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憶少年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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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九一口氣沒緩上來,把自己嗆了個半死。怎麽他覺得自從容音來到他身邊,他整天不是噴水就是嗆住噎住,這是什麽新的謀殺套路嗎?

“吃你的香蕉吧,不夠還有蘋果。”岑鶴九嫌棄地擺弄水果刀開始削皮,削好皮又在一次性碟子裏切小塊。

容音餓了快一天,現在胃口打開了,眼不離岑鶴九的手,“慎鑒回來過了?”

“嗯,馬上又走了。”岑鶴九說道。

昨晚他守在急診室外面,整個人都遲鈍了好幾拍,醫生來跟他說話,他好長時間都在神游太空,仿佛只有軀殼坐在醫院裏,靈魂早就出竅了。

後來大夫說他那會兒是燒傻了,人燒到快四十度,又半夜泡在池水裏浸了個透,幸虧大夫看出他臉色嚇人,及時給他輸液,否則說不定能燒到比容音先嗝屁。

但是岑鶴九覺著不是這麽回事。他又不是第一回 發燒,發個燒又不會把反射弧給燒斷。

他當時是真怕了,滿腦子都是恐懼,和小時候那次如出一轍的恐懼,連手腳都冰冷麻木得不像自己的。

太害怕了。太害怕容音真的就這樣徹底消失。

這一行做的久了,岑鶴九又比誰都明白人死如燈滅的道理。生生死死看得多了,對他來說反而難以勘破“安時順命”四個字,那一刻他不想順什麽命,他只想如果可能的話,掐著容音魂魄的脖子把她提回來硬塞進軀殼,他也願意。

管他什麽禁不禁術,他全都願意。

人在這一份摯愛情感面前,一個“禁”字並不能成為將他圈住的底線。

後來知道容音沒事,他才好不容易找回一絲理智,給慎鑒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後慎鑒連夜趕回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岑鶴九憔悴不堪的臉。

慎鑒登時就嚇得後退一步,“……我還以為醫院鬧喪屍了。”

岑鶴九頭頸後仰靠在椅背上,碎發遮眼。一只手裏夾著煙,已經快要燒到手指,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這麽一眼看過去,比例極佳的剪影和頹廢俊雋的面容,顯得岑鶴九像極了浪蕩放縱卻又癡情守護著愛人的公子哥。

可惜岑氏大勢已去,他這公子哥的身份,也只能去夢裏尋了。倒是容氏尚留了幾點火星,東山再起,不過容音一念之間。

慎鑒的輕嘆聲回蕩在幽靜長廊中,“這副樣子給誰看,音音又看不見。”說著走過去掐走他手裏的煙,“別的不提,你這副身體可是金貴得很,是你現在唯一的資本了。”

岑鶴九極其僵硬地扯動嘴角,“她看不見才好,否則挨揍的還是我,你還嫌我不夠慘?我這最後的資本也無甚大用——關鍵時刻連她都護不住,眼睜睜地看著她受傷。”

旁觀她的人生,也旁觀她的戰鬥,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成為站在她前面,為她遮風擋雨的人。

岑鶴九似乎一夜之間瘦出清臒痕跡,顴骨在昏黃燈光下的陰影比先前更深,印出濃濃疲憊感。

慎鑒很懂地說道:“你是不是很後悔把她找回來,是不是後悔把她又拉回這個世界,是不是在想,現在這樣看她冒險,還不如讓她被市井消磨,被塵俗淹沒?”

岑鶴九緊抿雙唇不語。

“你想錯了,岑鶴九,你根本就不夠了解容音。她是強者,比你我都強,理應擁有頂點的一切風光。她不需要你來為她遮風擋雨,她自己本身就是一艘為風浪而生的戰艦。”

是這樣嗎?

岑鶴九覺得慎鑒說的很有道理。可是用不著細想,他心裏都一陣一陣地泛酸。

“別裝了,一副道貌岸然的大爺樣,老子看不慣。”岑鶴九在暗影中乜他,“你就說實話,她的毒,到底有沒有解?”

慎鑒高深莫測地勾起嘴角,回答卻是斬釘截鐵,“有,我說有就一定有。但是正如顏如玉所說,引子是一味很奇的藥,我還在研究。”

岑鶴九的心終於往肚子裏沈了沈,他翕動薄唇,反問兩個字。慎鑒頓了頓,俯身貼在岑鶴九耳邊說了幾句話,岑鶴九聽了,唇邊笑意越發變深,充滿嘲諷。

“……瞞著她,如果你想為了她好的話。”慎鑒說完最後一句話才直起腰。

“我知道,放心吧。你這次回來留多久?”

“我馬上就得回去。”慎鑒擡腕看了看表,“院長和我是舊相識,我已經打過招呼。讓音音休息好再出院,看著她點。”

“嗯。”岑鶴九扶著冰冷的長椅站起來,不涼不熱地盯著慎鑒,“處理好你的爛攤子。”

“這個時候就別浪費你的陰氣了,收著點,日後說不定保命還有用。”慎鑒十分欠揍地拍拍他的肩膀,明明沒事多大力氣,岑鶴九卻左搖右晃。

他仿佛要在慎鑒臉上看出兩個洞,“滾吧。”

慎鑒真誠地建議道:“你在發燒,先去吊水吧。”

“你他媽又看出來了?我告訴你,這次你看錯了,我是熱的。”岑鶴九睜眼說瞎話。

慎鑒早就習慣把他一部分話當耳旁風,趁著岑鶴九轉身,一個手刀砍在他脖子上,同樣沒用多大力氣人就暈死過去了,臉上燙得能燒水。

正好碰到急診室裏的護士出來,目睹這一場景還以為自己看見了謀殺現場,瘋狂的尖叫聲貫穿整個走廊。

慎鑒露出一個極為迷惑人的笑,沖她眨眨眼,“人沒死,就是高燒暈過去了,麻煩你們照顧下。”

護士和那雙極具情緒感染力的眼睛對視不過幾秒鐘,方才的猜疑和恐懼竟然煙消雲散,臉紅心跳地走過去檢查岑鶴九的狀況,“好……好的。”

慎鑒好整以暇地順了順衣服,動作優雅得仿佛那不是一件短袖,而是一塵不染的高定西裝,嘴邊的笑容和眼睛彎下來的弧度都完美得恰到好處,“謝謝。”

容音盯著岑鶴九手裏的蘋果,突然開口說道:“我吃半個就好了。”

岑鶴九動作頓了頓,還沒來得及阻止,容易就像個餓壞的狼崽子一樣,動作極其迅速地從他手裏搶過剩下的蘋果,岑鶴九再一個沒回過神,容音已經“哢嚓哢嚓”幾下啃完了,拎著果核沖他叫囂,“怎麽你吃蘋果還要切塊啊,真是個精致boy呢。”

“……”岑鶴九沈默地看著盤子裏的蘋果,憤怒地把盤子拍在桌上,裏頭的蘋果受驚地跳了跳,“不切了!”

容音整個人莫名其妙,“突然發什麽脾氣,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

“我是有病啊。”容音很坦然。

要不是樓層太高,現在岑鶴九是想打開窗戶一躍而下的。

“你別惹我,否則我死給你看。”岑鶴九惡狠狠地盯著水果刀威脅道。

容音從善如流地把刀舉到他面前,“請。”

“???”

“你瞪我幹嘛,你要自刎我遞刀,你要上吊我踢凳,你想飲鴆我投毒,你要跳樓我開窗,這服務還不夠周到嗎?你今天老瞪我,真是奇奇怪怪的。”

岑鶴九不自刎了,他一把奪過刀子戳進容音腦袋旁邊的床板裏,手臂撐在墻面上徹底圍堵她,“容歲弦,我當年就不該救你。”

容音露齒假笑,“那簡單,換我自刎。”

岑鶴九壓低聲音兇神惡煞,“你敢,你要是敢我就施法把你圈在豬圈裏,讓你做豬圈地縛靈!”

“你是魔鬼嗎……”

兩人正在對峙,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們。

岑鶴九回頭,看見一個非常局促的身影,吞吞吐吐猶猶豫豫,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仿佛一個站在感應門前卻沒有被感應到的游客。

“我……”章靈犀最終選擇了開口。

“你出去。”岑鶴九黑著臉說道。一夜沒刮的短胡茬給他更增三分厲色,板下臉來像要一言不合拔刀砍人。

“我是來道歉的……”

“我說滾,聽不懂?”

章靈犀一臉大義凜然,糾結半天後說明來意,“對不起,我誠心誠意地道歉。我昨晚想了一晚上,不管怎麽樣小夜都做了錯事,今天我把他帶來了,要殺要剮隨你們!還有,為了彌補過錯我會把所有有關倪依雲的事全說出來,此後結果怎樣,我都認了。”

岑鶴九直起身子,直接屁股對著門口,一個字都懶得說。

容音見狀輕笑,“小夜是你的式靈,做什麽全聽你的指令。錯誤的指令是你下的,憑什麽要讓式靈替你承擔錯誤呢?”

岑鶴九眼珠子轉了轉,驚訝的視線落在容音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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