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憶少年44

關燈
回去的路上容音悶悶不樂,出神地回想剛才劉叔的話,“劉叔說的有道理,從財路下手就能順藤摸瓜,這樣也可以縮小我們排查的範圍。”

岑鶴九卻頗有些心不在焉,“有道理是有道理,但是你找誰去排查?總不能去公安調檔,那是侵犯公民隱私,不能幹。”

“不一定要過明面。”容音腦子轉了轉,“他們來臟的,我們也犯不著瞎講究。我再想想。”

岑鶴九不置可否,似乎對她的熱情頗有點不屑。

今天劉叔一說這話她倒想起來,鎖龍山那件事也是這樣,燕丘的大財主在京城養著天師,這種狼狽為奸的模式表面上看起來,是天師靠金山吃飯,但實際上糾葛一深就難說了。有錢人格外惜命,要問他們敢不敢直接挑戰天師的權威,沒幾人敢明面上對剛。

所以進一步想,會不會鎖龍山裏那個墓也是巴興言受脅迫建的,他這個人貪財好色品行不端,若是那天師借他的名頭建墓,旁人看起來也不是什麽太出乎意料的事。以此掩人耳目,實際上這個墓從一開始就沒準備巴興言死後的那一份。

至於出錢出力修墓的巴興言為什麽這麽聽他的話,八成是因為自己虧心事做太多了,害怕寧歸玉的報覆,這才勤勤懇懇毫無怨言地把那位天師供著。

這樁遠久舊案,會和現在的迷局有什麽聯系嗎?寧歸玉為什麽要在清醒的一線留給她一只金鱗釵,她有什麽話沒說完?

幼時的慎鑒為什麽會送給容音一只一模一樣的金鱗釵,只是樣式巧合,還是一切都早有預謀?

“我要回家找個東西。”容音下了車,突然說道。

岑鶴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這不就到了麽。回去再說。”

“我是說回我租的房子。”說話間一只野貓從墻頭跳下,驚得容音條件反射彈開,差點都快跳得和貓一樣高。

岑鶴九不免彎著眼角嘲笑她,“你在這兒住了多久了,怎麽還沒習慣巷子裏的野貓。”

容音平定呼吸,“神出鬼沒的,這也能怪我不經嚇。”

“可我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貓。”岑鶴九帶頭往巷子裏走去,“你回去找什麽?我……”

“嗯?”

“沒什麽,我在忘慮閣等你,你別回來太晚。”岑鶴九不自然地說道。

他剛才想說的是這句話嗎?容音拽拽他的衣角,“你今天有點奇怪。”

岑鶴九頭也不回,“廢話,被劉叔罵了一頓,我情緒能好麽。”

“不是這種奇怪。”

“容歲弦你不是吧,這就開始查崗了?好歹領證前讓我喘口氣吧。”岑鶴九笑著揶揄她。

“你別滿嘴跑火車。”容音狠狠掐了他一下,聽到岑鶴九倒吸涼氣的聲音才滿意。

岑鶴九忽然攥住她要抽開的手,任憑容音怎麽掙也不放開。

……牽手就牽手麽,這個人非要搞得這麽別扭做什麽。

看破不說破,深藏功與名,容音輕咳兩聲,冷不丁聽他問道:“話說,這麽久以來,我一直有個問題。”

“你說?”

“你這幾年到底是怎麽混的,怎麽會連個式靈也沒有。連章靈犀還有個小式靈,雖然靈力很不濟,關鍵時候怎麽也是個通風報信的。”

像他和容音這樣的能力,怎麽也能收服一兩個得力助手,不光通風報信,實際上關鍵時刻能夠保護天師。

容音這次過了很長時間才開口:“……我一直就孤家寡人一個,有了式靈不自在。”

“我看阿碧在你那的時候,你使喚他使喚得挺自在啊。”岑鶴九故意激她。

“這話可不能亂說啊,要讓顏如玉聽見了,我怕她來跟我拼命,我回頭把你的古冊子給手撕了。”

岑鶴九一下子笑噴,“誰跟你說阿玉心掛在阿碧那兒了,她一天到晚纏著小慎子,弄得小慎子有段時間看見她就煩,嚇得成天往外跑。”

忽然提到這個名字,岑鶴九和容音都不約而同地沈默了。

你說慎鑒真是雲深的眼線嗎——容音本來想敷衍一下尷尬的氛圍,但最終也沒問出口。心知肚明的事,還有什麽必要拎出來浪費口舌呢。

“不知道顏如玉現在是什麽心情。”容音道。

“她還不一定知道這事,這件事你我就別摻和了,交給阿碧吧。”岑鶴九說道,“我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你為什麽不收式靈?”

岑鶴九忽然放慢腳步,容音猝不及防撞上去,鼻梁微微發痛。岑鶴九輕笑出聲,在她鼻梁上揉了幾下,而後盯著她,良久挪不開眼。

容音覺得特驚悚。她擡頭盯著岑鶴九溫柔到肉麻的眼神,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我怎麽覺得你被小慎子附體了似的。”

似水天成的桃花眼中含著三分凜冽,認真地看著她時,容音仿佛能從那對幽深的眸子裏望見風雪。

“我覺得你今天特別好看。”岑鶴九變本加厲,“我又想著,我女朋友這麽好看,沒有式靈跟在你身邊保護你,我不放心。”

“你差不多得了……”容音臉上紅得燥,大約是因為天氣炎熱,鼻尖都滲出了汗,“為了得到答案臉都不要了。”

“那你看在我不要臉的份兒上,就告訴我唄?”清俊的臉上笑容狡黠,容音一晃神,好像又回到以前一起玩游戲的時候,他也會這樣微微曲下膝蓋,俯視著她哄道:“你聽我的,我就給你買黃豆糍耙吃。”

容音嗤之以鼻,“還‘忘慮哥哥’呢,臉都不要了。”

岑鶴九總是特別認真,“那你看在我臉都不要了的份上,不要跟我爸媽告狀唄?”

事後容音總是覺得特別虧——本來就是他欺負她,讓她哭鼻子,賠她好吃的是應該的,憑什麽還要她得了好處似的,不跟大人告狀?

只怪那時太年輕。

容音回憶起往事,在他灼熱的視線中忍不住莞爾,“這麽多年還是不要臉。”

“我只在你面前不要臉。”

“……你真是肉麻起來惡心死人。”容音表面嫌棄地推了他一把,示意他一邊走一邊說,“你想知道什麽?其實沒什麽可說的,我以前在雲深的時候有過式靈,後來式靈死了,我就沒再收過,就這樣。”

岑鶴九聽得直皺眉,“死了?怎麽會死了?你以前的式靈是什麽?”

容音聳聳肩,“雲深那種環境連死人都是正常的,死個式靈根本不算什麽。我以前的式靈是只黑貓,靈性很足,我覺得機緣巧合,就想收來培養下。可惜後來死得也有點慘烈,我就……”

岑鶴九看她一副陰影深重的樣子,就沒有再繼續追問。

容音打開了話頭,卻意料之外地自己往下說道:“所以當初我那麽想避開你,最後還是接手了第一個委托。其實最後找到那只黑貓又能怎樣呢,收斂了它的遺體,對於當初的事情依舊於事無補,只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掩耳盜鈴地安自己的心。”

多自私的做法。

“你常說活人不應該被已經死去的人道德綁架,我覺得,這一條在動物身上也適用。”岑鶴九說道,“你的式靈是已經死了,愧疚也好不舍也好都於事無補,但是起碼對於我來說,尋找將軍的事件中,最大的收獲是安了活人的心。安你的心也好,安將軍的主人的心也好,對我來說並沒有太大區別。”

見容音歪著頭不甚明白,岑鶴九自嘲地笑道:“我把你繞糊塗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種人存在的意義是什麽?是單純為了家族的榮光,為了自己能夠活下去嗎?”

容音搖頭,顯然不認同這個看法。

岑鶴九捏捏她的手,微笑道:“我們受苦,是為了保護其他的人不再受同樣的苦。有人死去,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平安無虞。”

人活著不應該只為了自己。人欲橫流的社會中愛是一個爭議巨大的話題,容音以前喪失了愛的能力,現在她找回來了。她覺得自己很幸運。

“但是式靈還是得有。”岑鶴九話鋒一轉,“否則我不放心。你這性子跟火焰山似的,一個看不住就搞事,雲深這事倒是啟發了我——我也得找個眼線盯著你。”

容音無所謂道:“不是有阿碧麽,我有需要的時候帶他辦事不就好了。再收一個,我現在哪來的精力。”

岑鶴九倒真不像是說著玩的,表情嚴肅得很,“阿碧麽……倒是能靠得住的。”

岑鶴九這說一半藏一半的做派,倒真像是個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油子了。

容音急著回出租屋裏找東西,懶得多追究,在忘慮閣拿了鑰匙就準備出門,岑鶴九早累得癱在沙發上,隔空囑咐道:“要是太晚,你今晚就住那兒吧,明天再回來。左右這兩天也不接業務了。”

容音在門口提了包,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回頭看看他,又覺得一切如常,阿碧大約是悄摸去安撫顏如玉了,也不見像往常一樣狗腿地出來送她。

一顆心惴惴的,總是安份不下來。

容音想了想,還是將阿碧喚出來,附耳對他說了幾句話。岑鶴九全程翹著二郎腿背對他們坐在沙發上,居然也一反往常地沒有過來打岔,逼問他們又背著他說什麽壞話。

阿碧聽了容音的話,起先皺眉深思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對岑鶴九道:“老大,不用你吩咐了,我知道你對容姐放心不下,今晚我跟過去保護她。”

容音假意在他肩上給了一拳,“屁,我要你個老鬼來保護。”

岑鶴九似乎疲倦不堪,揉著額頭低低“嗯”了一聲,不見下文。

容音見他沒有註意,趕緊拉著阿碧跑路,走到巷口的時候兩人分道揚鑣,阿碧道:“我這實體化形撐不了幾天,你懷疑慎家是雲深背後的財路不是沒道理,不過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到的東西,估計查起來沒那麽容易。我盡力吧,要是回璄州查不到,我就再想辦法去章家探聽一下,如果我回忘慮閣的時候你還沒回來,我會留信給你。”

容音點點頭,“那如果你覺得靈力撐不住,也別勉強。”

阿碧老派地點點頭,“去吧,回去好好找找我剛才跟你說的東西,興許比我這邊查的線有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