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憶少年15(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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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蘿看著容音糾結的表情,深吸一口氣,“有一天深夜,我看見唐門在我的眼前一閃而過。

我當時一驚,因為唐門分明是不在線的。

為了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我就跟了上去,結果一路跟到唐門密室。

這一路上人越來越少,遠離人群後,我已經非常清楚地看見了唐門的名字,確實就是那天被藏劍殺死的炮蘿。

我看見她消失在唐門密室門口,我明知道自己沒有和她組隊,就算進去也不可能遇到她,可是當時鬼使神差,我腦子好像不清楚了,就是執著地跟進了副本。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我們真的沒有組隊,甚至我的列表中唐門是離線狀態,我可就是看見了炮蘿站在我面前。

當時剛過完圖,我的雙手是離開鼠標和鍵盤的,可是鏡頭卻突然自動拉近了,炮蘿的臉整個兒在電腦屏幕上放大。

她看著我,慢慢露出了一個誇張的笑,是皮笑肉不笑那種笑,你能想象嗎?滿屏都是那個詭異的笑容,我能感覺到她的眼睛盯著我,仿佛在透過屏幕和現實中的我對視……然後,我聽到耳麥裏傳來一聲小女孩兒的嬉笑。就像……面前的蘿莉在嘲諷我一樣。”

容音聽到這裏,覺得事態很不好,喵蘿回憶起當時的場景,語氣裏還明顯透露著害怕。

“你有沒有註意當時她是否是紅名?”

按喵蘿之前說的,她和炮蘿都是浩氣,應該不可能是紅名才對。可剛才唐門出現的時候,他們卻是敵對。

“我當時太害怕了,沒有註意,而是直接強行關掉了電腦……那個詭異的笑容真的太有沖擊力了。之後我再上線,卻發現我的號停在龍門荒漠,仿佛昨天跟著炮蘿去唐門密室只是我的一場夢。我定睛一看,又發現我竟然停在那天炮蘿橫屍的地方……我感覺到這件事實在是太不對勁了,就開著自己的一個小號加入了松山尋隱。”

容音的心情也慢慢變得緊張,“你成功進去了?一個如此詭秘的幫會,會隨便地收一個小號?”

“我也在奇怪這件事。後來我發現可能是和我這個號本身有關——我小號是個妖號,這是我很久以前玩的喵哥,之所以棄置是因為曾經浪得太嚴重,以前劍三還可以在主城仇殺別人的時候,我和朋友一起做了一段時間的陣營毒瘤,專門接暗殺單子,久而久之殺氣值就很高了,也經常被人掛懸賞榜。後來主城仇殺機制被和諧,我就直接棄號不玩了。”

容音仿佛懂了什麽,“難道松山尋隱裏的所有人都是殺氣值很高的玩家?”

“沒錯!”喵蘿猛點頭,“這個幫會有三大怪點,一是所有人的殺氣值都是滿的,二是幫會中的所有玩家——註意我說的是所有玩家,全部都在線!三是在我好友列表中明明是離線狀態的毒哥,在幫會中居然也是在線狀態!”

劍三一個大幫最多可以收250人,250個人全都在線,這得是什麽樣的幫會?幫會領地裏有礦嗎,還是能換現的那種?

容音覺得窒息。

岑鶴九不懂他們的游戲,一直默默聽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敘述,最後總結道:“也就是說,你懷疑一切問題都出自游戲中的一個幫會,可能很多人像你一樣註意到了奇怪的點,發現身邊的好友消失了。”

喵蘿覺得他當年閱讀理解一定學得很好,“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他打了個響指,和容音對視,“那簡單,只要調查一下最近的案子,看看受害者是不是都在玩劍三就行了。”

“可我還是不懂,一個游戲中的幫會,怎麽做到對現實產生影響呢?”喵蘿問道。

“所以這就是,我為什麽一直不讓你沈迷啊。”容音無奈地說,“任何一樣東西,不管是什麽,只要沈迷太過,都會分走我們身上的‘神’,讓人陷入昏沈狀態。所以才會有玩物喪志一說。更何況是劍三這種代入感極強的角色扮演游戲,人與人在二次元中展開交往,龐大的網絡圖無疑會構成一個新的世界,你以為二次元只是一張平面圖,其實在二次元生物自己看來,他們的世界和我們眼中的三次一樣立體。”

喵蘿慢慢消化她所說的,“哦……可是我也沒有沈迷游戲吧,我只是……只是……”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越來越游移。

只是喜歡上了一個沒見過面的人?

容音覺得她還是沒理解自己的意思,頭疼地說:“在人身上傾註太多精力也是一樣。”

喵蘿這下垂頭喪氣,“阿音,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會搞成這樣的。可是我也可以將功補過,反正我就在榆職大,打聽起來更方便一些。”

岑鶴九難得好脾氣,“不怪你。那些怨魂本能性地纏上第一目擊者,按這個套路來說,唐門在現實中的第一目擊者是他室友的女朋友,所以之前的事主應該是她。後來唐門逃竄到你這裏,如果不出我所料,是因為你是他在游戲中死亡的第一目擊人。”

“也只有這樣才能說得通了。”容音想著剛才喵蘿說的話,“接下來你就回學校好好上課,至於那些遇害者,我們這裏都有信息。唯一還需要打聽的是唐門這個人,如果能問到他室友的女朋友是誰最好了,我想知道負責這位事主的天師是誰。”

岑鶴九會意,擡擡下巴問道:“你懷疑他的動機?”

容音點點頭,“唐門雖然難搞,但是也不是搞不定,叫同門的師兄弟來總不至於制不住一只小鬼。對方要麽是心懷鬼胎故意放跑他,要麽是刁鉆怕事之人。無論如何要確認一下這個人的身份。”

收錢卻不辦事的神棍容音見多了,沒有那個本事偏偏貪財要攬瓷器活,奈何一鍋老鼠屎會攪壞一鍋湯,往往就是這些人腆著臉招搖過市,搞臭了天師的名聲。如果被容音抓到,絕不會姑息。

她捏著封印唐門的信紙,隱隱約約地從中嗅到一絲熟悉的氣。這縷氣息飄蕩不定,捉摸不透,容音心裏蹦出個猜測,緊接著又被她自己否定掉。應該不會這麽巧吧。

夜雨漸漸停息,容音看了一眼時間,打算告辭。

本來還想著如果太晚就直接在喵蘿家休息的,結果現在岑鶴九來摻和了一腳,總不好讓一個大男人也宿下。

喵蘿有點後怕,哭唧唧地和容音告了別,分開前又揪住岑鶴九哭訴了幾句,愁眉苦臉的,像在求他別給她爸媽告狀。

岑鶴九儼然像個班主任,把她訓了一通,不知道是不是承諾她只要好好表現就不告狀,容音看見喵蘿的表情由喪氣轉為驚愕,很快又變為欣喜。

到底是小孩子。容音感嘆道。喜怒哀樂可以表現在臉上的人,她居然有點羨慕。

容音換回自己的衣服,喵蘿家沒有烘幹機,衣服還有點濕。岑鶴九和她並肩走在剛下過雨的路上,水坑中倒映出高高瘦瘦的兩個影子,旁人看了,只能想出“般配”二字。

容音看著霓虹映在水中似油彩,突然起了促狹心思,仗著自己今天穿的是馬丁靴,專門找水坑去踩,岑鶴九閃躲不及,泥水全濺到他身上。

她看著泥點飛了岑鶴九一褲腿,方才遲鈍地想起,岑鶴九這人雖然衣品難以言說,但是他在衣物上是有潔癖的。所以他從小就極其討厭下雨天。

“我……”容音盯著那些泥點點,停下來開口,欲言又止。

岑鶴九站在路燈下,歪著頭等她的下文。橘色的光點將他的目光染成暖色,沈沈的眼神落下來,讓人想起《愛樂之城》的奇幻夜晚中鋼琴家的深情吟唱,米婭卻嘲笑地說,這樣的夜晚和曲調吸引不了她,因她不是年輕浪漫的小女孩。

可容音卻覺得以前說的那些話,現在都在啪啪打自己的臉,一聲比一聲響。

早就過了年輕浪漫的年紀,可是再遇到他時,她好像又變成了那個不知世事的容歲弦。

說好的不再回頭,現在卻依然毫無理智地躍入了這片有他的深海。

假如世上有什麽最可怕的東西,容音會毫不猶豫地說出,是愛。

“我回去讓阿碧給你洗褲子。”容音在他的註視下飛快說道。

岑鶴九好笑地挑了挑眉,“那你呢?”

容音一本正經,“我督促阿碧給你洗褲子。”

“哦,阿碧長大了,不需要你督促了。”岑鶴九擡手解襯衫的扣子。

容音迷茫地看著他,“你脫衣服幹什麽?岑……岑鶴九,這可是外面啊。”

“誰規定在外面不能脫衣服了?”他無賴地反問,修長的手指解起扣子飛快,今天他穿了那件黑色的襯衫,黑白交錯間仿佛手指敲打琴鍵。

雨後清涼的夜,容音卻臉上燙得厲害。但是吧,頭可昏,血可留,架勢不能丟。

她就直挺挺地站著,表情絲毫不慌。

小場面,都是小場面,要淡定。

可是當岑鶴九脫下襯衫,氣息撲面而來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縮著脖子退了一步,這一步還沒在地上踩實,馬上就被他圈進懷裏,容音的鼻尖碰到他涼涼的鎖骨,一瞬間腦子木了,不知道怎麽想的,擡起下巴在上面輕輕咬了一下。

力道不重,卻帶起過電般的感覺。

岑鶴九把她擁在懷裏,襯衫裹在她瘦削的肩背上。他半瞇著眼,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在她的癢癢肉上掐了一把,“這可是在外面,別惹事。”

罪魁禍首馬上用懵懂的眼神看著他,“哦,那走吧,回去讓阿碧洗褲子。”

“……”岑鶴九好不容易才逼自己別開眼神,感覺他當真是養了只貓,生氣的時候拼命撓他,高興了就“咕嚕咕嚕”地來蹭他,他剛要擡手回應一下,貓咪又飛快地跑開去玩毛線了,仿佛做什麽都是無心之舉,根本不在意的。

養貓帶來的到底是成就感還是挫敗感,岑鶴九一時也說不清了。

就在他“說不清”的時候,容音突然又返回來,猝不及防地“吧唧”一口印在他唇上。

這次岑鶴九沒放過她。容音手臂被他一拉,整個人重重地撞在他懷裏,她甚至聽見他肋骨的悶響。想起他之前腹部還有傷,偶爾幹重活還會扯痛,容音緊張的話還沒問出口,就被他全部封在壓下來的吻裏。

“我都說了別惹事……”岑鶴九含糊地說出一句話,低沈的聲音在唇間輾轉。

“唔……你什麽時候……說了算了……”容音不甘示弱,終究是不如岑鶴九身高有優勢,沒多久脖子就酸得不行,於是手臂纏在岑鶴九的脖子上,在他身上牢牢掛住。

“你就沒有稍微吃點虧的時候?”岑鶴九氣息不穩,微微分開後睨她。

“沒有。”容音臉皮厚得光明磊落,踮了腳主動貼上去。

他身上的白T也是濕的。可是愛人就是如此吧,哪怕自己一身雨水,永遠都會先擔心另一個有傘的人會不會著涼。

以前容音不懂什麽是愛,到現在為止她和岑鶴九之間也沒有說過愛,可是她突然就懂了。原來愛情也是一門需要靠頓悟來明了的學問。

溫暖的燈光下,兩道修長身影在長巷舊街中凝成畫作。盡頭黑暗中閃過一個同樣身材頎長的影子,一邊擡手看表,一邊噙著嘲諷而壓抑的笑往反方向走去。

時間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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