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憶少年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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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容音收到喵蘿主動匯報進度的信息。

她這幾天乖得反常,朋友圈每天早晨一條背單詞打卡,規規矩矩上課勤勤懇懇練聲,就差涕淚橫流地揪著岑鶴九和容音的褲腿,求求他們不要告狀了。

岑鶴九表示很省心,容音表示很受用。

早晨容音難得下廚,煎了兩個慘不忍睹的雞蛋,看著像是激發了母雞攜帶的暴走基因。岑鶴九的表情原本一言難盡,容音把盤子推過來的時候,他最終選擇了一言不發,老老實實吃雞蛋。

容音會意地辯駁:“能吃就行了,要註重事物的本質,不要挑剔。”

“我真不知道你這麽多年是怎麽獨自活下來的。”岑鶴九納悶。

“因為我有貝爺荒野求生的決心。”容音淡定地咬一口煎蛋,仿佛無論咬什麽都能鎮靜如斯。

放在桌上的手機嗡嗡震了兩下,容音滑開屏幕,岑鶴九一打眼,看見貓咪圖案的備註。

“劉卉宛?”他挑挑眉。

“嗯。”容音一邊吃飯一邊低頭回消息,看起來像是在商議事情。

“幹什麽?她又闖禍了?”

“天大的把柄在你手裏,她哪裏還敢闖禍。”容音發過去一個時間,“她說榆職大的幾起案子有進展了,有個同學的同學的同學認識知情人,可以給我們提供線索。”

“繞得真遠。”岑鶴九三兩口幹完牛奶,“什麽時候過去?”

“中午吧,等他們下課。”

她說完,剛想暗滅手機屏幕,忽而看見喵蘿又補充了一條——“對了,那個唐門的事情也有新消息了,我聽說原事主,就是唐門室友的女朋友,一開始把這件事委托給了城南觀裏的一個道長。”

城南的道觀?

容音迅速敲下一行字——“我怎麽覺得這麽耳熟?”

——“我沒有跟你提過呀。”

——“哦。”

那是在哪裏聽到過?

容音想了一會兒,對喵蘿說:“我想約那個女生見個面。”

喵蘿表示為難,“她受了很大的刺激,現在正在療養院裏做心理康覆。要不你聯系唐門的室友吧。”

容音說可以。尋常人看見一個大活人的頭被割斷,留下陰影是正常的。

喵蘿很快推了一個微信名片過來,“你找他是還有什麽問題嗎?”

“有點事要打聽一下。”容音飛快回道,“好好上課吧,中午見。”

喵蘿退出微信,盯著面前黑板上的劇目理論發呆,稍後又打開劍三的游戲公眾號,把近期的活動預告刷了一下。

最近的消息蹦到眼前,今年的中元節任務關鍵詞是——度亡。

喵蘿一怔,連忙打開日歷一行行對應過去,才發現中元節就要到了。

岑鶴九疑雲重重地盯著容音忙完一圈,她從吃早飯的時候開始就沒擡過頭,始終盯著手機,好像有聊不完的天。

她什麽時候這麽沈迷手機了?

岑鶴九敲敲桌子警醒道:“上班玩手機怎麽算?”

容音十分坦然,“老板,我在工作。”

“我不是說這段時間不用你接單子嗎?”岑鶴九猛地打了個噴嚏,“容歲弦你說實話,你剛是不是在心裏罵我了?”

容音幸災樂禍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前幾天淋雨感冒了?還有,我沒接新單子,不過我可能需要聯系一個舊單子的事主。”

“阿嚏!聯系哪個?”岑鶴九覺得腦殼發脹。那晚淋了雨又吹風,本來他沒覺得是什麽大事,回來嗓子有點不舒服,他也沒當回事,自信滿滿地認為過幾天就好了。

沒想到幾天過去了,該好的沒好,反而病來如山倒。岑鶴九心裏那個恨啊。

容音抱著手機眨眨眼,“你還記得蘇小桃嗎?”

一個小時後,容音和岑鶴九站在榆州城南的道觀門口,望著眼前這個土地廟似的方寸舊址,反而不知道該怎麽下手了。

裏頭的老君像落著灰,角落結滿蛛網,完全不像是有香火供奉的樣子。

照唐門室友的說法,他和他女朋友找到的那個道長姓張,人長得很瘦很白凈,眼角一顆紅痣極為顯眼,聲稱若是容音去找,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來的。

結果容音拽著岑鶴九“慕名而來”,只看到廟口的土階上坐著一個七老八十的道人,倒是幹瘦,不過皺紋橫生,連容音問的話都聽不清楚。容音差點就想扯著他的耳朵狂吼了。

老道人抽著老式旱煙,提高音量回答容音的問題,“姓張的啊,有啊,老夫就姓張哇!”

容音皺眉,和岑鶴九對視一眼——別開玩笑了,這個老人明顯不是修天師道的,從他身上一點伏鬼之氣都感覺不到。

岑鶴九蹲在他面前,清瘦的脊背透過襯衫印出一條清晰的棱,“您這道觀裏還有沒有其他道長?”

老人支了支耳朵,和沒聽見一個樣,“啊?老夫姓張!叫張犁耙!小時候爹娘想著讓我長大多種地,才起的這個名!”

“……”岑鶴九覺得頭更痛了。好在他平時雖然少爺毛病不少,但對待老人居然很有耐心,容音都快受不了了,他還不厭其煩地重覆了一遍又一遍。

到最後這位張道長終於說了句有用的話:“其他人哇?有的有的,還有一個娃娃姓趙,現在出去買菜了!”說著擺擺手,“不過這廟不是我的,也不是小趙的!”

“這廟裏的住持是誰?”容音問道。

“住持是……”老人吸了好幾口煙,沈默良久。

容音徹底無語——他不會連自己個兒廟裏的當家的名字都忘了吧?!

果不其然,等了足足三分鐘,老道才摸著胡須說:“當家的姓什麽來著?人年紀大了就是容易忘事哎……要不你們進去喝點水,我慢慢想一想,反正日頭還長著咧,不急嘛。”

容音看了一眼時間,“不,我們很急。”

老人再次反問:“啊?你說啥?”

容音看著他這副樣子,不由自主地對岑鶴九嘆了口氣,“你以後也會變成這樣麽?太可怕了。”

岑鶴九很不能理解,“為什麽不是你以後變成這樣呢???”

容音沒搭理他,像是很有自信,覺得自己即使老了也是冰雪聰明機智過人,不說和現在完全一樣吧,至少也該有顏如玉那樣的體面和靈敏吧。

就在他們覺得事情已經毫無進展的時候,遠處傳來自行車鈴鐺的聲音。一個年輕人馱著一車籃的蔬菜停到他們面前,狐疑地問道:“二位是來上香的?自便,我們小廟不收門票。”

老道望著年輕人喜笑顏開,“小趙回來了哇,我們都在等你吶!”

“張叔你少抽點煙不行?說多少回了?”年輕人皺眉責怪,微微發福的臉上略微不愉快。

岑鶴九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們不是香客,是來打聽人的。除了這位張道長,你們這裏還有沒有另一個姓張的道士?我們能不能見一見貴觀的住持?”

趙姓道士立刻搖頭,“沒有啊,廟裏平時就我倆,當家的很多年沒回過榆州了,而且當家的也不姓張。怎麽了,你們問這個幹什麽?”

“有個神棍在外招搖撞騙,收錢不辦事,說自己是城南觀裏的道士。”

“大放厥詞。”年輕道士挽在頭頂的髻鋥亮,搖頭晃腦地為自己澄清,“這觀裏多少年沒添過新道士了,什麽野狐禪也敢來碰瓷兒。再說二位覺得憑張道長這體力這把年紀,可能出去招搖撞騙嗎?”

……的確不太可能。

岑鶴九又問:“你們當家的貴姓,有沒有聯系方式?實不相瞞,我們修天師道,說到底天師和全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有人在外面招搖撞騙,我們也很困擾。”

年輕道士的回答有些古怪,不知道是刻意隱瞞還是真的如他所說:“當家的姓陸,我來這邊五年了,還沒見過陸道長。聯系方式,張道長原本應該是有的,不過老人家不會用手機,號碼後來就找不到了。”

容音和岑鶴九都心下置疑,這樣的小觀時常會有一個履歷過得去的道長做掛名住持,目的是方便統一管理和日後發展,住持長年不在自己的廟裏也是常事,但是像這樣五年都不聞不問,而且竟然連聯系方式都沒有的情況,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要不是親眼見到,容音還以為自己活在上個世紀。他們又不是派出所的,總不能硬問人家要任職手續來看吧。

容音不死心地問:“那你們有沒有見過一個自稱是道士的人,長得白凈眼角還有一顆紅痣的?”

“沒有。眼角紅痣,命犯桃花劫,鬧不好小命都要撲在這個上面哦。”道士本就惱火對方給自家道觀潑臟水,半是生氣半是玩笑地說道,“不過反正我們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廟裏,來過這裏的人我不記得有這個特征的。”

容音苦惱地抱了頭蹲在地上,忽然手機響起來電,她一看,是之前沒能聯系上的蘇小桃。

岑鶴九挑挑眉,“接?”

“當然要接!”容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接起電話。

蘇小桃聲音未變,只是較之前瘋狂的狀態已經溫和了很多,“容道長?抱歉,我剛才在準備演出,沒聽到你的電話,你怎麽會突然聯系我?”

容音說話向來不會彎繞,“你之前貼在門上的那張符是哪兒請的?”

蘇小桃楞了一楞,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你說的是……我為了應對唐聆之,貼在她家門口的那張很大的黃符?”

“對。”

“城南道觀裏一個道長給的,怎麽了?我記得當時你好像問過這個問題啊。”

容音把蘇小桃的原話轉述了一下,年輕道士撓撓頭頂,納悶兒地問:“怎麽回事?這幾年風水變了?怎麽這麽多人來我們這小廟碰瓷?近些年我們廟裏就從來沒有出過外勤,更別說給事主家裏做法事了。”

容音再把他的話轉達給蘇小桃,蘇小桃也疑惑了,“可是當時的道長確實說他是城南道觀的,我沒必要撒謊的啊。”

“我也沒有說你撒謊。”容音平心靜氣地說道。

岑鶴九湊在旁邊聽著,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對容音耳語了幾句。

容音繼續問道:“當時你是親自去觀裏請的道士麽?”

“是的啊……對了!我想起來了,當時我被鬧得焦頭爛額,身邊的朋友就建議我去觀裏看看,我那時是在破廟的門口遇到那個道長的,他聽我講明了來意,就給我開了個價,我覺得合適,我們就合作上了。”

“也就是說你並不能百分百確定他就是觀裏的道士。”

蘇小桃這下也不確定了,“這個……這個問題就很刁鉆了啊,一般沒人會想這麽多吧。”

“行了,我明白了。”容音基本推測出這是個騙人成性的神棍,“你在不在榆州?能不能到城南來一趟?”

那邊沈默了一下,“……不在。那件事以後我就放棄經紀人的工作,回老家了。”

“那你還記不記得當初那道士長什麽樣?”

“我想想。”蘇小桃慢慢回憶,“個子比我矮一點,白白凈凈的,眼神看上去很犀利很嚇人……哦對了,他眼角有顆很顯眼的紅痣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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