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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憶少年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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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鶴九一腳踢開腳邊石子,半是玩笑地扣住容音的手說道:“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當時我還來這兒找過你,可惜那一趟自討苦吃。”

容音一臉無謂,“多虧你那趟自討苦吃,我才能在短時間內經歷這麽多極限挑戰。”

岑鶴九的神色一瞬間黯淡,“對不起啊,當初說好會幫你找你父親的線索,到現在卻毫無進展。”

“我找了十年都沒有進展,哪是你十個月不到就能勘破的?”容音皺著眉抽了抽鼻子,“你聞聞,這校區裏是不是平白一股腐臭味道?”

“我鼻子堵的,哪兒聞得到。”岑鶴九挑挑眉,手中捏著的指尖溫潤細長,“這麽說我們不是十個月不到就搞在一起了?”

容音往他臉上揮了一下,“啪啪”抽他臉皮,“你有沒有點廉恥,非要用搞這個字麽?垃圾。”

她不再陪著岑鶴九胡鬧,快走兩步追上劉卉宛,“喵喵,你仔細感覺一下,有沒有覺得你們學校氣息很渾濁?”

劉卉宛天資差一些,又沒有經過專門訓練,自然感覺不出異常,“……還是趁下午的課沒開始,先去那幾個知情人那裏看看吧。”

容音在這裏帶了幾個月的課,熟門熟路地帶著岑鶴九走,三人路過一座蓮池上方的小木橋時,岑鶴九看見橋欄上綁的五顏六色的燈籠和小紙條,“中元節夜游會?你們學校還有這個活動,這不是胡鬧麽。”

容音故意瞥了一眼喵蘿,“喵喵,上啊,你喜歡的。”

她連忙搖頭搖得像波浪鼓,“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作了!這次夜游會我絕對絕對不會參加的,我老老實實待在家裏看劇真的!你們別告我黑狀!”

話音剛落,喵蘿就接了個電話,她話筒漏音有點嚴重,那頭的男生說話聲清清楚楚,“餵?部長,這次社團中元節的活動經費申請已經交到院裏了,老師說可以在蓮塘附近搭個臺子唱一段,順便宣傳下我們下半年的演出,我尋思部長大人可是咱們院的金嗓子……”

男生還沒說完,就被喵蘿掛斷了。

她擡起頭,看見容音和岑鶴九眼神如出一轍的涼涼。

“……我不是,我沒有!我之前真的不知道這個事!我沒準備來湊熱鬧的!”喵蘿的眼神極為真摯。

岑鶴九輕飄飄地一邊擤鼻涕一邊走過去,拍拍喵蘿的肩膀,“榆劇傳承就靠你了,部長。”

“……”去他娘的蓮池,劉卉宛現在只想把學弟的腦袋按進蓮池。

容音走在最後,走下木橋時特意回頭看了一眼。

這蓮池,裏頭的氣說清不清說濁不濁,總感覺怪怪的。

連著見了好幾個案情目擊人,說法都差不多,都覺得死者去世前精神狀態不穩定,而且真的如他們所猜測——所有的死者都花大量的時間投入一個叫劍網三的網游。

“那就明白了。”岑鶴九倚在走廊裏低聲說道,“看來那幫會真的有問題,他們把勢力發展到線上,先甄選出那些陽氣薄弱的人,然後通過某種手段削弱那些人寄居游戲中的‘靈’,久而久之他們的陽氣就會更弱,很容易招惹負面的氣息和情緒,在旁人看來就會‘精神不正常’。最後到了合適的時機一波收割,靈魂直接被那些東西取走,而現實中死去的人卻連明顯的死亡體征都不會有。”

岑鶴九的身材頗為惹眼,對容音低低耳語的樣子已經引起一片小範圍的騷動。

“對哦,死者大部分都是死得很平靜的。”劉卉宛自言自語道。

“跳樓的那個和風箏線割斷腦袋的那個,大概屬於試驗中的失敗品?”岑鶴九皺著眉猜測,“他們的初衷是盡量不引起騷動地殺人,但是並不能保證每個目標的靈魂都是從頭到尾完全可控的。”

“也就是說這某種程度上關系精神控制?”容音忽然擡頭問。

“肯定啊,否則怎麽保證他們下手期間,目標的‘靈’一直集中在游戲裏,並且最好是越來越沈迷,和游戲的羈絆越來越深,當他們投入更多的精神力,兇手操控他們時才更易如反掌。”

容音的眸子晶亮,“那我可不可以猜測,這種控制的效果實際上和施控人的能力密切相關?他們幫會那麽多人,其實相當於一個可以發展下線的組織,而每一個成員在發展下線的目標上都是自由的——只要目標的精神意志力低於普通線就可以了。可是如果期間施控人反悔,或者給目標傳達出了反作用的指令,會發生什麽?”

岑鶴九的臉色有些沈重,“你是說那兩個死態慘烈的學生——”

容音點點頭,“你想想,唐門遇到的情緣,也就是那個秀秀,實際上還是良心未泯的,她一開始確實對唐門下手了,但是後來出於私人感情誕生出了想要放過他的念頭,所以才會和他死情緣,還想勸他A掉游戲。但是如果真的能如秀秀所願,他們的組織不是太仁慈、太沒有紀律性了嗎?所以後來出現的藏劍並不是秀秀的什麽新情緣,而是上面派去監視她完成任務的人——秀秀無法阻攔,因為如果她不服從任務,很有可能會被一起處理掉。”

“所以跳樓的女生也是一樣?她男朋友說她有了新歡,但是卻從未見過這個新歡出現,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女生在網戀,而且她的網戀對象很有可能對她動了真心。”岑鶴九玩味地彎了彎嘴角,“和秀秀一樣,游戲中的那個網戀對象心有惻隱,想要放女生一馬,結果反而害得她死的更快更慘。有意思,這樣一來即便有人在任務中動了真心,也會出於種種顧忌,不敢違逆上面的意思。這個組織的帶頭人,當真心狠手辣到了極點。”

他知道感情永遠是拿捏一個人的痛點。

劉卉宛就看著他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開頭腦風暴,早就被繞暈了,還在糾結死者怎麽死的問題,“所以剩下的人都是猝死的嗎?”

“不,不是的……”一直陪他們站著的女生怯怯說道,見容音瞥來淩厲的視線,趕緊辯解道,“我不是故意偷聽你們講話的啊。當初出事的時候我很害怕,還是宛宛陪我去做的筆錄,今天早上剛好收到警察小哥哥的消息,說屍檢結果出來了,我室友是睡夢中窒息死掉的,和其他人沒有關系……”

夜裏窒息而死,確實是極不引人註意的一種死法了。猝死還要排查種種他殺可能,窒息而死這件事帶有極強的自殺性質,一旦確認根本就是無法再查下去。

而事實上,就算真的順藤摸瓜查下去,背後的人也完全可以高枕無憂——如果他沒有這樣的自信,就不會殺雞儆猴地用殘忍的手段對待唐門和跳樓的女孩子。

很多事情不是他沒有能力去做,只是他不想做。虐殺眾人在他眼裏如同捏死一只螞蟻,但他偏要享受高高在上、眾生伏拜的感覺。一切都只是因為他高興這樣做。

青山尋隱。

容音念著那個詭異幫會的名字,突然打了個寒戰。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給他們提供線索的女生再次怯生生開口:“那個,我可以進教室了嗎?快上課了……”

容音回過神來,“等一下,你說窒息性死亡是今天才確認?”

女生不懂她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對啊,屍檢報告出得沒那麽快的,今天才確定結果。”

“你有報告單嗎?”

“這個……我不是家屬,手裏沒有原報告單的。”

容音有點煩躁,揮揮手放行,女生得救似的吐吐舌頭,和劉卉宛打了聲招呼就鉆進了教室。

他們站在走廊拐角,不知什麽時候容音身後就站了個人,冷不丁閃過一道白影,聲音輕飄飄像是一陣風,“窒息性死亡也分他殺和自殺,他殺一般是用單手或雙手捂住被害者口鼻,致使呼吸被阻斷缺氧而死,這種死法會引來受害者的強烈掙紮,往往會在受壓部位留下明顯的擦傷或淤痕。”

容音猛地彈開,受到驚嚇導致臉色蒼白,狠狠瞪著面前一身白衣的女生,“你是誰?什麽時候在這兒的?你偷聽我們的談話?”

穿白大褂的女孩子聳聳肩,“你們就站在這裏聊天,我正大光明地聽而已。”

岑鶴九瞇著眼上下打量她,“你是醫學生?”

#VALUE! 女生並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而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窒息其實是很漫長的過程。由於死亡過程比縊死更漫長,所以會在身體上留下不可覆原的征象。像你們剛才說的睡夢窒息,捂死物是柔軟的被子或枕頭,雖然不會在表面留下明顯傷痕,但是死者的眼結膜、口腔黏膜、內臟漿膜都會有瘀點性出血,這期間死者需要遭受的痛苦還包括間質內小血管擴張和瘀血、腦水腫,包括你的肺部、腎間質,都會因為氧氣運輸的受阻而水腫、出血……來想象一下,窒息究竟是多漫長而痛苦的死法……啪,你死了,就像沼澤上的氣泡破裂,沒有人關心,也沒有人能理解你死前的痛苦。甚至沒有人發現,你已經死了。”

女生輕輕地說著擬聲詞,語氣輕柔得像在為嬰兒唱搖籃曲,在場的三人卻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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