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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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綰沒說話,倒也不是心虛,也沒選擇像上次生日時倒打一耙、胡攪蠻纏的方式,馬虎過去息事寧人,她伸手到包裏想摸支煙出來,又想起這裏是醫院,只得作罷。

片刻,兩人同時出聲。

季修遠叫她先說。

“其實也沒什麽,我只是在想,你把話挑的這麽明白,是想聽到我拿出什麽樣的回答。”姜綰的聲音低低的,難得的在這種問題上拿出幾分誠心來。

“我有很多選擇麽?”

“有。”姜綰轉頭看他:“真話有很多種,假話更多,或者是,昨晚說那些話的時候,你希望我怎麽做?”

“我希望你對我有更多的期待和要求。”

姜綰不太明白,示意他說人話。

“不止是sex夥伴,或許下一次,在遇到與這回發生的事類似的情況時,你想起的會是我。”季修遠的語氣靜定,也覺得自己過分貪心:

“而不是陸嘉禾。”

姜綰笑出聲,幼稚。

季修遠卻很認真:“他能做的事,我能做到更好,或許我也可以成為足以讓你依靠的人。”

姜綰的笑意斂起,視線落在他眼角一小處細微的傷口上,半晌之後才瞥開,她輕聲說:

“光靠嘴上說說的人,在某些事上,我只信四成。”

她不信他。

季修遠的手指微微攥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膈應我和陸嘉禾以前發生過的事,你介意我們這麽久還沒兩訖。”姜綰說:

“可這對你我之間的關系有什麽影響嗎?我想不通。我並不喜歡寬容別人,可就算陸嘉禾屢屢挑釁我,我也只是略施小懲,是因為他曾經幫過我的和以後能幫我的,來彌補這些綽綽有餘,所以即使他嘴上不饒人,該做的事他都會做,所以我不管他。”

在季修遠的認知裏,或許兩個人之間在情愛上徹底割裂後,便只能老死不相往來,但姜綰並不這麽覺得,她和陸嘉禾之間有過失敗的嘗試,這並不代表他們不能在工作上並肩,完全是兩碼事。

“至於你能不能做的比他更好,我不知道,但有些事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完成的,陸嘉禾他不要命,不僅僅會為了他自己還有他妹妹,更是還有我。”

姜綰皺了下眉,覺得這句話容易叫人誤會,便補充:

“不是為了我這個人,而是為了幫我做事,他可以不要命,赴湯蹈火也不為過,說白了只是個襯手的工具,使用不當傷到自己是常態,我並不會因此就扔掉它,但你對我來說並不是工具,像你說的,你是我的伴侶。”

“況且我並不指望誰能成為我的依靠,你也好,陸嘉禾也好,甚至於葉叔,我和你之間,只要在一起開心就行,沒必要考慮太多,今天你受傷的事,只會讓我感到很愧疚。”

姜綰看他不說話,索性一次性說完:

“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麽,我需要有人來替我出頭賣命,可那終歸是工作上的事,是領著我工資的人該做的,不是你的責任和義務,你只要在我身邊做你自己就足夠了,我姜綰十幾歲就開始和那些人周旋,盡管再落魄也不至於連一個男人都養不起。”

僅僅只過了幾分鐘,她就冷靜下來,雖看不清前因後果,卻能想到今天賀俊雲打人這事兒值得思量的地方,他這幾年謹小慎微,生怕招惹是非,怎麽會突然拿著刀大搖大擺跑到鬧市區去,就算他是把季修遠認作了程譯,也絕不會輕易如此。

季修遠怎麽不問她賀俊雲為什麽對著他喊程譯的名字,也不問她賀俊雲為什麽這樣做,卻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不認識,不知道。

這些東西姜綰都不打算去深究,也不打算查清季修遠到底有沒有做可能會讓她生氣的事,畢竟也算幫了她一個大忙。

但她不喜歡這樣的話術,不論真心與否,她都不喜歡,什麽依靠不依靠,都是扯淡,姜綰本能地排斥這個詞。

“你還沒回答我。”姜綰適時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季修遠長久的沈默像是被死死錚住的一根弦,在她問話的時候驟然崩裂,他回過神來:“嗯?”

“你想聽到我拿出什麽樣的回答?”姜綰提醒:“你還沒告訴我。”

“什麽樣的都行。”

姜綰楞了一下,以為他在鬧脾氣。

“只要你別逃跑,說什麽都行。”季修遠垂眸,沒再看她。

這回轉移話題、想要息事寧人的。

是他。

姜綰笑了,以眼神作態,明確告知對方這可算是無故惡意地揣測她:“我可沒那麽想,再說了,我為什麽要逃跑?”

季修遠再溫和不過的語氣,扯出了一個不算好看的笑說:“那或許我剛剛是猜錯了,我們綰綰並沒有要臨陣逃脫,把我扔了的意思,白叫我擔心一整天,還挨了兩刀。”

“喔,是這個意思啊。”

姜綰也沒被他這話唬住,學著他的樣子,把這話順下去:“那你應該沒有猜錯,直到我從酒店裏出來之前,我都在想要怎麽辦才能和你說明白,又不會傷到你,我可沒有直接逃跑,也沒一聲不吭回海城,怎麽可以用這種詞來形容我。”

語氣裏透露著:啊,怎麽辦,誰叫我魅力太大了,真是麻煩。

“這還不算逃跑麽?”季修遠一挑眉:“你甚至都沒有給我正式地回應,就準備直接把我丟掉。”

“我沒打算丟——”

姜綰下意識地駁他,自覺理虧,他端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卻看得出來,他並沒過於計較,盡管他想叫她承認,但對於她的一系列做法反倒是縱容的態度。

盡管上一秒,她還說了那樣直白又傷人的話。

越發奇怪的很,季修遠把她洞察得透,她卻也沒抗拒。

季修遠瞧出她處於有些進退兩難的境地,神色如常,希望落空是真的,可早有預想也是真的,他未受傷的那只手輕推在她腰間:

“如果那些話讓你困擾了,甚至讓你不想再見我,那就當它們只是事後調情就好,不必當真。”

“可它們不是,對不對?”姜綰沒下這個臺階:

“我不打算那樣做了。”

“暫時。”

“我們回家吧。”

聽到季修遠受傷了的一瞬間,她就不那麽想了。

她很少面對那種真摯透亮、沒有一絲利害關系的目光,姜綰認下這點,她確實怕了。

自己確實有想要落荒而逃,盡管並不想承認,但逃跑、退縮,是她面對一份真正意義上的感情時拿出的態度,與季修遠完全相反。

她很要強。

在任何事上都不想輸。

^

姜綰和季修遠在北城發生的小插曲,終是沒帶回海城,那天沒去成梅湖山莊,算下來也確實是虧,北城的名流不說一半,也有三成會去參加,但金英瓊知道了以後,既沒覺得被駁了面子,也沒覺得損失,反倒還特地打電話來寬慰了姜綰幾句:

“沒什麽好玩兒的,那天你若是真來了,想必也會覺得無聊,也是我沒打點好,下回等我去海城再聚聚,到時候正好也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聽出她的不悅,姜綰委婉地問了句,這才得知那天在梅湖山莊,有人不請自來,且擺了好大的陣仗。

但那人確有不請自來的資格,這也是為什麽金英瓊這些天會感到困擾,聽了具體的事情經過,就連在酬酢上游刃有餘的姜綰都覺得那人是個麻煩,遠觀為妙。

若是不得不打照面,也只能由著人家。

沒辦法,處處被人壓一頭的時候,只有這一種選擇。

姜綰刻意記下了金英瓊提到那人的姓氏,掛斷電話後查了查,拿到名字以後再輸入到瀏覽器裏。

季修遠的傷還遠遠沒到好的時候,只能用熱水擦擦身子,再用水洗幹凈下半身,姜綰前兩天還興致勃勃地說要替他弄,結果只累了兩天,怕是把他上半身幾百塊肌肉都摸了個遍,就覺著沒意思了,再也不管他。

等他從浴室裏出來,只見姜綰抱著電腦,看著什麽東西入迷,甚至連他走過去坐在她身邊,她都沒發覺,季修遠不好直接去窺探,便伸手拊她耳側,輕吻上去:“在看什麽?”

姜綰笑了下,給他念了屏幕上的幾條新聞當作八卦,十分認真,季修遠看了她一會兒,低頭吻在她的肩頭,她轉過頭來,呼吸離他只差分毫,卻沒吻下去,而是一低頭,印在他喉結。

季修遠悶哼一聲,拉著罪魁禍首的手,叫她感受他的,姜綰卻不著急,微微側躺下去,完全靠在他身上,繼續看屏幕上的新聞。

“季修遠。”

“嗯。”

“權力是不是這世上最有癮的東西?”

季修遠沒插話,這顯然不是問題,而是確認,姜綰點開了一個詞條,忍不住笑了下,就連垂下的睫毛都沒辦法遮擋她眸子裏的光:

“這世界就是場大型的游戲,你看,甚至都不用親自嘗試,只是這樣隔著屏幕看別人使用,就能讓人激動地頭皮發麻,想要參與進去。”

季修遠凝視她許久,握著她的手,微微低頭。

在世界給她的這場游戲裏,至少有他永遠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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