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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如夢令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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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去死吧。”容音憋紅了眼,一腔孤憤化作怒火,修長手指卡住他的脖子如同扼住自己命運的咽喉,她只知道最後一刻絕不可能退縮。

但她的手腕輕易被對方鉗制,“……音音,如果你還為了當年我推你下水的事情置氣,我道歉。但是這麽多年來你難道就真信我要對你趕盡殺絕?當初在容家老宅,我有多少機會殺了你?後來在雲深如果我真想要你的命……”

“你閉嘴!我不想聽你狡辯!”拼力氣拼不過他,容音就借靈敏之便抄起水果刀,毫不猶豫地朝他面門劃去,“我信不信你已經不重要了,我今天是來要你狗命的,你只需要知道這個就好!”

那張姣好的皮相被鋒利刀刃切開,容音眼見嫣紅鮮血流下來,卻只痛恨這副軀殼裏的靈魂早已被頂替,“後悔嗎?你現在只要後悔一件事,就是陸雪嫣實在太蠢,幾次動手都沒把我殺掉!”

他用手背拭去溫熱液體,臉上並無怒氣,反而如深冬冰層一樣死氣沈沈,“我當時在忘慮閣,雲深的一切事務都是交給她打理,我不知道她在計劃對你動手。後來我有所察覺才動身去燕丘,但是她派人在路上制造混亂偷了我的手機,又在你住到賓館後利用手機騙你出來……我離開榆州就是為了回雲深處理這些爛攤子的。”

容音聽得簡直好笑,“你是說陸雪嫣想殺我,你才是想要阻止她的那個?你醒醒吧,自我辯護有意思嗎?陸雪嫣是你的狗!”

“音音……”

“當年我在雲深,你縱容陸雪嫣殘害我的事情,你是不是也自我感覺良好地忘得一幹二凈?是不是又要義正辭嚴地說為了訓練我?你總想著把自己摘出來,罪過都是別人的。現在呢,你不過是把這個世界變成了煉獄場,而陸雪嫣對我的追殺,也不過是你又一次對她的縱容!”

一切犯罪過後的良心安穩,都不過是自我安慰式的洗白,僅憑一次次內心的自我升華就可以擺脫對受害人的歉疚,將自己捧到身披榮光知錯就改的地位,未免太過卑劣。他有什麽資格披上這層“被害者光環”?有什麽資格說自己是道門中人?神從來不曾開口說原諒他。

他的神情終於有所松懈,回想起歷歷往事,他闔目說道:“音音,當年很多事,原本你只需要服個軟就行的。就比如現在。”

容音冷笑:“怎麽服軟?服什麽軟?爬你的床麽?容清河,你不要臉,我還要。”

容音持刀將他逼退,這次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些微松動,“你知道我和容家沒有血緣關系的。”

“你真以為我傻?”

容音在他的夢境裏,幾次得手後便開始節節敗退,受制於人不得不一時隱忍,想起她在容亭修留下的水晶球中看見的東西,此刻一切都明白了。

那根本就不是什麽水晶球。所謂摔壞後就消失的“玻璃罩子”,其實是容氏和岑氏當年合力而成的結界,為的是保護其中的術法。

結界之下保護的是一段時光回溯的術法,可以短暫地將人帶回過去的某段幻影中,造訪者會如同做了一場夢,無法改變夢中情節走向,但是卻可以完整地看見曾發生了什麽。

容音以前這種術法只是傳說,沒想到不但真的存在,而且還親身體驗了一次。

她在那個“夢”裏看見了容清河的真正身世。他的確不是容氏親生的孩子,他的母親當年卻的的確確和容老太爺有過一段風月糾葛,事情糟糕就糟糕在,容清河的母親不是別人,正是當年慎氏府上那個因體弱多病英年嗚呼的千金。

容音聽說章靈犀家族以女性能力為長的時候,就覺得很奇怪怎麽會查不到源頭。這樣單一女性繼承能力的家族不多,原本應該是很顯眼的,唯一可能的問題,應該出在若女性來繼承能力,傳承過程中難免會出現姓氏變更,再加上大家族旁支眾多,追查起來就會難上加難。

直到進山前最後一晚和劉叔通完電話,容音才把腦子裏這根別扭的弦給坳過來——在數代之前慎氏還是由女子來繼承血統的,但是慎氏一向子息單薄,容清河的母親當年是本家同輩中唯一的女孩子,可惜早早病逝,家業便交由家中兄弟繼承,不想下一輩卻生出個天賦異稟的孩子,便是慎鑒。

慎氏給他起這個名字,當時道門嘩然一時。慎鑒,字道昌。慎獨明鑒,觀照引戒。鑒字,聲轉為鏡,明古今,察自身,不求兼濟天下,但求獨善其身。道昌,“穆矣熏風茂,康哉帝道昌。繼文遵後軌,循古鑒前王。”同道昌門一樣的字,已是長輩對他毫不掩飾的珍愛與期望。

可惜得失並重,與能力並重的就是慎鑒從小體弱多病,一副擔不起大梁的狀態。家裏也就看他看得緊,自小不讓他多出門。

然而容音現在知道了,慎氏那位千金當年並不是單純病逝這麽簡單。

容音信步開口:“就是因為我知道,所以後來我全明白了。你完全可以憑借容氏血脈扶我成為家主,再直接找個借口取而代之,何必留下一個心頭大患?因為你想靠我鉗制岑鶴九,鉗制道門中的其他人,你不僅想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還想要名正言順地坐上這個位子,所以你要我以容氏傳人的身份統領道門,再以慎氏的名義殺了我,這樣,你的地位才能無可置疑。你恨慎家,更恨容家。你要替你母親正名——但你憑什麽把當年慎影溶的死,歸咎到整個道門上面?”

她問她的,事到如今,也已不指望眼前這個人會真的為她一句話而動容。

果然,容清河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放下過傲睨姿態,只是低頭看她,喃喃道:“想讓你統領道門是真的,我再以慎氏名義取而代之也是真的。可是名正言順的方法有很多種,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殺了你。”

這話在容音聽來好似在說,她是死是活,不過在他一句話之下。而她活成什麽樣,亦永遠不可能逃脫他的掌控。

這樣一個人,讓容音都懶得跟他多費口舌。

她露出釋然笑意,“你想不想殺我已經不重要了。容氏和岑氏每隔幾代就會出現純陽女和純陰子,你知不知道為什麽?”她說著冷笑,“容清河,你永遠不會知道了。”

容清河轉而神色些微疑惑,卻見容音猛地掙開他,義無反顧往窗邊奔去。高處不勝寒,迎面罡風獵獵,揚起她一頭長發,姿態桀驁如鷹。從沒有人可以馴化她。

夢境隨意而化,下一秒窗子消失,眼前已經變成一堵墻,容清河險些發作,一把將她扯到身邊,“你還是這麽瘋。十幾層的高度,你難道要跳下去?”

容音拼盡全力推開他,“你別頂著阿鑒的樣子來碰我!容清河,你令我感到惡心。”

用夢境來圈她是嗎?容清河不會織夢,他們身處的這個夢很可能是他逼迫娃娃造出來的,忘慮閣裏的叛徒就是娃娃,當初劉卉宛消失,也是娃娃裏應外合搞的鬼!

既然這夢不能百分百被他掌控,那容音就仍舊有餘地。她集中精力進行幻化,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竟然湧入手心,下一秒她手心發熱,掌中已經多出一個沈重物件。

“跟我玩夢,是嗎?容清河,我不怕死,你最好也別怕。”容音笑著舉起手裏的武器,把環一拉就往墻上扔過去,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幾乎把耳膜震破,大片白光將她淹沒,最後的意識是有人捂住她的耳朵將她護在懷裏。

不知過去多久,容音腦袋昏昏沈沈,聽見有個聲音從天外落下一般,鍥而不舍地喊她的名字,“阿音,你醒醒啊,阿音你能聽到嗎……阿音……”

聲音斷斷續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微微睜眼,面前的黑影遮蔽了樹林中本就陰暗的光,見溫熱眼淚爭先恐後砸下來,她不由抹了一把臉,擡手撫上那張稚氣未退的面孔,“別哭了……我還沒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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