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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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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明月

忙活到半夜,寧頌招手叫容廣縣令至一旁,她解下錢袋放到他的手裏。

“大人,這些是我的小小心意,麻煩大人用這些錢買幾具棺材,幫錢家人重新斂骨安葬吧,也算是替我賠罪了。”

容廣縣令自然滿口推拒,最後又滿臉為難地收下了。

“大人,您這回可有眉目了?”

“哦,是有一些收獲,但還不到能破案的程度。坦白來說忙活半夜又一身臭味,比起破案,我現在更想好好回驛站洗個澡睡一覺呢,”寧頌嗅了嗅自己,“大人您看,實在難為情。”

容廣縣令哈哈一笑:“大人放心,即便土裏來土裏去,也依舊難掩大人風流倜儻。”

寧頌失笑搖頭。

寧頌縣令幾人先一步打道回府,縣令和師爺各回各家,寧頌和薛志回驛站。臨分別時,寧頌特意叫住了縣令二人,說忙活五六天,現在就連開棺這種荒唐事都幫她做了,她心裏實在過意不去。明天晚上千萬不要推辭,她會在容廣最大的酒樓設宴款待二位。

回到驛站已經是夜半時分,寧頌極不好意思地將困得睜不開眼睛守夜的下人叫起來燒水,廚房又準備端熱菜上來,寧頌略一思襯:“熱菜就不必了,天晚了不好消化。”

一直忙活到子時,寧頌草草沐浴完畢,從浴桶中鉆了出來換上了鴉青色的圓領袍,借著一盞幽燈推開窗子,去看已經沈寂了的驛站夜色。

臨進屋前,她特意囑咐,自己想沐浴完就休息,叫下人們明早來收拾。

寧頌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此時已到子時三刻。

她將劍束縛在背上,隨身包裹也未帶,就這麽隨意地丟在了房間之內。輕輕撥開門閂,她敲了敲對面門,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不過多時,薛志的腦袋探了出來。

借著走廊昏暗的光線,薛志好不容易才看清了來人,正要張嘴問詢,寧頌一把捂住他的嘴,單指豎在唇前,示意他噤聲。

薛志見狀也不敢怠慢,趕忙將寧頌放了進來,關上門後寧頌刻意站在門一側靜靜聽了一會兒。

確認無人盯著之後,她才轉身,對一臉不明所以的薛志說道:“拿上佩劍,其餘的東西都不用收拾,趕緊走。”

“是!”

即便不知寧頌為何會這般吩咐,但鎮安府隊士常年養成的習慣就是不分條件地服從,薛志更是如此,鎮安府的人多與亂黨打交道,或是暗中抓捕或是正面兵戎相見,極為緊迫的情況下,服從命令是首要的,若什麽都問個所以然,早就去見閻王爺了。

薛志手腳麻利,兩個人沒有從正門出去,支開窗子看了看下面,寧頌率先跳了下去,正好落在巷子中。

確認四周無異常後,薛志緊跟著落下來。

兩個人謹慎前行,出了巷子後,薛志低聲問道:“總旗,現在去哪?”

“取馬。”

“去馬廄?可是如果想去馬廄的話,從你那邊的窗子跳下去不是更近嗎?”

寧頌搖搖頭,一路腳步未停,出了驛站的地界後便加快腳步:“如果他們要是防著我們偷偷溜走的話,一定會派人守著馬廄,他們要是心狠手辣一些在馬的草料裏動點手腳,你我出城之後就會雙雙折在路上。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騎原來的馬。”

薛志一頭霧水,他看得出寧總旗的小心和緊張,於是壓下滿心疑竇,只是一言不發地跟緊了她的步伐。

寧總旗現在明顯是要帶著自己跑路了,看她如此防備的模樣,一定是容廣縣衙出了問題。可是直到昨天她還沒這麽小心謹慎地防著縣令,難道是今天的線索讓她發現了什麽嗎?

兇手是容廣縣令?

可是十年前錢家滅門案剛案發的時候,容廣縣令尚未上任,不管是從動機還是時間來說,他都不可能是兇手。

如果不是縣令的話,那難道是今天盤問的商戶?今天盤問的時候他也在現場,那些商戶哪句證詞出了紕漏,證明自己是兇手了嗎?

難道是聯合作案?

如果是為錢財的話,三家商戶最後都平均分得了錢家的財產,倒是有作案動機。那他們是用什麽方法作案的呢?

骨頭……

薛志突然明白了什麽,正當此時,寧頌已經帶著薛志來到了城門處。

城門口尚有兩個值夜的人,因容廣沒有宵禁,此刻城門倒是開著,那兩個值夜的人一左一右蹲在墻根下打瞌睡。

寧頌小心打量了一圈,沒有過多猶豫便準備上前,薛志下意識拽住了寧頌,問道:“寧總旗,我們這麽上前,若是被攔下來了該如何?”

“最好不要被攔下來,我只能祈禱容廣縣令還沒有膽大包天到這種地步,”寧頌將手放在胸口,騰龍令正躺在那裏,“否則我便只能先斬後奏了。”

他們徑直向著城門走去,原是困頓的兩個人緩緩回神,其中一個正欲盤查寧頌和薛志的身份,另一個卻像是想起了什麽,在他們還未出口應聲的時候,主動將他們攔了下來。

“什麽意思?”薛志問道。

“兩位遠道而來的貴人,我們大人有所吩咐,讓客人這麽匆匆忙忙地打道回府實在於理不合,所以……”他頓了頓,說道,“都出來!”

而後,原本空蕩蕩的城門四周湧出來十幾個黑衣人,那皂隸後退兩步:“最近這一帶山匪鬧得厲害,大人,小心為上啊。”

寧頌和薛志長刃抽出,背脊相抵,眼看著那些人向他們兩個靠來。

“還好帶你來了,”寧頌輕笑一聲,劍刃翻轉,雪亮鋒芒如弦月,“當真是不自量力!”

話落,二人齊齊沖上。

獵獵劍刃破空聲中,劍鋒割喉,白刃浸血。寧頌劍走輕靈,淩空刺去,覆反手為握,身體輕盈翻轉,劍刃劃破兩人喉嚨,瞬間血沫飛濺。

明月清輝,血霧飛揚。

二人如切菜砍瓜般,不過瞬息間便將人統統剿滅,守門的卻見持劍二人通通毫發無傷。

“快……快跑!”

話音未落,有如鬼魅般的兩個人眨眼之間近身,血腥刺鼻的劍橫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大人饒……”

寧頌劍身翻轉,二人轉瞬間畢命於劍下。

“走!”說著,她和薛志飛速奔跑,“我在下午吃飯的時候,找了個機會出來了一趟,當時和前村的一個婦人說好了,我給了她一錠銀子,她將兩匹馬綁在城外的歪棗樹那裏,晚上回來的時候我見那馬還在,希望沒有人放跑它們!”

……

農家的馬比不得戰馬,趕路的速度並不快,寧頌和薛志好不容易在天亮的時候趕到了臨近的城鎮,果斷進城換了一身衣服,又買了兩匹適合趕路的馬,這才繼續趕路。

一路上片刻不敢歇息,逢驛站便換馬,寧頌不記得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裴韞,等我。

一定要等著我!

·

裴韞做了一個夢。

他游走於繁華城鎮中,正準備闖入府衙去殺狗貪官,正好今日城中燈會十裏繁華,他被人擠得分不清東南西北,正準備打道回府改日再來。

突然,天邊煙花乍亮,他也像是被燈火聚集在眾人視線之下,原本摩肩擦踵的人群瞬間消失不見,他獨獨站在光亮下,面前一個威風凜凜的玉面郎君正冷著臉看著他。

說是玉面郎君倒也奇怪。

裴韞記不得其他,只覺得這人頗為眼熟,這般俊俏的臉,怎麽也該是個姑娘才對。

玉面郎君在他出神的瞬間飛快沖上前,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裴韞被撲倒在地,他看著淚眼盈盈的玉面郎君,終於明白了這人是誰,可卻不知道她為什麽而哭。

“裴韞,對不起,”是寧頌,會出現在自己夢中的比天下任何人都要威風英氣的姑娘,只能是她,“他們說你是亂黨,我走遍乾國,都找不到一點為你洗脫罪名的證據,他們要我……”

淚水掉落在裴韞的臉上,他怔怔擡手去摸滾熱的淚珠。

“他們要我殺了你。”

裴韞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漂亮又如天空般澄澈的眼睛。

她的眼睛裝下了世間所有的喜怒哀樂,也能洞察盡任何的陰謀詭計。世上不會有人比她更聰明,也不會有人比她更能知我心。

天下萬萬人,盡數不如她。

……

好一場黃粱大夢,想不到在自己的生命盡頭,他裴韞竟然能在夢中得與伊人相會。他終於可以在人生最後的關頭去妄想,不用顧忌俗世框架和枷鎖重擔,肆無忌憚地擁抱她。

“裴韞……我要做良臣、忠臣,所以我會殺了你,但是我會陪你一同而去。我不願讓你蒙著冤屈而死,我自當為知己而殉,為你而殉,我獨獨與你同生共死。”

不要。

不要……

不要為了我而死。

寧頌,為了你自己好好地活。

……

幾聲呼喚,裴韞滿身冷汗從夢中驚醒。眼前依舊是熟悉的牢房,他被關在這裏已有七日。

一隅幽光傾瀉而下,照得他意識沈沈浮浮,終於轉頭看向了說話之人。

是大理寺的人。

“鎮安府寧頌要我帶話給你,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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