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雙蕖怨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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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音倒是被他嚇了一跳,“啊?”

見她沒有進一步動作,小男孩壯了壯膽子,皺眉問道:“你是人是鬼?”

容音哭笑不得,覺得這個年紀的孩子想象力真是豐富過頭了,只好把手伸出去,“你摸摸?”

阿碧咋舌,乖乖,容姐居然對小孩這麽好說話,這就摸上手了,看來岑鶴九早生了二十年。

小男孩大著膽摸了一下,方才松了一口氣,“是人。”但旋即又緊張起來,“那你打聽玉娘的故事做什麽?這事,俺娘說不讓給別人提起,否則回去要挨罵的。”

容音只能拿出威逼利誘的一套,“我可以不說是你們告訴我的啊。你們是想回去挨揍呢,還是……”說著笑瞇瞇晃了晃手中的巧克力派。

小女孩連忙揪著他的衣角,可憐巴巴地說:“林娃,俺不想挨揍,俺爹要是知道俺逃學,會打死俺的!”

容音給他們時間考慮,小女孩猶豫道:“俺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不能給俺們爹娘告狀,也不能說是俺們給你講的故事。拉勾!”

“好,拉勾。”容音耐著性子哄他們,“拉勾上吊”之後,他們才吞吞吐吐地開口。

“俺們也是聽大人說的,村裏有一個覆仇的玉娘,她的魂兒到處飄啊飄,看見不聽話的小孩就索命,就連大人不聽話了,她也會來害人呢,聽說村裏暈倒的那些人就是中了玉娘的招。”小女孩說。

向小孩索命當然是大人編的謊話,經過容音的觀察,可見這個“玉娘”半點不會為難小孩子。

“那她為什麽來覆仇呢?是以前有人欺負她了嗎?”容音循循善誘。

小女孩和同伴對視一眼,似乎覺得有些難為情,“這個……俺娘不肯詳細跟俺說,但是有一次俺聽見俺娘和幾個嬸子說閑話,提到玉娘是個……”

她說到一半停了,似乎在回想幾個大人的用詞。

“……是個蕩.婦!”女孩終於想起來,“蕩.婦是什麽意思啊?就是很會蕩秋千嗎?”

這樣的用詞,容音不忍心讓它紮根在一個孩子的心裏。因此搖搖頭說:“姐姐也不知道。那她後來怎麽了?”

“嗯……反正她們說玉娘是蕩.婦,最後被什麽豬……是活該。”小女孩啃了一口巧克力派。

容音猜道:“浸豬籠?”

“對!就是這個詞。姐姐,你知道浸豬籠是什麽意思嗎?”女孩歪著腦袋,用天真可愛的語氣說出一個殘忍無比的詞語。

容音看見她,仿佛看見了忘慮閣裏小女孩形體的娃娃。她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頭,“可能就是用豬籠草來做什麽事情吧。”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的小男孩卻突然說道:“不對。”

“什麽不對?”女孩回頭問。

小男孩低著頭說道:“俺爹說過,玉娘是被逼上梁山,迫不得已。”

“什麽是逼上梁山?”

小男孩頓時鄙視地看著她,“料你也不知道,《水滸傳》一定都沒看過。”

“俺看那幹啥,打打殺殺的,沒有意思。不過俺知道裏面有個做人肉叉燒包的老板娘,俺娘說,玉娘就和那個老板娘差不多,會吃人肉喝人血。”

看來,林娃似乎知道更多的內情。容音將註意力放在他身上,繼續打探道:“她為什麽被逼上梁山?難道她也去劫生辰綱了?”

小男孩一聽她知道水滸傳一百單八將的故事,頓時覺得距離被拉近了,“一個女的劫啥生辰綱,她剛和人結婚沒多久就死了。後來還傳說借屍還魂什麽的,俺就不太清楚了。不過老師告訴俺們,什麽鬼鬼怪怪都是騙人的,只有傻子才會信。”

小女孩露出一絲懼色,“如果真是騙人的,村裏這麽多人昏倒,你咋解釋啊?”

“這誰知道呢,得請醫生來看才行。”小男孩說。

容音總算明白了大概的脈絡。以前村裏有一個叫玉娘的女人,小女孩說她是浸豬籠死的,說明這女人“不忠貞”。以前璄州有過類似的八卦,那時候大人管這種女人叫“破鞋”。

不過以前民風落後,出在女人身上的冤假錯案只多不少,這出軌的事情也不一定是真的,否則她也不會回來覆仇。

至於小男孩說她借屍還魂,可能還有另一段故事,暫時不得而知。

容音想了半天,還是覺得哪裏不對。

“玉娘有孩子嗎?”

小男孩撓撓頭,“有吧。聽說墳場附近的老寧頭就是玉娘的後代,不過他是個瘸子,一把年紀了也沒有媳婦,這次也沒有和別人一樣暈過去,村裏人都說他邪,是壞人,不讓俺們靠近他。”

小女孩吃完巧克力派砸吧砸吧嘴,一面回味一面盯著容音手裏的另一個巧克力派,“不過老寧頭很會講故事,俺們還是會偷偷去找他聽故事,反正只要不讓大人發現就行了。他對俺們也挺好的,俺覺得他不是壞人。”

容音見她垂涎,把剩下的派也遞了過去,“老寧頭家在哪?”

從孩子身上下手終究看不到故事的全貌,竹筒倒豆子一樣。她覺得,從這個人身上或許能問出實情。

這次的事件中,沒有中招的男人好像就只有這個老寧頭,還有容音來時在縣裏看到的殯葬一條服務店裏的人。

她可不會蠢到認為是因為對方做殯葬生意,所以才幸免於難。

小女孩接過巧克力派樂開了花,小手指著一個方向,“一直往那邊走,看見一塊修首飾的破牌子就是。”

容音站起來,走之前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們村裏是不是有人做殯葬生意?我在縣裏看到幾個男人,不知道是不是這裏的人。”

“那不就是老寧頭他們家嗎,除了瘸了一條腿的老寧頭,一家人都在縣裏做生意,全村就他們家沒中招。俺娘說做那行陰氣重,鬼來索命就分不出他們是活人還是死人。但反正我是不信的。”小男孩覺得這個話題已經到頭了,沒啥意思,零食也到手了,早耐不住性子想去玩了。

容音也不再追問,拍拍他們的腦袋,溫和說道:“去玩吧。”

見他們一前一後跑開,阿碧才發問:“怎麽著?去那個修首飾的老寧頭家裏看看?”

“也只能如此了。”容音往小女孩指的方向走去,“你昨晚出來轉,有沒有註意有這麽一個地方?”

“好像路過了,不過我沒註意去看。敢住在墳場邊上的不是一般人,能在這麽重的陰氣中保全自己,說不定是你的同行。”阿碧揶揄道。

“那更方便了,同行好說話。”容音的視線向前方投去,眼中彌漫著如同山間大霧一般捉摸不透的蒙蒙霧氣。

怕別人看了去,阿碧依舊隱著身形跟在容音身後,繞過幢幢矮屋,一直往後山走去。

後山的墳地果真就如阿碧說的一般,死氣沈沈,連半個鬼都沒有。

山腳下不遠處,孤零零地立著一間磚瓦房,倒是讓人想起守墓人這個職業。

容音走近了,果然看見一塊“首飾修覆”的木牌子束在屋前,牌子簡陋,只是用石頭堆在前後立起,字體也歪歪扭扭。透過臟兮兮的玻璃窗,能看見裏面有人正埋頭擺弄手裏的東西。

她敲了門,裏頭傳來沙啞的男人聲調,“進來就行,門沒鎖。”

容音進去,一股旱煙的味道差點把她嗆出去,她沒關門,想散散氣味。

肩寬體壯的男人頭也不擡,“修什麽?”

他手裏正在補玉。這是只能手工做的細活,金色的用料一點點焊上去,逐漸圓滿了碎裂的缺口。

“我不修東西,我來打聽點事。”容音說道。

男人聞言,擡頭打量她。面目冷峻不近人情,男人卻不怕她。只是他忽而盯著容音右肩的位置,眼神不動了。

容音心跳不由加速。

右肩後面,阿碧站在那裏。

她巋然不動,阿碧心虛地看了容音一眼,默默地往她左肩後面的位置挪去。

這次男人依舊盯著她右肩後面不動,半晌說道:“霧還是沒散吶。把門關了吧,不然太冷,這活做不成。”

見他這麽說,容音只好不情不願地把門關上。

眼前的男人又低下頭忙活,容音卻看清了他的長相。明明是個村漢,偏偏能看出秀氣的眉眼。如若生在條件好一點的地方,氣質修上去,恐怕這年紀也是個有一票迷妹的大叔。

只是這人身上的氣息不太討喜。

半人半鬼,半陰半陽。容音只在請了仙家的火居道士身上感受過這種奇怪的氣息,可是眼前這個男人,顯然又不會半點民間術法。

正當她猶豫要怎麽開口的時候,男人突然開口了,“你是來打聽玉娘的事的吧?”

容音心裏一驚,“你怎麽知道?”

男人薄唇一抿,笑得意味不明,“你不用管我怎麽知道的。想打聽玉娘,就得拿你身上的東西來換。”

孤男寡女,一個男人對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說這話,難免會讓人聯想起那點事。

容音瞇了瞇眼,正打算出其不意撂倒他給個教訓,就看見男人盯著她口袋露出的玉筆一頭,輕巧說道:“我看你身上那支玉筆水頭不錯,是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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