眸。

這次荊晚沒有躲閃,臉上漾起一個笑容,用右手在胸前給他豎起了大拇指。

程霧山依舊不茍言笑,不過他也在胸前比了個大拇指,作為對荊晚的回應,也是接受荊晚對他的誇獎。

程霧山的回應太過自然,荊晚的表情也太過從容,兩人一模一樣的動作又顯得太過默契。這份互動所營造出的暧昧氛圍,甚至讓人忽略了一直站在程霧山身邊,跟他熱絡聊天的李梔子。

李梔子和韓時來不由看向荊晚,正在朝荊晚走過來的岳觀南也不禁慢下了腳步,夏苒苒原本挽著荊晚胳膊的手也松開來。

荊晚波瀾不驚,她並不認為這個豎拇指的動作代表程霧山對她有什麽不同,這份回應是程霧山的禮貌和教養,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是有。

但她欣然享受這片刻的矚目,就這樣,由她來做程霧山五秒鐘的女主角,她這麽喜歡他,貪圖他這五秒鐘,應該不過分吧。

五、四、三、二、一……

果然,在倒計時結束的時候,程霧山已經將頭轉了過去,不再看荊晚。

於是荊晚也將讚美的手勢收了回去。

和程霧山這短暫的交匯逝去之後,荊晚低頭笑了,她是被自己逗笑的,她覺得自己料事如神。

可這個笑容在旁人眼裏,就變了味道,變成了嬌羞,變成了暗喜,變成了少女情懷總是詩。

“你不是說你跟我哥不熟嗎?”夏苒苒的語氣裏似乎有質問。

荊晚並不在意她態度的轉變,只是實話說:“確實不熟。”

韓時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故意問荊晚:“你看過他醉酒,他給你補過課,還一起吃過好幾次飯,這還叫不熟嗎?”

“嗯。”荊晚答:“不熟。”

她和程霧山沒有交心過,只不過是她一廂情願愛上了程霧山太陽一般的溫度,然而程霧山對她一無所知。

這怎麽能叫熟悉呢?

一旁的夏苒苒眼裏生了慍怒,氣呼呼地回到看臺,準備拿包離開。

一個男生與夏苒苒擦肩而過。

男生試探地喊了一聲:“荊晚?”

荊晚回頭,看到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她心中因為程霧山而蕩起的漣漪瞬間平息,臉上的笑意也無聲無息地散去。

她整個人都冷下來,像泡在寒潭死水裏一般。

迎面走來的男生卻很熱情:“荊晚,真的是你啊!我就說看著像你!你考上琴大了?我在海大。你什麽專業?到底是學霸啊,底子就是厚。加個微信吧。都是老同學,以後常聯系。”

男生連珠炮似的提問,但也不是很在乎荊晚的回答,只一心加荊晚好友。

荊晚看著男生伸手遞給自己的手機二維碼,並沒有遲疑太久:“不了吧,我們學院課程比較多。”

潛臺詞就是,很忙,不方便。

可男生似乎不死心,將手又往前伸了伸:“不是吧,好歹三年同窗,這點面子都不給?”

荊晚依舊沒有動作。

男生的耐心似乎也消耗殆盡,臉上的笑容不再和善,反倒多了幾分輕佻:“對了,陸意禮和徐晚淩也在海大,咱有時間一塊兒聚聚唄。”

荊晚聽了這句話,眼瞼微微上擡,原本出於禮貌看著男生整張臉的眼睛開始聚焦,直直盯住男生的眼睛。

韓時來感受到荊晚情緒的變化,不禁打了個寒戰。

她做了荊晚半年多室友,從來沒見過荊晚這副表情,冷峻得像是要殺人。

他們這些做同學的私底下沒少議論荊晚,荊晚的眼睛長得特別好看,水汪汪的,一笑起來又彎成月牙,讓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她從來不知道,這雙眼睛生氣起來竟然能這麽鋒利。

“晚。”

韓時來忍不住輕輕喚了荊晚一聲,對面畢竟是個男生,天然的在力量上有差距,她不知道荊晚和對方有什麽過節,但一旦發生沖突,她怕荊晚吃虧。

程霧山見有人和荊晚搭訕,便一直有意無意看著他們。

荊晚此時背對著她,他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但他看那個男生卻看得清楚。

男人最懂男人,這個男生此時看向荊晚的表情,滿是輕浮。

程霧山皺了眉頭,將手中的礦泉水瓶蓋擰上,朝荊晚走過去。

“霧山……”李梔子叫了他的名字一聲,是提醒,或者說,是阻止。

一男一女之間的爭吵,往往逃不脫“感情”二字,李梔子一向不喜歡管這種閑事,她知道程霧山也是。

可對方是荊晚,程霧山就突然想管這樁閑事了。

又是荊晚……

李梔子心裏生出不安,只好跟著程霧山,一起來到荊晚身邊。

“怎麽了?”

程霧山開口問荊晚,語氣是強硬的,雖然是對荊晚說話,但分明帶了對男生的威懾。

岳觀南此時也走了過來,一雙眼睛打量男生。

荊晚不想把旁人牽扯進來,情緒穩定了一些:“沒什麽,高中同學。”

回答完程霧山,荊晚轉向男生,最後一次耐心解釋:“朱堯,我平常課確實多,教學樓宿舍食堂三點一線,出校門都難,咱們聚不上,而且你們不缺我這號玩伴,我也跟你們玩不來。沒必要加微信。”

朱堯見有兩個帥哥替荊晚撐腰,也不再強求,只是看了一眼跟程霧山站得很近的李梔子,笑著說了一句:“美女,看好你男朋友哈,老話說得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說罷他又意味深長看了荊晚一眼,轉身離開了。

“你說誰是賊?!”韓時來是個心直口快的,見不得別人這麽指桑罵槐地埋汰荊晚,當場吼了回去。

朱堯沒理她,荊晚拉了拉韓時來的袖子,示意她算了。

朱堯在荊晚那吃了癟,怒氣沖沖往外走,一邊自言自語:“媽的,長得漂亮就以為自己是什麽清純玉女呢,也不想想自己當初舔陸意禮的時候是什麽騷賤樣兒。老子看上她是給她臉……”

夏苒苒離開體育館的時候,看見荊晚四周圍了人,出於好奇就沒走。

這會兒人都散了,這男生氣哄哄出來就說了這麽句話,夏苒苒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小哥哥。”

朱堯聽見身後有人喊他,聲音還挺甜,就回了頭。

一回頭不打緊,看見個長發飄飄的小姑娘,人長得比聲音還甜。

朱堯的怒氣一掃而空,換上一副溫文爾雅的笑容:“同學,你叫我?”

夏苒苒笑著點頭:“我是荊晚的朋友,剛才看你好像和荊晚認識。”

一聽荊晚的名字,朱堯心裏頭又有些不痛快起來,可還沒等他說什麽,夏苒苒就發出了熱情的邀請。

“荊晚成績可好了,我挺崇拜她的,你們是高中同學嗎?”夏苒苒謊話張口就來:“我一直想知道荊晚以前的事。也到晚飯的時間了,我請你吃飯吧,你給我講講她?”

夏苒苒一張臉長得人畜無害,朱堯對美女沒有抵抗力,當場就答應下來:“哪能讓你破費,我請你。”

……

體育館裏,荊晚的嘴唇有些發白,韓時來握住荊晚的手,才發現她的手已經涼透了。

岳觀南臭了一張臉:“那男的和你什麽過節,嘴真他媽夠臭的。他要是欺負你了你說話,管他那個學校的,我打爆他的頭。”

荊晚搖了搖頭:“不用理他。今天謝謝你們。沒事了,我們走吧。”

荊晚已經邁了步子,可他的胳膊卻被一只手拉住了。

荊晚回頭,是程霧山。

程霧山眉頭還是微微蹙著,顯露出擔心:“你真的沒事?”

其他三人看著程霧山停留在荊晚小臂上的手,都有些驚訝,唯獨荊晚一臉沈靜。

“真的沒事了。走了。”

荊晚沒用什麽力氣,就掙脫了程霧山。

荊晚喜歡用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推測程霧山對她的情感。

她掙脫他很容易,所以他挽留也沒用多少力氣。

他此時手上的力道,和關心的程度,應該是呈正比的。

這種力道所對應的關心程度,並不是親密關系中的關心程度,充其量只能說明他是個熱心腸的好人。

可荊晚覺得自己現在好冷,冷透了。

程霧山像是太陽,陽光普照。

然而陽光之下總有陰影,荊晚知道,自己很多時候都會站在陰影裏。太陽無能為力,她只能靠自己。

荊晚行屍走肉一般回到宿舍,她覺得她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一進319,她便一頭倒在自己床上,連臉都沒洗。

“阿時,今天不陪你吃飯了。我困了。”荊晚韓時來說道。

韓時來有些擔心:“啊?這才五點多你就要睡嗎?不吃晚飯對胃不好,這樣吧,我去食堂給你帶點,你等我回來,吃完再睡。”

荊晚搖搖頭:“不用了,我真的不餓。”

韓時來還是不放心,但也沒有強求:“那好吧。你好好休息。”

“嗯。”荊晚擠出一個笑容:“謝謝你,阿時。”

荊晚這一覺睡了很久,她一直在做夢,夢像是沒有盡頭。

她已經很久不做這個夢了,操場上圍觀的人群,少男少女的推搡,打在她臉上的耳光嗡嗡作響,風吹過她裸露的皮膚,也吹來了男生女生戲謔的目光和不懷好意的笑聲。

她眩暈、耳鳴,天空和草地都在旋轉,她無助地躺在地上,看著天上那顆明亮、卻離她很遠很遠的太陽。

“晚……晚晚……醒醒。”

荊晚聽見有人叫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神志蘇醒之後,荊晚覺得自己的劉海和兩側耳邊的頭發都濕透了。

舍友門的臉浮現在眼前,天色很亮,好像已經中午了。

荊晚懵懵懂懂:“我睡了很久嗎?”

韓時來驚魂未定:“整整十四個小時,嚇死我們了,還以為你昏迷了。”

宋曉澄的手摸著荊晚汗津津的額頭:“還好還好,只是出汗,沒有發燒。”

荊晚一臉抱歉,但說出來的話讓韓時來忍不住翻她白眼。

“別怕,我最高記錄連睡十九個小時呢。”

韓時來:“你清高,你了不起!”

隨著韓時來這聲怒吼,宿舍四人面面相覷,然後笑作一團。

見荊晚什麽大事,宋曉澄和王麗華就收拾包走了,一個和異地戀趁周末來看她的男朋友約會,一個和新交的男朋友約會。

韓時來:“你也快收拾收拾起來吧,趕緊把實驗報告寫了,岳觀南說晚上請咱們吃飯。”

荊晚意興闌珊:“不想去。”

“必須去。”韓時來下了死命令:“我最見不得美女emo。”

“我真的不想吃飯。”荊晚堅持。

韓時來一個利刃飛眼射過來,荊晚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這樣吧,我請你們喝酒。”

“喝酒?好呀。”

韓時來有了興致,她當了十九年乖乖女,還沒去過酒吧呢,喜歡,想去。

荊晚從大眾點評上搜了一個海邊評分很高的靜吧,把位置給岳觀南發了過去。

岳觀南:???那男的也不帥啊,傷你這麽深嗎?

荊晚:有時候很希望您是個啞巴。

岳觀南:啞了也不影響打字。

荊晚:嘖,大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