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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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個月,姜綰基本都在忙北山圖書館落地的事,從還沒正式簽合同開始,其中的繁雜瑣碎就可見一斑,期間見過林卿陽一次,她都忍不住仰著腦袋,兩句話就把他氣到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作為他在這半年裏忙前忙後卻落得一場空的回禮。

雖說姜綰也是險勝,但這半年裏,也算是和林卿陽把梁子結下了。

一直到了十二月中旬才閑下來,尋了個合適的人派到北城去,之前金英瓊提到的兒童公園,在她回到海城後早早就和姜綰詳談過,把德弛的人送過去主持,也就塵埃落定了。

“在北城開展也是我們頭一回,你的能力我不懷疑,我也知道你升職以後一直需要有挑戰性的工作來鞏固地位,所以我只能想到你來做這件事。”姜綰笑著看對方:“這次機會對你很重要,對我也很重要,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我能走到今天,是靠姜總提拔,絕不辜負,只是北城人生地不熟,有些事辦起來可能不會太順利。”

“斯恩那邊會有人幫你,但是也不能全信他們。”姜綰總是對金英瓊懷有兩分戒心:“不過我已經事先和金總說明白了,他們的意見只做參考,決定一定要你來做,否則我寧願擱置,我會讓小譚和你一起去,還需要什麽,盡管開口。”

對方沒理由推脫,對於這個機會,他比姜綰更加迫切。

“你明白就行。”姜綰給他兩份文件:“我全力支持你,希望你也能全力以赴,今天先下班吧,回去好好準備一下。”

“姜總。”

姜綰偏頭,真誠發問:“還有什麽顧慮嗎?”

“不不,沒有。”

“怎麽了?”

“我就是想問,如果以後在北城能得以發展,您會帶德馳一起走嗎?”

姜綰沒回答。

“我和其他人聊到過,如果有一天姜總要去北城,與德馳割離,請…至少帶上我們。”

“我能問問為什麽嗎?”姜綰還真不解,他們這幾個雖然是從她還是程譯的助理時就跟著她的,可說到底,畢竟是程譯的人,但她沒這麽說,反而提了別的:

“你新婚不久,親戚朋友都在海城,怎麽會想到這些?”

“我老婆嫁給我之後,她父母就去環游世界了,她的工作也是全國到處跑,我有足夠在北城安家的條件,所以換個地方這件事,至少對我來說並不算難,更重要的一點是,您關心的,程總很偉大,毋庸置疑,我們感謝他。”

聽到這話,姜綰挑眉,果然沒讓她失望,這人敏銳極了。

“但他從未改變過我們的生存處境,您改變了,所以我們追隨您。”

姜綰的笑意更甚:“謝謝。”

^

姜綰在公司待到很晚,燈光照得眼睛有點幹澀,她合上電腦往窗外的樓下看,濾光玻璃偏黑,再加上離得有些遠看得不夠真切,只隱約發覺附近的商圈中心似乎是豎了一顆聖誕樹,應該是今天剛布置的,還沒來得及裝飾。

聖誕節要到了,怪不得陸思瑤早早地就開始攢局,姜綰和季修遠自然是她邀約人選的第一梯隊。

姜綰拿起手機,和季修遠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下午的時候,他問她,今天什麽時候下班,姜綰只回了叫他不用等自己了,讓阿姨到家裏給他做點東西吃,她頓了一會兒,還是打了幾個字過去:

[在家嗎?一會兒陪我出去吃宵夜吧。]

只過了幾秒,那頭回覆:[在工作室,我去接你。]

結果還沒等到季修遠,葉叔就先回來了一趟,姜綰知道葉青山雖然嘴上不說,但對季修遠的態度總是淡淡的,至於是什麽意思,她也懂。

姜綰泡了杯花茶,想著降降火,坐在辦公室裏,一個人倒也悠閑,葉青山進來時瞧見她沒走還有些意外,腳步頓了下後方才進來,把一個文件夾放在她辦公桌的角落,囑咐她簽字。

姜綰沒看那是什麽,下意識地:“這麽晚了您怎麽還沒回家?對了,嬸嬸的眼睛一直沒消炎,我聯系了市醫院,周五醫院下班以後您帶她過去,讓醫生再仔細看看。”

“吃了幾天藥稍微好點兒。”葉青山並手回答她,看著姜綰似乎是心情不錯,正晃著茶杯,所以有些話卡在嘴邊,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姜綰看出他欲言又止,直接問:“怎麽了?”

“月底的探視可以申請了。”

姜綰沒喝下那口茶,微怔以後,吹吹杯口的熱氣,重新放回了桌子上:“您想讓我去嗎?”

“你想去麽?”

姜綰還沒回答,門口傳來敲門聲,是季修遠,他站在門口,手臂上搭著一條粉灰色的粗線圍巾。

葉青山也沒追問,正要走,姜綰冷不防地直說:“他什麽時候出來?”

“如果順利,明年七月。”葉青山回答。

“那還早。”姜綰一邊招呼季修遠過來,一邊說:“我就不去了,反正去了也不知道說什麽,葉叔您替我去就行。”

“那下個月滄州那邊呢?”

“您替我去。”姜綰沒什麽情緒。

葉青山明白了,微微頜首之後轉身離開。

姜綰站起身來把早已經半涼了的茶一飲而盡,牽起季修遠的手,季修遠把帶來的圍巾仔細替她圈好,反握著她,兩人並肩往外走。

季修遠忍不住問:“你最近很忙麽?”

姜綰輕松回答:“最忙的時候就快過了,現在其實還好。”

“嗯,我聽到你和葉叔那麽說,還以為你很忙。”

“我從來不去看我爸,也不去祭拜我媽。”姜綰自覺這沒什麽,就解釋。

季修遠楞住:“為什麽?”

“我不知道和我爸說什麽,他見了我總是忍不住嘮叨,總是想給我工作上的指導,但那些已經過時了。”姜綰回答:“至於我媽,我在心裏記得她就好,滄州那個地方,我實在不想回去。”

季修遠沒追問後面的話,只是說:“其實我一直想問,當年伯父的事,是不是有什麽隱情?”

姜綰眨眨眼:“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伯父的風評似乎很好,你提到過的幾次裏,能感覺到他很負責。”季修遠實話實說。

姜綰笑了下:“我以前也這麽想,所以後來不甘心,就親自去查了。沒有隱情,所有罪責都該認,他確實很好,不論是作為丈夫還是父親,或者是老板,都很負責,但做生意不是做慈善,是要考慮成本的,和個人好不好沒有任何關系,避稅和偷稅,其實也就一字之差,本質並無區別,解釋權不在我們。”

只不過在庭審階段,有些事就脫離了原本的路線罷了。

“那,不忙就好,以後我每天給你做了早飯再走,可以裝到盒子裏,你帶到公司去吃。”季修遠摟著她的肩膀,轉移了話題,語氣嚴肅:“昨夜淩晨,你是不是偷偷起來吃胃藥了?”

姜綰沒應,假裝沒聽見。

“不說話也沒用,我那時候還沒睡。”

“……”

“所以別再拒絕我了。”

“好好好。”

等到了電梯裏,姜綰才感受到涼意,她拉緊外套的領口,往季修遠身邊靠。

“對了,外頭下雪了。”季修遠說。

姜綰眨眨眼:“真的啊?”

“嗯。”

她加快了步伐。

姜綰站在公司門前,幹燥地面和一米外已經堆積起來的雪地鮮然對比,因為已經十一點了,公司前院的大門早早關閉,也沒什麽人過來。

所以此時此刻呈現在他們兩個面前的這塊地面,並不是普通的拼花磚地。

而是一整片潔白平整、軟綿綿的、鋪滿了雪,且還沒有被任何人踩過的——

拼花磚地。

她得慎重一點。

聽到姜綰這樣說的季修遠:“……”

“笑什麽?”雖是這麽問,但看到他嘴角的弧度以後,姜綰也忍不住笑說:“我很認真的,你小時候不會專門挑一塊沒被踩過的雪地標記下來啊?”

季修遠大方承認:“確實會。”

“那不就得了。”姜綰哼哼兩聲:“而且這可是公司門口,我作為老板一定要先踩第一腳。”

標記地盤是生物的本能。

季修遠是這樣想的。

聽說小貓會用“蹭”這樣的動作,分泌氣味來標記領地和所有物。

想必人類標記的方式更是多樣。

比如姜綰正擡起一只腳打量著,思考如何下腳。

季修遠的笑意舒朗,趁著她還沒開始行動,手掌捧著她的臉,不由分說地吻下去,動作溫柔又纏綿,在她的額頭、眼睛、鼻子上,最後在姜綰詫異的目光裏,最終落在她唇邊。

一個無關情欲、無關性、只有溫情的吻。

還是頭一次。

分開時,姜綰調整著呼吸,隨即伸手抱住他的脖頸,擡起腳湊上前去,重新加深了這個吻,幾分固執地,想要將這行為覆位到原本應有的卑劣氛圍裏,懲罰似地輕輕咬下去:

“為什麽突然勾.引我?”

季修遠摟著她的腰:“你不覺得這個時候很適合接吻麽?”

初雪、夜晚、路燈、無人的街角。

還有你和我。

姜綰怔住一瞬,凝視他片刻,忽然笑了。

啊,似乎是這樣。

簡直又冷又浪漫,像詩人的筆下、意大利文藝電影裏會出現的場面一樣。

她重新擡起頭,醺然吻他。

半晌以後,姜綰輕輕靠在他胸口,主動擁緊,這種感覺不錯,十足的愜意。

“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說點什麽?”姜綰不明道。

“嗯,確實。” 季修遠應下。

“要說什麽?”

“如果我說我愛你,是不是直接就結束了?”

姜綰笑了兩聲,沒發表意見:“我之前也沒說過以後再不許你說這三個字了。”

季修遠低頭,挑眉:“是麽?記不清了。”

“少來。”姜綰與他對視:“本來就沒有。”

“我想想。”季修遠故作思考。

姜綰忍不住看著他。

只過了一霎,季修遠便垂眸,親了親她的額頭,鄭重落下: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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