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雙蕖怨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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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音從修玉人那裏回來後,正式進入了備戰狀態,晚上特地吃了一頓飽飯,回房後又清點了一遍隨身小包裏的東西。

太清劍,提前摻了她的血畫好的符箓,一個驅邪常用的搖鈴,還有阿碧的本體。

她想了想,把其中一樣拿出去,最後只剩三樣。

迷迷糊糊睡下後,半夜容音聽到外面變了天。這兩天天氣一直就不明朗,陰霧朦朧的,燕丘終於是打響了今春的第一聲驚雷,震耳欲聾。

容音被吵得翻了個身,困倦的眼瞇著縫往窗戶上看去。外面天還是黑的。

她剛要閉上眼繼續睡,突然動作頓住了。回想一下剛才看的那一眼,整個人一瞬間就清醒了,冷汗“呼”地冒出來,如同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阿碧在休息,屋裏半點聲響也沒有。

貼著窗戶站著的那個東西,也一點聲響也沒有。

剛才她半睡半醒看過去的時候,看見樹影中間杵著一個直挺挺的影子,長頭發,滿身血,在哭。臉上也全是紅瘆瘆的血淚。

是玉娘?!

容音不知道這東西已經貼著窗戶站了多久,一想到自己在安心睡覺的時候,有一個這麽恐怖的玩意兒一直盯著她,容音就滿心的不痛快。

她還沒去找鬼,沒想到鬼先自己找上門來了。

容音煩躁地按亮床頭臺燈,再爬起來往外看時,剛才的鬼影已經不見了。如果是普通人,可能會懷疑自己剛才只是做了個極其恐怖的夢,但容音看見了,是不會覺得自己看錯的,她抄起晚上準備好的小包裹出了門。

一番吵動把阿碧驚了出來,他睡眼惺忪地看見容音往外沖,也腦殼發懵的跟著追出去,“容姐!容姐你去哪啊!天還沒亮呢……”

容音一出門,就看見剛才那個滿身血的白衣女子從眼前飄過,往大門口的方向飄去。

“玉娘?”容音忍不住喊了一聲,企圖叫住她,“是玉娘麽?”

那女鬼穿著一身舊式喪服,大約是清末民初的式樣,她不回答,但容音已經基本確定了,顧不了許多,拔腿就追上去。

女鬼跑得飛快,容音沒有那麽強的體力,院子裏停著一輛自行車,她騎上就飛奔出去。

阿碧也飄得快瘋了,“容姐,已經開始下雨了,有什麽明天早上再幹行不行?”

天色猩紅,說話間電閃雷鳴當頭劈下,一看就是馬上要有一場大雨。

豆大的雨點三三兩兩砸落在頭頂,村裏晚上沒有燈,容音也不管不顧,自行車蹬得飛快。

阿碧哪能讓她沒頭蒼蠅似的跟著一個女鬼亂跑,趕緊索性化形出來,回屋提著一盞老式的燈就追了回來。

容音發了瘋一般地追著女鬼往鎖龍山走,阿碧飄在車頭位置給她照亮,但不一會兒大雨就稀裏嘩啦地倒下來,真跟用盆往下澆一般,燈罩裏的蠟燭明明滅滅。

“容姐,你說你大半夜是怎麽了,那女鬼是不是玉娘先不說,你半夜上山也不安全啊,這麽大的雨一會兒再塌方了,不如我們現在回去……”

“閉嘴!”容音怒氣沖沖地吼了他一句,氣喘籲籲地騎在泥濘難行的路上,“你要跟著就閉嘴,不想跟著就趕緊滾回去睡覺!”

一只鬼堵在窗戶瞪了她大半個晚上,阿碧竟然一點都沒察覺到,她是該說玉娘太厲害呢,還是玉娘牛逼壞了呢?

阿碧大概也知道她為什麽生氣,訕訕道:“說來奇怪了,容姐,我平時靈覺挺好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這女鬼靠近的時候我真一點都沒感覺到。就好像……就好像有什麽掩蓋了她的氣息一樣。”

望山跑死馬,容音也不知道自己蹬了多久,只覺得大雨糊在臉上連路都看不清了,“你可能屬狗,能被水氣掩掉靈覺。”

也不知是不是玉娘能聽見他們的話,聽見這話竟然停了停,站在不遠處的山腳下回望著容音。

她臉上的血跡被沖掉了一些,但喪服上的血跡見了水卻仿佛暈開的紅墨,越發的觸目驚心。

容音繼續追,她就往山上飄了飄,容音看著這黑黢黢的山體也確實有點打退堂鼓,她整個人從裏到外都被澆透了,發燒什麽的倒還好說,但雨勢如果再不見停,怎麽上山?

阿碧見她開始猶豫,連忙趁熱打鐵道:“容姐,你看這山也不算矮,又沒有辟出來的道路,怎麽爬啊?還是回去吧,明天再說!”

玉娘的身影又停了,她不斷回望,此時血呼啦嚓的一只鬼就像只吊死鬼一樣,浮在黑色的山體之上,讓人看了沒由來的毛骨悚然。

忽而她手臂一動,腕上一個東西反光刺了一下容音和阿碧的眼。

“艾瑪,”阿碧下意識擡手去遮,“這女鬼怎麽回事,死了這麽多年還穿金戴銀?”

容音如遭雷轟。

她忽然笑了,在阿碧眼裏,她這笑比山上那只女鬼還瘆人。傾盆大雨中,阿碧就看見她露出一種難以捉摸的笑,說道:“怎麽爬?用腿爬不上去,就跳下來,和你一樣飄著爬。”

阿碧哆嗦道:“別別別容姐你可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他跟過來就是保證容音安全的。要是她有點什麽意外,岑鶴九真會把他扔進地底下去給容音陪葬的,過個二三百年再把他挖出來,黃花菜都涼透了,他都易了不知道多少手了。

最重要的是,容音剛才那詭異的笑他見過——在上一次容音差點把醫院裏那個老鬼折磨得整只鬼魂飛魄散的時候,見過。

他不知道剛才女鬼的哪個動作惹到了容音,反正她來到山腳下,是丟下自行車,手腳並用地就開始爬山。

女鬼每往前飄一飄就停下來等一等他們,感情從一開始就是想把容音給引到山上。

阿碧心裏直發沈,“容姐,我怎麽覺得她像是在等我們入套呢?”

容音聲音發啞地笑,用濕得不成樣子的衣袖抹一把臉,“你才發現?”

“……什麽意思?”

“從我還沒住院的時候,從我第一眼看見這個訂單的時候開始,我就知道這是一個套,一個專門引我入甕的套。”

山路不比山下的路,山上有很多雜草亂石,泥坑遍布,有的地方一腳下去沒到小腿,有的地方陡峭難行,所幸有阿碧提燈照亮。

他聽了這話楞是沒飄穩,跟著打了個趔趄,“你早知道?你為什麽早知道?你早知道為什麽還要來?”

容音只覺得渾身冷得厲害,越往山上陰氣越重,加上雨水帶下來的濕冷,她凍得雙腿都在打顫,“因為下單人的名字叫亭晚。”

“亭晚怎麽了?”阿碧重覆這個名字,“亭晚……該不會……”

他沈默了。

容亭修,易晚。容音父母的名字。

“你還記得你在我家玩過的那個水晶球嗎?”容音問道。

“怎麽不記得,我當時看著好看拿起來玩,還被你醒來看見扔了一抱枕……”

那個水晶球裏面靈氣充盈,顯然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阿碧當時也是好奇,就研究了一下,沒想到容音的起床氣有點兒重。

容音閉上眼,虛晃了一下,阿碧趕緊扶住,聽見她低啞的聲音穿透雨聲,“那個微型景觀是我爸當年給我媽做的。他很擅長這些手工活,在這個微型景觀裏包含了他和我媽的名字。”

阿碧猛然就記起,在水晶球裏那座木質小亭子上掛著一塊牌匾,上面的字從右往左念是“晚暮修亭”。他當時還讚嘆了一下,這亭子配上夕陽暮景,叫這個名字很妙。

現在卻明了了。原來從左往右念,是“亭修慕晚”的意思。

這容亭修,也是個妙人兒啊。

適時猛地刮過一陣狂風,卷著鋪天蓋地的陰氣,一下子就撲滅了阿碧手裏的燭火。他擡頭望去,所幸這山不是很高,眼看就能爬到頂了。

可這“眼看”,再考慮雨勢和容音的體力,也並非易事。

就在他估算的時候,容音腳下踩著泥一滑,只看見她人頃刻間就從眼前消失了,連響都沒響一聲。

阿碧嚇了一跳,趕緊扔下燈追過去,還好,沒飄多遠就看見容音掛在一棵樹上,她一條手臂被樹枝劃破了,口子不淺。手還牢牢抓著障礙物,沒掉下去。

阿碧覺得容音不死他都快死了,這處的坡起碼有50度,他們沒有專業設備,又是大雨滂沱的,容音再摔上幾下,他回頭出去得進精神病院。

“容姐,你抓著我!我拉你上來!”雨勢絲毫沒有減少的趨勢,阿碧沖容音伸出手,一面找了個借力點。

雨水淋過的手又濕又滑,容音費了好大功夫才爬上來,手臂上的新傷短短時間內都被凍麻了,甚至感覺不到痛,就是鮮血順著手臂一道一道往下流,看得人觸目驚心。

“容姐你這傷得處理啊……”阿碧看著不忍。

容音爬上來在樹上扶了一把站起來,“哪有工具處理,趕緊的,爬上山再說。”

阿碧緊著扶上去,擡頭一看女鬼還飄在前面,絲毫沒有上來幫忙的意思,不由罵道:“你說這個玉娘也有點意思,大半夜的站在外面嚇人,想把我們引上山,又專挑難為人的地方走,這到底是想讓我們上去還是想讓人死在半路上?”

罵到一半頓了頓,“對了,會不會上山只有一條路啊,今天下午那個修玉的……”

容音知道他想問什麽,“他給我的路線圖和我們現在走的不一樣。”

阿碧楞了楞,“這是為什麽?”

“不知道。”

也許上山的道路有很多條,修玉人只是指出了其中一條而已。

越往上山越陡,玉娘帶他們走的這條顯然也不是什麽很合適的路線。阿碧說的很對,如果玉娘是想把他們引上山,為什麽不走一條好走的路?

容音不知道又擦下去幾回,如果不是阿碧生拉硬拽,她恐怕已經從山頂滾到山腳了。

就在他們掙紮到筋疲力盡的時候,阿碧突然尖著嗓子驚叫一聲:“容姐,你看!”

他們已經來到地圖上看到的龍身頂上。

山上陰氣濃得不能再濃,容音體力耗得七七八八,陽氣又陷入完全被壓制的境地,她直覺不太妙。

勉力擡頭,朝著阿碧指的盆地中間方向看過去,容音怔了。她順了兩口氣,抓住阿碧的肩膀,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才沒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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