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憶少年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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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猶如深海浪潮,淹得人喘不過氣。

容音仿佛又回到幼時在璄水中窒息的噩夢裏,只覺得一排排路燈都像探照燈似的晃眼,擡起胳膊遮在眼前,還是頭暈目眩。

“她一開始就躲在那裏,等著我的。”

原本容音以為,對方在掐算最好的下手的時機,只不過她太倒黴,正好和從樓梯上來的暗殺者撞上。

但如今看來,顯而易見是暗殺者早就站在一條死路裏等著她,可對方又怎麽知道她會在那個時間出門?

包括引她出房間和岑鶴九分開,從一開始都是算計好的。可暗殺者又怎麽知道容音房間裏還有別人?

對方對容音的行動了如指掌,準確得仿佛在她身上裝了監控。

“她怎麽知道我會出房間的?”容音輕聲發起一句質問,飄然落在奔馳的轎車中,被輪胎碾碎丟棄,說不清是在質問誰還是自言自語。

慎鑒懨懨的,靠著車窗懶懶搭話:“按理說這的確是個概率事件……那你到底為什麽要出去?”

“因為……”容音頓了頓,往副駕駛座位看了一眼,“我用岑鶴九的手機給你打了電話。”

岑鶴九敲在膝蓋上的節奏突然停了,轉頭盯著容音,“什麽電話?”

容音以為他在問電話內容,就回憶了一下,“嗯……就問他那邊順不順利。然後阿鑒說叫我跟前臺知會一聲,給他留房。就這樣。”

本來容音平時不見得會這麽愛動,可是今天在房間這事上,他們兩個單單把不知情的慎鑒隔在了外面,容音心裏就多少有點過不去。

可是總不至於雲深的人連她的心理活動也能知道吧?又不是她肚子裏的蛔蟲。

她剛說出這句話,就發現車裏的氣氛有些凝重,岑鶴九和慎鑒的表情,都跟見了鬼一樣。

容音在他們的反應下,綜合前後細節一想,很快推出了異常的地方,“阿鑒你……剛才為什麽要用岑鶴九的手機叫車?”

“因為我的手機在從榆州出發的路上就丟了。”慎鑒雙臂抱在胸前,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電話裏跟你說話的人是我?真有意思。”

容音頓時有種隨時隨地被人監視的感覺,她手心都在出汗,艱難地開口道:“也就是說……你今晚壓根兒就沒接過我的電話?”

她這才極其緩慢地從記憶中壘砌出細節——慎鑒白天說要去見朋友,約時間是用醫院的座機打的電話。賓館是用岑鶴九的名義訂的,因為前臺小妹一開始問的是岑鶴九的姓名和電話。剛才打車也是用岑鶴九的手機打的。

而她一直都忽略了這些細節。

岑鶴九攤攤手,“所以你今晚問我要不要問候一下小慎子,我說不用。因為他手機丟了。”

容音頓時有一腔怒火不知該往哪撒,“那你為什麽沒告訴我?”

“我哪兒知道你今天會那麽勤快。”

慎鑒沈郁地嘆氣:“我也覺得手機丟了不是什麽大事。”

“不是大事?”容音覺得很好笑,一時間不知該感嘆男女思維差異還是感嘆慎鑒土豪,“這是信息時代,手機裏有一切個人信息,丟了手機等於丟了隱私,而且我們現在還……”

她顧忌司機在場,說得很隱晦,“而且我們現在情況特殊,萬一有意外狀況怎麽辦?你們跟我說手機丟了不是大事?”

一切的情況都是她自己透露給敵人的。這讓容音一時間特別恨自己。

“有指紋密碼的。”慎鑒仍然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樣子,“而且不用擔心隱私的事……”

話說到一半,吞了回去。

容音瞪著他,等他的下文,“為什麽?”

“……因為我這人不喜歡在手機裏存隱私。”

“……”容音被他這個胡編亂造的理由折服了。

岑鶴九看著窗外黑黢黢的景色略過,像怪獸張牙舞爪,突然覺得自己可能走上了一條不見天日的路。

他出言打斷,“行了,現在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容音今晚在電話裏聽見的,真的是小慎子的聲音?”

容音皺眉,“一模一樣。”

“那就麻煩了……”岑鶴九嘆氣。

看來他們早就被人盯上了,而且被盯上的不止容音自己。慎鑒和岑鶴九在來的路上已經惹了麻煩,但是還不自知,看來手機也是落到了敵人手裏,就為了今天引蛇出洞,給容音致命一擊。

而且最重要的是對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容音腦袋昏昏沈沈的,想事情想不利索,卻總也弄不明白兩個大活人待在一起,怎麽會把手機給弄丟。他們又不是普通人,註意力和反應力該比一般人更敏感才對。

這麽想著就問了出來,“岑鶴九,你是和阿鑒一塊來的燕丘嗎?”

岑鶴九盯著窗外,脫口而出,“不是啊,我從璄州來的。小慎子不是告訴過你麽,我這幾天回去了。”

“哢嚓”。容音思路中原本銜接起的一環斷掉了。有哪裏連不上了。

但沒能再深想下去,高強度的精神緊張加上身體疲憊,終於讓她在麻醉劑的催發下怎麽也睜不開眼皮了。岑鶴九喚她的聲音漸行漸遠,最後她頭一沈,徹底陷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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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半,濃雲遮月,夜風清冷。

岑鶴九站在窗前,極目遠眺,紛擾霓虹入眼,阻止視線往更廣闊的地方散去。

他任由刺眼的燈光鋪落在視網膜上,帶來極度的不適感,眼中酸澀發脹,似要流出淚來。

可是迎著風吹了許久,終究還是沒能允許自己繼續脆弱下去。他的頭腦吹清醒了。岑鶴九的指尖落在窗臺,敲敲點點,一幅計劃圖在眼前脫穎而出。

相比在外逃亡謀生的那些日子,這兩年他過得太.安穩了。可是他沒忘記居安思危,獵豹一時沈潛,不代表忘記了本能,更何況,是護食這種本能中的本能。

夜窗的倒影中,容音睡得很沈,纖長的睫毛讓她看起來神情恬淡,一旦合上那對鋒芒畢露的眸,她的脆弱便暴露無遺。本來平時就是死撐,也不知道這麽瘦弱的一副身軀中哪來那麽大的毅力。

岑鶴九默不作聲地看著容音規矩的睡姿——板板正正地躺著,唯一不規矩的地方便是頭發。容音原本有一頭長發,上次在醫院的打鬥中被削斷了,她自己也不在乎,隨便修修就能到處招搖,發尾的層次像狗啃的,連他這個鋼鐵直男都看不過眼。

那之後頭發又長長了些許,但仍不過是齊肩的長度,軟軟地散落在白色的枕頭上,如潑墨般肆意,但潑墨豪灑卻遠沒有她的睡顏惹人愛憐。

岑鶴九記得,她小時候睡姿是很感人的,以前幾個小孩子一同出去春游,夜裏大家都睡帳篷,容音同表姐挨著睡,結果半夜大家都被那女孩子吵得不得安寧,哭著說容音半夜踹人,還扯她頭發。

從那以後,岑鶴九就覺得這丫頭不管醒還是睡,都惡劣得沒救。沒想到在雲深待了五年,竟然連這種習慣都能凹過來,他黑色幽默地揣測——雲深領頭人怕不是楊永信?

他正在瘋狂腹誹容音的各種臭毛病,一陣連續的振動打斷了他的沈思。

岑鶴九往聲源看去,發現是容音的手機在響。電已經充滿了,岑鶴九拔下充電器,發現是一個語音通話請求,而來電顯示竟然不是人名,而是一個小貓的表情。

他無語了一下,想不到容音這麽寡淡的一個人還有這種萌趣味。

容音是從醫院回來後才睡下,岑鶴九不想吵她清夢,連著把電話掛斷兩次,對方第三次撥過來的時候,岑鶴九猶豫了一下,接起來了。

朋友?容音這些年東躲西藏,她這麽謹慎,竟然會有朋友?

“餵你……”

岑鶴九的問好聲都沒說完,就被對方瘋狂的尖叫聲淹沒了,“嗷嗷嗷嗚阿音音你終於接電話了!你在哪?你還好嗎?怎麽這幾天都聯系不到你啊啊啊啊啊你是不是不愛我了!我告訴你啊啊啊這幾天有大!新!聞!”

“……”岑鶴九把手機拿遠了十厘米。

對方好像不把他吵聾就不算完,“阿音音!你怎麽不說話!你是不是被綁架了說不了話!我馬上就去救你,要是被綁架你就眨眨眼!”

“……她沒有被綁架,請問你是?”

岑鶴九覺得,如果他就這麽把電話掛掉,可能天不亮就得再進一次局子。

對方聽見是個男人的聲音,而是個十分富有磁性的男人的聲音,頓時沈默了。

岑鶴九察覺到這份微妙的尷尬,輕咳一聲說道:“這位女士,如果你不說話,我就掛斷了。”

“……別!”妹子以極快的速度反應過來,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變,神秘兮兮地問,“那個……我得確認一下阿音音的安全,憑什麽你說她沒事就是沒事?萬一你在騙我呢?”

“那你想怎麽樣?”

“你拍照給我看。”

“……”

岑鶴九被這種清奇的要求震驚了。

一個從備註看起來和容音挺熟的朋友,在淩晨三點半這種時候打電話過來,還要求他拍個照片看看,怎麽聽起來那麽像神秘狗仔呢???

岑鶴九幾不可聞地嘆氣,為容音別具一格的清流擇友觀感嘆了一下,“女士,你有什麽事等明天容音醒了自己跟她說吧,我不奉陪了。”

這神經兮兮的妹子迅速捕捉到了重點,“……等,等一下!你說阿音現在在睡覺?是這個意思嗎?嗷嗷嗷嗷——”

岑鶴九這次已經懶得把手機拿得更遠了,他直接按小了通話音量,瘋狂腹誹這種反應說不是狗仔都沒有人信吧!是容音在唐聆之的單子裏惹了什麽八卦是非麽?

等對方稍稍冷靜下來,語氣終於像個人樣,“……咳咳,抱歉,剛才我有些失態。”

“‘有些’失態?”岑鶴九鄙視地問。

“我激動嘛哈哈哈,這麽說來你是阿音音的男朋友了?是她之前提過的那個嗎?我就說過你們一定會在一起的,不要問我為什麽——直覺啊!果然被我說中了哈哈哈哈……沒錯,我的直覺就是這麽準!”

岑鶴九臉上已經沒有多餘的表情了,“這位女士,請你冷靜一點,否則我就幫你轉接110了。”

“……唉你這個人怎麽一點情調也沒有,虧阿音還誇你帥來著。算了,知道她沒事就好了,前陣子她說要一個人出遠門,我就老放心不下,後來直接失聯了,我天天關註新聞,看見哪個女孩子出事就提心吊膽。沒事了沒事了,你讓她醒來給我回下微信就行。”

就這樣?

岑鶴九眨眨眼,總覺得這妹子一開始要說什麽“大新聞”來著。不過對方沒有要透露的意思,他也沒什麽興趣追問。

“嗯,等她睡醒我會轉告她的。”

岑鶴九掛掉電話,總覺得有人盯著他看,回頭就對上容音迷離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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