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憶少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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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如期而至。

劉卉宛接了幾個電話,都是社團成員叫她去唱榆曲的。一輪圓盤一般的明月高高懸掛,今夜一絲陰霾也無。

電話裏的狐朋狗友一個比一個誇張,什麽戲臺子都給她搭好了,就等主角臨場,一副不把她弧過去不罷休的架勢。

劉卉宛猶豫了幾個來回,真想背著容音和岑鶴九溜回學校。但是一想月黑風高的夜晚,那趴在她窗戶上的黑黢黢的玩意兒,最終還是人慫使她冷靜。

社團學弟那邊很快收到回信,“我不去了,今晚不舒服。相信你們肯定能把活動辦好的麽麽噠!”

學弟無奈地對旁邊人歪歪頭,“學姐說身體不適,來不了。看來要啟動二號方案了。”

正在給工作人員分發礦泉水的男生擦了下汗,“哪來的二號方案,大熱天的外面又沒空調,勞務費頂多就提供一頓盒飯,人家會願意來嗎?”

“隨便唱唱唄,有那個氣氛就行。你直接聯系她,我之前已經和她說好了,她說如果有機會挺願意來鍛煉的。”

“什麽氣氛,倩女幽魂?”男生揶揄道,“你找的這個小姐姐叫什麽?”

“醫學部的妹子,倪依雲。”

容音和岑鶴九趕到的時候,蓮池附近已經搭起臺子,臺上的人咿咿呀呀地唱,一襲水袖戲服成為整場活動的亮點,柔和的光線落在那張濃妝艷抹的臉上,丹唇微張,溢出婉約柔美的音調。

岑鶴九怕被人群擠散,牽著容音的手往戲臺上張望,“劉卉宛今天還真聽話了。出乎我意料。”

他本來都準備好來把她拎回去了。

臺上那人吊稍的眉眼嫵媚多情,只消輕輕一瞥,就能輕而易舉地勾出妖冶模樣。不知是不是為了應和中元節的主題,唱腔一板怨過一板,似淋漓秋雨,纏綿悱惻。

容音聽出那是一曲《雙蕖怨》。

她搖搖頭,“比劉卉宛唱得差遠了,科班出身還是有些旁人比不上的功底的。”

木橋本就不寬敞,人流輕輕一撞容音就被擠向一邊,岑鶴九用雙臂在橋欄上撐出一片空間,把容音護在身前。

他多看了兩眼唱戲的人,“真不是劉卉宛?我看著臺上的人有點眼熟。”

容音本來就不喜歡人多的地方,現在被擠來擠去像個沙丁魚罐頭似的鬧了半天,也不見約他們的人出現,不由開始不耐煩。

“劉卉宛給我發消息了,現在老老實實在家玩游戲呢。你找找有沒有章靈犀的動向?”

“我看著呢。”岑鶴九個子高,在人群之中真有種鶴立雞群的意思。

這樣出挑的身材和氣質即便在藝術學院也不遑多見,臺上的女生一邊唱戲一邊屢屢將眼波探過來,似乎頗為註意他們的動向。

岑鶴九的肩膀被磕了好幾下,容音擡頭抵到他的下巴,看著他微微皺眉的神情,直覺他現在略微不痛快。

大熱天的,被誆來人山人海的活動上,任誰也不會痛快。

容音見他兩頰泛紅,不由戲謔,“你喝酒了?臉紅成這樣。”

岑鶴九忙著找人,不置可否。

容音卻覺得他越是不辯解,情況往往就越是糟糕,“岑鶴九,你不會是發燒了吧?”

這兩天他感冒一直沒好,鬧脾氣不喜歡吃藥,結果反而有點惡化傾向,再加上他喜歡空調一吹就是一天,容音嚴重懷疑他終於把自己作得發燒了。

說著擡手去探他的額頭,岑鶴九極其迅速地擒住容音的手腕,壓在胸前,垂眸沈沈地看著她。

“我沒發燒。”岑鶴九的聲音穿過喧囂,“說說上次沒說完的話題吧。你上次在出租車上說到陸雪嫣,她怎麽了?”

容音極不滿他岔開話題,撇著嘴道:“沒怎麽,她和你一樣是個討厭鬼。”

岑鶴九失笑,“容音,做人還是得要臉,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出去玩,你的睡相楞是把人家逼得大半夜起來哭。”

容音冷著臉,“那次是她自己搶我被子,我當然不可能由著她欺負,不過是搶了回來,然後在她想要直接動手的時候先下腳為強給了她一下。不過反正我也不虧,她說我是惡人也不差。”

岑鶴九挑眉,“你就不能辯解?”

容音挑眉瞪回去,“我什麽時候屑於和鼠輩之流爭是非了?”

……也是。

“我小的時候,認識一個人。”他們的裝扮明顯不像學生,容音覺得來回的學生盯著他們看很別扭,幹脆眼不見心不煩,換了個姿勢面向蓮池趴在圍欄上。

“喲,你終於打算敞開心扉,跟我訴說少女心事了?”

容音警告性地瞪他一眼,繼續說道:“她沒有很好的天賦,說得難聽一點,她是個典型的‘雜交後代’,身上帶著那麽點兒那些人想要的能力,但生來就決定她永遠不可能把這種能力發揮到極致。”

“理所當然,應該遠遠比不上你吧?”

“對,論天賦,沒有幾個人能比得過我。但你想不到,她卻是我們那一批孩子裏的‘管理者’。”

岑鶴九沈默片刻,啞聲問道:“什麽是管理者?”

“就是代替掌權人來管理我們的孩子。那個女孩看起來纖細、柔弱、不堪一擊,但其實她恰恰是最狠的那一個。在比試的時候,她為了贏可以無所不用其極,甚至是連組織裏的人都瞧不上的骯臟手段,她也不介意用得爐火純青。因為纖細敏感,所以更容易發現別人的弱點,因為看起來柔弱可憐,所以更容易讓別人放下戒心,她的皮相是她天生的武器。所以即便天賦很差,她在綜合能力上仍然可以更勝一籌。”

岑鶴九嘲諷冷笑,“那你應該是孩子裏最冥頑不靈的那個吧?又臭又硬,一定還經常挨打。”

“托你的福,我還沒被打死。”

夏夜燈火懶懶落在容音臉上,她微微偏著頭,琥珀般的眸子晶瑩剔透。

岑鶴九突然有些不忍對視,別扭地將腦袋偏向另一邊不去看她,“你想說,一個人的外表並不一定和內心是相對應的。”

“而且有可能相反。”

“你知道你現在最大的毛病是什麽嗎?”岑鶴九突然發問。

容音不答,他便接著說:“是你對人性的習慣性猜忌。你好像從來不肯信任別人,容音,你這樣會活得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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