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憶少年01

關燈
唐代詩人顧況有《登樓望水》雲:“鳥啼花發柳含煙,擲卻風光憶少年。更上高樓望江水,故鄉何處一歸船。”

——前言

這一晚折騰得夠嗆,岑鶴九見容音手臂上的傷口實在嚴重,本想帶她去醫院縫針,但又怕半路再遭圍堵遭遇不測,正在瞻前顧後的時候,慎鑒回來了。

他一進電梯就嗅到濃烈的血腥味,帶著某種難以言明的藥水味,一直蔓延到某個房間內。

慎鑒壯著膽子敲開門,發現竟然是岑鶴九和容音住在這一間,著實嚇了一跳,“你們在裏面幹什麽?我還以為是有人在賓館分.屍……”

可想而知氣味有多惡心。

顧不上追問他們到底是怎麽鬼混到同一間房裏的,慎鑒手腳麻利地幫容音消了毒,岑鶴九看見他就像見了親兄弟,剎那間熱淚都要奔湧下來了。

好在慎鑒嫌他惡心,岑鶴九才半路收住。

容音坐在地毯上,單手支在床沿,虛弱地問:“大夫,我還有救嗎?”

慎鑒竟然沒有像往日一樣陪他們戲精地調侃,而是沈默了。

他一沈默,岑鶴九的臉色就難看到發青,青裏透黑,好像他也中了毒一樣。

容音這個當事人反而灑脫,反過來安慰慎鑒,“沒事兒,治不好不怪你,我知道這種毒不好治。”

慎鑒盯著她的傷口反覆看,就差直接掀開皮刮骨療毒了,看了半天以後,沈著臉去醫藥箱裏翻東西。

他的眸色暗沈沈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肅穆表情,那樣子好像直接看見了葬禮上的她。

容音受不了他們這樣,無所謂地笑笑:“別搞得像我已經死了一樣,我也是會有心理壓力的。”

慎鑒像沒聽見,臉色越發的難看,陰晴不定中透出三分駭人。

“誰幹的?我就出去幾個小時,就能鬧出這種事。”他靠良好的素養壓著怒氣,但是仍能聽出已經暴怒到極點。

容音將手臂收回來,止血帶還捆在胳膊上,現在整條胳膊都腫脹得難受。傷口倒沒有一開始那麽疼了,就是發麻。容音很懷疑她最後整個人都會在這種毒的侵蝕下神經麻木。

“雲深的人。”她蒼白的唇動了動,簡明地解釋道。

“為什麽?”

“為什麽?我怎麽知道。”她今晚好像格外的脆弱,說兩句話就要落下淚來,仿佛是要把後半輩子的的淚全在幾天內流盡。她別過臉去用手背胡亂擦了眼淚,“也許視我這個‘叛徒’為眼中釘吧。對方說是給以前的當家人報仇的,我覺得,這個理由其實還挺合理的。”

慎鑒雙手握成拳,“他……想對你趕盡殺絕?”

“不知道。但是如果你是當家人,你會怎麽做?”不等他回答,容音已經自己給出了答案,“反正如果是我,我不會留活口。”

“別太自以為是了。”慎鑒突然站起來合上醫藥箱的蓋子,“你都逃走這麽多年了,說不定根本沒人要你死,對方到底是不是雲深的人,也很難說。”

一直沒說話的岑鶴九突然開口,“你的意思是,對方有可能只是想甩鍋給雲深?”

“畢竟這個組織已經銷聲匿跡多年了,我們不能排除這種可能。如果將精力放在錯誤的方向上,很可能會再被算計。”

容音若有所思地問岑鶴九,“你以前有沒有什麽仇家?”

岑鶴九嗤笑一聲:“我的仇家多了去了,你問哪一家?”

“……”容音不想再和他說話,心裏默默比了個“牛啤”的表情包。

慎鑒把容音從地上架著胳膊扛起來,“出門,去醫院。”

岑鶴九看了一眼手機,離容音出事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你以為我們為什麽不去醫院,而是等你回來?”岑鶴九堵在門口發問。

慎鑒瞪了他一眼,“等我回來就對了,別勞駕你一個傷兵把另一個傷兵抗過去。”

岑鶴九聽出來了,他話裏話外,是在責怪他一個大活人守著,還能讓人在賓館裏傷到這個地步。

他們之間突然就開始針鋒相對,容音著實頭疼,“別打啞謎了,誰也不想倒這個黴。我想過了,不管對方是什麽來頭,既然是沖著我來的,就一定早就做好了準備。現在出門萬一撞到槍口上,不是自找麻煩?”

慎鑒強行扯著唇角笑了一下,比哭的還難看,“你想學關羽,等著我不打麻藥給你縫針?何苦找罪受。鶴九出現的時候對方跑得那麽快,說明她肯定是單槍匹馬來的,如果真是你說的出於報仇的原因,那就是個人恩怨,肯定不會有什麽組織行動。現在我們三個人,還怕她一個?”

容音還想繼續說服他,結果直接被慎鑒強行扛上了出租車。岑鶴九全程板著臉作壁上觀,頂多拿了件外套披在容音身上,幾乎可以說是慎鑒的同謀。

容音很氣。

自打出門的那一刻她就提心吊膽,生怕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把他們全員打趴。

好在果真如慎鑒所說,對方可能真的是一個人來的,竟然沒有趁機追殺,容音掛了個緊急號,順利地縫完針出了醫院的門。

可現在的她已經頗有點驚弓之鳥的心態,一踏出醫院大門就懷疑地左顧右盼,拽著岑鶴九神經兮兮地問:“你說會不會還有人在埋伏,專門等著我來醫院縫完了針再給我一刀?”

岑鶴九背著她,側臉仍舊板得像一張老樹皮,“雲深的人都這麽閑?”

慎鑒一邊拿岑鶴九的手機叫出租車,一邊對他們的對話表示無語:“……我覺得沒有。”

他暗中懷疑對方今天是用什麽電磁波力量搞襲擊,在容音腦子裏開了個洞。

等出租車的過程非常無聊,醫院外頭大半夜又沒什麽人,容音無所事事,就趴在岑鶴九背上搞各種小動作。

岑鶴九背著她已經夠撕心裂肺的了,感覺肚子上的傷口都要裂開了,她還一會在他耳邊吹氣一會撓他癢癢,令人心志崩潰。

慎鑒看出他的艱難,調侃道:“要不換我?”

岑鶴九口嫌體正直,“……不用。”

自個兒找的女朋友,得自個兒受著啊!

容音很滿意他的回答,暫時停下了對他的肢體騷擾。沒消停五秒鐘,又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直勾勾地盯著,活像個什麽妖怪。

岑鶴九被她看得發毛,出言抗議:“有話就說,別……別瞪著我。大半夜的,挺瘆人。”

“岑鶴九,你個垃圾,說我瘆人。”容音泫然欲泣。

“……你不瘆人,我是垃圾。”

慎鑒懷疑自己在夢游,要不就是真正的容音和岑鶴九都被吃了,現在站在旁邊的這兩個真的是妖怪。風一吹,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太瘆人了。

“岑鶴九,我想吃鐵板裏脊串兒。”容音無理取鬧道。

岑鶴九把她網上撮了撮,“什麽鐵板裏脊串兒?”

“就是小時候在璄州,阿婆推著車子賣的那種,五毛錢好大一串,撒上孜然能把方圓十裏的小孩兒全饞了去。”

“方圓十裏?你還能再誇張點嗎?”岑鶴九極其懷疑人生地深深看了她一眼,“容歲弦,你剛才打的是麻醉藥,不是二鍋頭吧?而且我也不記得璄州有過鐵板裏脊串兒,你肯定在做夢。”

“怎麽會沒有!就那種肥肥嫩嫩好大一串的!”

容音不知突然間怎麽了,像換了個人一樣和岑鶴九爭一個“鐵板裏脊串兒”爭得臉紅脖子粗,慎鑒都沒敢說話,生怕這場戀愛的聖火一不小心就燒到他身上來。

正當他盯著手機地圖上出租車司機的位置發楞時,冷不丁聽見有人點他的名字,“你說呢,阿鑒?”

“啊?”慎鑒立刻打了個哆嗦,懵懂擡頭,“說什麽?”

容音的表情嚴肅極了,“你小時候也去過璄州,岑鶴九非說沒有,你說到底有沒有?”

慎鑒苦笑道:“我小時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才去過幾次璄州,哪裏會記得。”

容音一下子就變得很氣,“哼,璄州那麽多好吃的,你竟然都沒有印象。”

慎鑒的笑容在路燈映照下顯得淺淡,“我這人對吃沒什麽執念,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過非要說印象,我對璄州還真沒有特別好的印象。”

岑鶴九悄然擡眼,“為何?”

“呵呵,在璄州被一只貓咬過,後來去醫院折騰了好幾趟。”慎鑒推了下眼鏡說道,“小時候身子弱,怕打針,為這事吃了苦頭,自然就落下不大好的印象了。”

“還有這麽回事。”岑鶴九不再置詞。

容音剛才的蠻橫勁兒過去了,經此一話題竟然消停下來,岑鶴九和慎鑒都松了一口氣。

麻藥的勁兒消得不會這麽快,上了出租車後空氣變悶,容音就有些昏昏欲睡。

她現在身體差,岑鶴九怕她在外面睡了會著涼,到時候萬一發燒又添一樁麻煩,於是就極力和她說話提神。

容音坐在後座上,靠著他肩膀,半天過去也能應個聲。

到剛才為止容音其實都是很緊張的,生怕黑暗裏又沖出一個人來取她狗命,一路上提心吊膽。現在總算要打道回府,才稍微把心放回肚子裏。

像岑鶴九和容音這種從小就追著大街小巷的孩子,把他們打得嗷嗷叫喚抱頭鼠竄的孩子王,哪裏能想到有一天他們自己也會落到抱頭痛哭的地步。

現在你一聲嘆我一句唉地大眼瞪小眼,最後也只能總結出果然天道好輪回,小時候欺負別人的都是要還的。

剛才崩潰過後,容音也稍微冷靜了下來,她不是等事情發生後再去後悔沒選擇另一條路的人,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怨天尤人沒有用。

但提到她原本計劃好的逃跑路線時,容音還是忍不住劫後餘生地感嘆一句:“其實仔細想想,就算我跑到樓梯那裏,估計也是逃不掉的。說不定下場比現在還慘。”

岑鶴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當然了,你到底怎麽想的。樓梯離你那麽遠,你這腿腳,有跑過去的時間,電梯門都撬開了。”

“……”容音看一眼自己的腿,有點不安,“原來我傷得有那麽重嗎?”

岑鶴九就算再遲鈍,也從這對話裏揣摩出幾分莫名了,不由追問:“容歲弦,樓梯在哪兒?”

“不就在電梯對面的走廊盡頭麽?出門右拐就是。”容音神情嘲諷,“岑鶴九,你這麽路癡啊。”

岑鶴九聞言,用食指輕輕敲著膝蓋,“我出去找你的時候怕來不及,是從樓梯下去的。咱們這條走廊,盡頭是個死胡同。”

她不信,岑鶴九在她手心裏畫了賓館的結構示意圖,容音才知道岑鶴九沒騙她玩,他們住的走廊盡頭果然是個死胡同。賓館的設計呈U形,逃生樓梯在這U形的另一條尾巴上。

容音頓時寒毛豎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