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如夢令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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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音前些年過的日子顛沛流離,從老家到現在都留著的物件就那麽幾樣,除了容亭修留下的水晶球,慎鑒小時候送她的金鱗釵,其餘全是保命的東西。含她精血的特質符箓在鎖龍山用掉了,現在剩下的寥寥無幾,一個小盒子就能裝過來。

她把這個壓箱底的盒子翻出來,果然找到那枚金鱗釵,容音拿出來兩相對比,發現慎鑒給她的和寧歸玉給她的兩枚發釵幾乎一樣,除了細節上有點差別,最明顯的不同就是慎鑒這枚太新了。算一算這枚發釵在她手裏也快二十年,但是論磨損程度,遠遠比不上寧歸玉那枚穿越百年時光的古物。

容音盯著兩只手裏的兩枚發釵,徹底困惑了。兩枚發釵時代間隔這麽久,除了巧合還能是什麽?可如果真的是巧合,為什麽寧歸玉要把這釵子留給她呢?究竟是想要告訴她什麽?

慎家和雲深到底是什麽關系……慎鑒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做雲深眼線的?會不會從十幾年前……從他很小的時候,就被容清河鉗制了?為什麽關於這件事,慎家一點風聲也沒有?

這對金鱗釵不像市面上能買到的款式,更像是手工打造的。容音大膽聯想了一下——慎鑒是慎氏的獨子,可惜從小體弱多病,會不會容清河借此鉗制慎家,而這只金鱗釵,就是他留在慎鑒的信物?

寧歸玉的事件和雲深有關系已是不容置喙,但問題就出在寧歸玉明明是清末民初的人,她是如何跟現代的雲深搭上關系的?難不成當年巴興言供的天師,其實才是雲深真正的創始人?如果這樣說,雲深其實早就存在了,而容清河也不過是其中一個傳承者……

雲深存在了一百多年,容清河背後還有更大的掌控者?

容音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那這個局可就大了,恐怕不是憑道門現在的勢力就能壓下去的。

當年的容清河運籌帷幄,是誰也不放在眼裏的。那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做派,讓容音很難設想一個更大的boss在他背後。眼下她只能推出一種可能,就是雲深前幾任當家人很有可能都和容清河有血緣關系,可容清河和容家其實並無血緣,若是這樣,就只能順著他生父生母那條脈絡去尋。

對了。容音眼前一亮,想起臨走前阿碧對她說的話,顧不得繼續想有關金鱗釵的前塵往事,趕緊將容亭修留下的水晶球拿過來,放在面前仔細端詳。

阿碧對她說:“這水晶球裏存著一團很有威脅性的氣,我第一次去你家就註意到了。不過你說這是你父母留給你的,我當時想亭修和易晚不會害你,能讓你留在身邊的肯定不會是個定.時.炸.彈,當時就沒告訴你。”

容音這時才意識到她究竟有多低估阿碧這只老狐貍的城府。

她好奇為什麽這麽多年她沒有感覺到這股氣,阿碧的回答卻讓她感到意外,“這氣非常特殊,是經過法術防護的,和岑氏的純陰氣陣能形成特殊感應,換言之就是只有擁有岑氏純陰血脈的人才能知道裏頭究竟藏著什麽秘密。”

阿碧跟著岑鶴九多年,氣場多少受到影響,因此能感覺到這水晶球的些微不尋常,但是也看不到更多的東西。

容音被他的說法嚇了一跳——“這道防護是我父親的能力可以完成的?”

阿碧玩味地笑:“恐怕不夠。還得岑氏的人配合才行。”

說完這些後,阿碧順便輕描淡寫地告訴她,“現在道昌門的傳承被毀了,有些事你可能已經不記得。一般學習道法的孩子,未成年前是不會參與實戰的,最多跟跟道場,沒有什麽危險性。所以用精血制成的符箓原本是應該在成年之後,作為保命大招給你保管的。不過亭修那小子當年不知出於什麽目的,想方設法地說服了你們容氏的制符人,竟在你六七歲的時候就把符箓給了你。”

容音身份特殊,容亭修以此為理由要求提前拿到符箓來保護她,其實是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可是現在,所有的線索都引向一個令他們心驚肉跳的答案——容家和岑家作為道法登峰造極的傳人,可能其中早就有人嗅到了即將發生的危機,他們曾經為了這場不知何時會到來的浩劫做準備,但是有些準備還沒做完,這場如同蝴蝶效應般的山雨便轟轟烈烈地席卷了整個道門。

而現在容音他們能夠發現的線索,就是當年容氏和岑氏聯手為保存火種而做的準備。為他們鋪下這些救命繩索的主力,無疑就是容亭修,以及岑鶴九的父親岑東陵。

這些信息如山一般向容音傾壓,最後留給她的是天人交戰級別的糾結。

就像劉叔說的,老容不止為了她,甚至為劉卉宛都留下了保護機制,可見他不是只想讓容音獨善其身,而是為了整個道門的火種考慮,想方設法地保護每一個孩子。

這些事原本都應該壓在地底下,隨著泥土腐朽爛去,再也不被翻出來,而他們現在最好的方式就是置之不理,盡可能掩人耳目地生活下去,保全性命。

若是岑鶴九當時沒有來找她,容音可能真的就會這樣一直蟄伏下去,平靜孤單沒有波瀾地到老,普普通通地死去,把以前的一切當成一場夢。

可偏偏人生毫無預兆地走上了另一條軌道,不能回頭。

容亭修甚至連每一條路都為她想好了,若是她有一天還是不能避免卷入風波,那麽這個水晶球就是一道由岑鶴九來打開的機關,裏面隱藏的秘密,很有可能是保護他們的最後一道屏障。

他能確信水晶球有一天能派上用場,無疑是自負的,並且有足夠自負的資本,更是一次鋌而走險的人生賭博。但同時老容和摯友岑東陵也沒忘——此機關的觸發必須保證岑鶴九還活著,所以留在岑鶴九身邊的保護機制,就是阿碧和顏如玉。

假如真的連阿碧和顏如玉都不能保全他,那便只能嘆息一句,天命逃不過。

可是事實證明,容亭修和岑東陵的算計還是毫無偏差。即便他們已經離開人世十數載,他們所布置的局仍舊如同巨大輪回,將他們包攬其中,予以縝密保護。

這便是道法。

這便是真正的道門傳人。

這是讓容音和岑鶴九永遠汗顏,再難達到的境地。

容音捧著水晶球糾結半天,裏頭的手工小亭子制作是鬼斧神工,從外表看起來實打實的就是個擺設的玩意兒,放在這年頭,當作定情信物都不一定有人看得上。除此以外,她依舊感應不到分毫異常。……容亭修這只老狐貍真是,在這點上讓容音覺得自己仿佛不是親生。

她最後還是決定這麽大的事不要瞞著岑鶴九了,其實岑鶴九之前罵她的話很對,她前些年活得如同被完美打造的利器,作為一柄劍足夠狠毒穿腸,但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太沒人味兒。

現在容音也慢慢認同,既然兩個人都在一起了,那麽無論是好是壞,他們都應該學會一起分擔。先前她想把岑鶴九從這件事裏摘出來,但是現在覺得她對岑鶴九實在缺乏應有的尊重。

容亭修和岑東陵的合作,無疑在多年後對她完成了很好的教育。

容音決定了就撥通岑鶴九的電話,可奇怪的是“嘟嘟”幾聲都沒有人接,她擡頭看一眼時間,才十點多,不到他睡覺的生物鐘啊。

難道是他今天太累,提前睡了?

容音重新又撥了一次,打算若是這遍還不接,就明天親自把水晶球帶回去。誰知第二次更過分,那頭直接把手機按了,再打就是關機。

容音頓時火冒三丈,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撥了店裏的座機,她就不信樓下電話鈴響得飛起,他還能在二樓睡下去。

她耐著性子等了好久,等了很久沒人接,就在她準備放下電話打第二遍的時候,座機忽然通了。

對面毫無聲息,容音的呼吸也跟著屏住數秒,直覺那頭不太像岑鶴九。

可是除了岑鶴九又會是誰?阿碧?

阿碧走的時候是下午,鬼怪不同於人,在路上不必花費那麽多時間,若是行動快的話,現在回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容音猶豫地問:“阿碧,是你嗎?”

那頭又沈默了一會,才壓低聲音說:“別回來,有人在找你!”

果真是阿碧的聲音。

容音大驚,“你在說什麽?誰找我?岑鶴九呢?”

但是阿碧顯然來不及和她說這麽多,“是個女的,氣息有點熟悉。聽我的,在外面躲幾天,這邊的事你不要管!”

“那鶴九……”

“信給你留在……”

電話裏失去了聲響,連嘟聲都消弭了。

“餵?餵餵?阿碧?”容音懵圈地連問數聲,可惜那頭再沒了任何回應。

信號直接沒了,是電話線被切了。阿碧被人找到了。

容音神色凝重地站在原地反應了兩秒,尋思阿碧說的那人是誰。

看來事態似乎往他們意料之外的路線上發展了。與其坐以待斃,她必須要做點什麽。

容音抱著水晶球沈思片刻後,高高舉過頭頂,用力往地上一摔,只覺得一團氣場極其特殊的東西闖入她的意識,來不及思考發生了什麽,容音就地一倒,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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