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憶少年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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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孕傻三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容音覺得一戀傻百分之三十,應該放在她身上是成立的。

她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就完全把紅紙的事忘到腦後,岑鶴九那句輕呢像水一樣在她腦子裏逛蕩,還是360度3D環繞音。

慎鑒見他們出來,坐在太師椅上懶懶地抖開了一柄扇面,有一下沒一下扇著風,狹如飛翼的眼隱在展開的山水繪卷後頭。

容音順著書架漏下的光線看去,只覺得樓下瘦削人影,和當年那個氣質柔弱的小男孩差太多了。某些東西,是徹頭徹尾的改變。

對面的椅子上還有一個坐立不安的男生,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上下的年紀,衣著整潔平常,臉上卻胡茬紛雜亂布,看著很傷神。

岑鶴九勾在她小指上的手指松開了,直截了當向那陌生男孩走去,轉頭拋給慎鑒一個問詢眼神,“客人?”

慎鑒緩然點頭,“老徐介紹過來的,幾絲魂魄不太穩,說讓你給看看。音音怎麽樣?”

“沒事……”容音下意識擡手去摸撞出來的包,被岑鶴九一爪子打開了。

“還想再上一次藥?”岑鶴九挑眉,淺紅眼角含七分不懷好意的威脅。

容音立刻把手放下,像往日一樣一派冷漠地坐到慎鑒身邊喝茶,心道沒有阿碧給端茶倒水,還真不適應,從奢入儉難啊。

岑鶴九走過去和來客交談了幾句,男孩子本來苦瓜相的臉更是要擠出淚來,張口就問:“道長,您看我還有救嗎?!”

鬧得容音一口水噴了出去,慎鑒鄙視側目,諷她再在忘慮閣待幾天,小時候的潑猴性子馬上要壓不住了。

“那能怪我麽。”容音放下茶杯輕聲道,“最近這些小孩兒怎麽都興鬧鬼故事,鬼不來找他們,他們還上趕著。”

慎鑒見怪不怪,“你小時候也是這樣。”

容音挑眉,“你難道不是?”

“不是,我從小就冷靜自持,高貴冷艷是我的代名詞。”慎鑒板起臉,親力親為地驗證他說的都是實話。

記憶中那個面容蒼白的小男孩手持金鱗,沖她在陽光下展開一個毫無保留的笑。容音搖搖頭,打散眼前幻象,聽來客訴說苦楚。

“……我那天和女朋友分手了,心情不好,就坐在樓下花壇抽煙。我們談完分手的事情後,她就上樓了,結果一支煙都沒抽完,一個人從天而降砸在我面前,當時血就濺在我臉上……我嚇傻了,當時就覺得天旋地轉,定睛一看,是我女朋友……”

男孩崩潰抱頭,停下緩了緩情緒。

容音有點無語,“這種事情,不是應該先去警察局備案麽?”

岑鶴九現在聽見“警察局”這三個字就過敏,很難受地徘徊了幾步。自從容音說他衣品感人後,他身上的衣服就沒超出過黑白灰三個色調。

男生深受打擊的樣子,“當晚警察就來了。我也沒走,跟著過去錄的口供。警察也沒說什麽,只說她可能是分手打擊太大了,一時想不開才自殺的。”

“哦——她纏上你了。”

岑鶴九翹著二郎腿靠在太師椅上,腰背筆直,衣架子一般的身材將他身上那件對襟撐得頗有幾分肅穆,本就是輪廓深邃的五官在燈影下抿成一道風景線,乍一看去很有點兒老家主的做派。

岑鶴九,這些年越來越有他父親當年的風骨了。正如容音這些年也越來越像她母親。容音想起在淩晨的賓館中做的噩夢,整個人的心情都沈郁幾分。

男生聽了岑鶴九的推斷,苦著臉哭訴道:“可是分手明明是她提的啊!”

“難道女生身患絕癥?”

“她為什麽提分手?”

前一句是容音小聲嘀咕的,只有慎鑒聽到她說了什麽。後一句是岑鶴九問男生的,不過他聽力好,容音的腹誹入他耳,他就回了個走著瞧的眼神過來。

慎鑒被他們的眼神交流弄得一楞一楞的,“什麽意思?”

容音撇嘴,“他不信我猜的劇情走向。”

慎鑒輕咳,“我也不信。”

果然聽男生坦然說:“她把我給綠了。”

小黑在屋子裏跑來竄去,聽見這句話後發出瘆人尖笑:“哈哈哈,人類可笑,人類可笑!”

不過男生聽不到,“她說有個比我優秀很多的男生在追她,她覺得我太廢柴了,就毅然而然地要跟我分手。可天地良心,我們都是同班同學,平時上課都在一起,課餘時間她不是和我在一起,就是和室友在一起,我真不知道她哪來的時間劈腿。如果她是真的找好了比我優秀的下家,又為什麽要跳樓?”

“有沒有可能是個意外,她在宿舍和室友發生了爭執,不小心掉下來的?”岑鶴九問。

男生搖頭,“宿舍陽臺的欄桿在胸口位置,沒那麽容易掉下來。而且,那晚她宿舍就她一個人。除了自殺,沒有其他可能。屍檢一切正常,身體沒有病變,沒有抑郁癥史,也沒有家族精神疾病遺傳史。”

“那就奇怪了。”岑鶴九一邊揣摩,一邊沖容音投來臭屁的眼神,示意她猜錯了。

容音不屑地比口型回去——你也沒猜對。否則怎麽此刻這麽苦惱。

“……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做噩夢,一閉上眼就看見她從地上爬起來,哭著對我說對不起,可眼裏流出來的分明是血……我不由自主地向她走過去,她忽然轉過身,後腦勺是摔凹進去的,再一個天旋地轉,我發現躺在地上摔成好幾塊的變成了我自己,而她又成了好好的人……”

慎鑒晃著手中的茶盞,杯底細渣聚成形狀不定的圖騰,“音音,你怎麽看?”

“那女孩兒死後仍纏著他,有想要捉替身的意思。可見她要麽是懷著極大的怨恨自殺,要麽根本就不是自殺,而是被人謀害的。”容音總結道。

“也不知是什麽人辦事,屁股擦得這樣不幹凈。”慎鑒手中的茶底慢慢涼掉。

岑鶴九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個古樸的梨花木盒子翻了翻,“這麽多年,你還不習慣?”

言下之意,他們這樣的職業,給人擦屁股已是常事。

男生聽得膽戰心驚,更加覺得自己命不久矣,“我……我這是真的被纏上了?我還能活多久?”

“放心吧,你還能好好活著。”岑鶴九拍拍他的肩膀,遞過去一串紅玉珠串,“你把這個帶回去,這兩天可以暫時睡個好覺,人養足了精氣才能百無禁忌。至於你前女友的事,過幾天我們會派人過去處理,告訴老徐可以放心了。”

容音瞇眼,那紅玉珠串上凝聚的力量,和她先前那個銀鐲子有些相似。

送走男生後,慎鑒斟酌地問:“阿碧尚未恢覆,不能帶他去封魂吧。”

“我把這事兒給忘了。”岑鶴九點了一塊沈香,古老的香氣仿佛能喚醒人心中神秘的靈感。

容音的腿沒完全好,傷筋動骨一百天,她也沒有要主動請纓的意思。

岑鶴九剛才一晃神,香沒點好,火星兒閃閃欲滅,燃熄不定。

慎鑒用修長手指撥去上面浮灰,容音一句“小心”還沒出口,他的手已經收回,若有所思地說:“我去吧。用最一般的法子對付那些東西,我還是知道門道的。至於老徐介紹來的那個男生,魂魄驚了恐怕不是一時半會可以平緩的,要帶娃娃一起過去幫個忙了。”

娃娃?

“娃娃能幫什麽忙?”容音疑道。

慎鑒勾了勾嘴角,“你還不知道?娃娃的真身,其實是只豬。”

“???”

話音剛落,娃娃就從年畫上滾下來跳著腳反駁,“你才是豬!老娘明明是只食夢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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