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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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岳觀南收到荊晚微信的時候,正和程霧山在篤行樓上自習。

程霧山其實很少上自習,他屬於上課效率奇高的那一類人,考前在宿舍隨便背一背書,就能有不錯的成績。

上次之所以在篤行樓碰上荊晚,完全是因為寒假去律所實習,李律對他的成績有要求,他為防萬一,才那麽努力地做準備。

岳觀南也不是個喜歡上自習的,不同於程霧山,他嘴巴甜,能和老師套近乎,期末考試前去給老師鞍前馬後一兩天,就能套出不少考試重點,總是能擦著及格線過。即便考得不好,考完再去老師跟前殷勤一番,也能讓老師們撈一撈。所以岳觀南雖然成績中下游,但這兩年從來沒掛過科,主打一個富貴險中求。

這次兩人不約而同來上自習,是因為一個月之後要有模擬法庭。這是琴大法學院的傳統項目了,也是他們大二的重頭戲。

八人一組,進行小組考核,由法學院最權威的七位教授做考官,成績計入大學績點,而且直接影響保研和出國。另外很多琴城知名律所的領導會過來觀摩,這就有可能影響到將來的實習甚至工作。

最變態的是,小組不是自由組合,而是模擬法庭一周前抽簽決定,可一周的準備時間顯然是不夠的。

於是他們只能把所有案件都梳理一遍,才能有備無患。

本來他們還擔心籃球校際聯賽會影響到模擬法庭的準備,沒想到小組賽第一場就抽到了海大這個宿敵,只要贏了這一場,後頭的小組賽即便沒有他倆,體育學院那幫猛男應該也能吊打對手。

這樣一來,等到模擬法庭結束,他們倆剛好能趕上籃球聯賽的半決賽和決賽。

時間卡得特別好,天公特別作美。

模擬法庭有大把時間準備,跟海大的比賽又贏得特別提氣,程霧山和岳觀南都應該心情不錯才對,可兩人今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程霧山轉筆轉了一個鐘頭,書沒翻幾頁,岳觀南更是一上午都抱著手機。

岳觀南手機雖然調了震動,但因為坐得近,每每微信有消息,程霧山都能聽見。

他本身就有些莫名焦躁,岳觀南的手機又總是這麽不消停,程霧山忍不住閑話了一句:“和誰聊呢?”

程霧山看著微信對話框頂端的“時來運轉”四個字,狀似不經意地答道:“韓時來,荊晚的舍友。”

程霧山轉筆的手停了下來,幾秒之後,中性筆又在他的指尖龍飛鳳舞起來。

程霧山沈默下來,表情一如往常,看不清喜怒。

岳觀南若有所思地看著程霧山。

那幾秒的轉筆停頓,他註意到了。

岳觀南覺得,程霧山不對勁。

他和程霧山做了兩年室友,這人什麽德性他最清楚。那都不是不近女色,簡直就讓人懷疑他根本不行。

法學院這兩年一直流傳一句話,程霧山如此傲嬌,引無數美女競折腰。

程霧山這兩年課餘時間幹得最多的事兒就是拒絕姑娘。也就李梔子出現才能讓他初具正常男形,讓大夥兒知道他和女生也是會好好說話的。

所以李梔子自打入學就是法學院口口相傳的一號人物,都說醫學院院花真乃神人,連程霧山這種冰山都能融化。

後來有個法學院女生表白失敗,極度不甘心,課間在樓道裏歇斯底裏質問程霧山:“你說!你是不是和醫學院那個李梔子在一起了?!”

程霧山淡淡回了一句:“沒有,她不願意。”

這下李梔子在法學院就更出名了,學校貼吧裏還有法學院專門為她開的樓。

下頭全都是“姐,你是我唯一的姐”和“出書吧,我願意花錢買課”之類的留言。

但作為每天和程霧山朝夕相處睡在一起的男人,岳觀南隱隱覺得,程霧山對荊晚比對李梔子更特殊。

至於為什麽特殊,怎麽特殊,他說不上來,這是男人之間的一種直覺。

“你沒找荊晚聊聊?”

鬼使神差,岳觀南問了這麽一句話。

他們都看得出來荊晚昨天情緒不對,岳觀南很想知道,程霧山對此是什麽反應。

程霧山聲音依舊平淡:“找過了,她不想聊。”

程霧山想起昨晚他給她發的微信。

她的微信名不知道什麽時候,改成了“無敵荊晚”。

勿刪:還好嗎?

無敵荊晚:嗯。

勿刪:聊聊?

無敵荊晚:在睡。

八個字,聊天戛然而止。

岳觀南聽了程霧山這句話,忍俊不禁:“我之前一直覺得,荊晚對你愛搭不理多少有點裝的成分,畢竟你艷名在外。不過現在看來,她對你確實是沒什麽想法。”

程霧山並沒有因為岳觀南的這句調侃而不快,他只是不斷想起昨天荊晚的眼神。

殺氣凜凜。

那不是他認識的荊晚,他認識的荊晚是一汪水,但昨天她是一把刀。

岳觀南見程霧山又開始冷著一張臉想事情,料想他此刻想的是荊晚。

他忍不住說了一句“對荊晚這麽上心,不怕你家梔子花吃醋?”

程霧山這才皺了眉,他有些不解地看著岳觀南。

“你今天說話怎麽感覺夾槍帶棒的。”程霧山說得直接,也沒等岳觀南辯駁什麽,又徑直說道:“梔子不是你想的那種人。另外,男女之間不是只有風花雪月,還有朋友義氣。”

說完,程霧山就把筆放進筆袋,收拾書包站起來:“不想學了,回去打游戲了。”

岳觀南對程霧山這句“朋友義氣”嗤之以鼻,男女之間哪有什麽純友誼。

眼看程霧山已經走到了教室門口,岳觀南下意識叫住了他。

“老程。今……”

岳觀南本想告訴程霧山,今晚約了荊晚喝酒,可話到了嘴邊,他遲疑了。

“沒什麽。你走吧。”

程霧山微微蹙了蹙眉,沒有追問,離開了教室。

岳觀南有些生氣地摔了手上的案例分析資料,真懦弱啊岳觀南,就這麽怕和程霧山交手嗎……

……

荊晚跟岳觀南約的晚上八點,酒吧是海邊礁石灘上的一個小店,名字叫“觀滄海”。

今天周末,難得有空,韓時來想去做個美甲,所以她們和岳觀南沒有一起行動,直接約的酒吧見面。

荊晚和韓時來先到的,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

海邊這些酒吧都是夏天更熱鬧些。現在還有些倒春寒,晚上海邊很冷,所以今天的觀滄海客人不算多。

觀滄海的燈光昏黃,裝潢也很別致,這邊擺著紅燭觀音像,那邊放著白蠟天使雕塑。

荊晚頭一回來,難免發出感嘆:“好家夥,諸神黃昏。”

因為要等岳觀南,兩人沒著急點單,要了杯檸檬水閑聊。

不一會兒門口迎客的風鈴響起來,荊晚朝門外看去,進來的不是岳觀南,而是程霧山和聞天舟。

“聞老師。”

觀滄海不大,程霧山和聞天舟一進門稍作環顧就看到了荊晚她們。

荊晚避無可避,只好站起來打招呼。

聞天舟還沒來得及答應,岳觀南就進來了,見到程霧山,明顯也是一楞。

他自然而然看向荊晚,以為是荊晚邀請的他們。

荊晚明白岳觀南眼中的疑問,聳了聳肩,表示只是巧遇,和自己無關。

熟人碰面,自然坐到了一桌。

氣氛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尷尬,多虧了這群人裏有個韓時來。

“聞老師您怎麽在這?”韓時來問。

“我剛和相親對象吃完飯,天色還早,就來小酌幾杯。”聞天舟答得坦誠。

荊晚詫異:“相親?您和程霧山啊……”

程霧山正好在喝水,聽了這句話嗆了一口。

“不是。”聞天舟笑著解釋:“他是讓我叫去救場的。”

“怎麽救?”這次問話的是韓時來。

“我姐特別喜歡給我張羅相親,每次推脫不掉的,我就找這小子過來。兩種方案,要麽就是相親對象被他卓越的外貌吸引,轉而喜歡他。要麽就是他假裝是被我包養的清純男大學生。”

韓時來震驚的合不攏嘴,完全想象不出平日裏道貌岸然的解剖學老師在婚戀市場上竟是這樣一個渣男。

荊晚更是直抒胸臆:“聞老師你真是……歹毒啊……”

程霧山此時開了口:“也算不上歹毒吧,他本身就不想結婚,跟他相親的女孩兒也都到適婚年齡了,他長得這麽小白臉,別再耽誤了人家。長痛不如短痛,讓她們早日死心也好。”

荊晚看了程霧山一眼,就你這模樣,你還說別人小白臉……

“那你們是怎麽認識的?”韓時來又問。

程霧山頗為無奈地看了聞天舟一眼:“他是我小舅。”

韓時來直接驚掉下巴,荊晚也有些感慨,這世界,還真是小。

此時酒保拿著酒單過來,在聞天舟的示意下,酒單率先到了荊晚手上。

“我要一杯海盜船吧。”荊晚說。

“別點,難喝。”酒保說。

這酒保……你家生意確定可以這麽做嗎?

荊晚:“那……我要一杯白夜梟。”

“別點,更難喝。”酒保說。

荊晚徹底讓這個酒保整無語了,她放下酒單,嚴陣以待:“有多難喝?”

“如果不是為了裝×拍照,狗都不喝。”

不等荊晚反應,酒保的手指向酒單上的一行字:“這杯吧,名字雖然土,但味道不錯,跟你今天的粉色背帶褲也很搭。”

荊晚看向他的手指——無人區玫瑰。

“怎麽會土?”荊晚替這杯酒感到委屈。

酒保笑了:“自從有款香水取了這個名字並熱銷全球,這名字就爛大街了。”

荊晚不以為然,聶魯達的詩怎麽會土。

你是我貧瘠土地上,最後的玫瑰。

多麽孤註一擲的熾熱而浪漫的告白。

“行,就它了。”荊晚將將要把酒單遞出去。

“我不太懂酒,你隨便替我點一杯吧。”程霧山說。

荊晚腹誹,好一個不太懂酒,也不知道初次見面就酩酊大醉的是誰。

她又掃了一眼,把酒單推到對面的程霧山眼前,也用手指了指:“就這杯吧?”

程霧山的嘴角抽了抽。

雞尾酒。

中文名:馬冬梅。

英文名:Pardon?

小字註釋:誰喝多了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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