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雙蕖怨09

關燈
容音揣進兜裏幾個巧克力派,冬天的衣服大,塞進去也看不出什麽。趙嬸就看見她一會兒工夫來來回回的,也不去阻攔,該幹什麽幹什麽。

反正這村裏道士和尚的也來了不止一個了,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心裏都有數。

容音在村子裏轉了一圈,也沒看見一個小孩。

阿碧給她打氣道:“可能是孩子白天要上學吧,你等下午四五點再看看。”

容音倒不覺得挫敗,她甚至不知道挫敗感是什麽東西。在她的腦子裏,這一條路不行再找下一條唄。

尋不到孩子,她就揪住阿碧的領口問:“你在附近找個孤魂野鬼問問呢,看看有沒有線索。”

阿碧皺著眉道:“說來奇怪,我昨晚觀察了一下,發現這裏陰氣雖重,但卻像瘴氣一樣覆蓋著村落,除此以外,這村子裏竟然沒有一個零散的孤魂野鬼。”

“這怎麽可能?”容音立刻推翻,以前就是在璄州的時候,零零落落的孤魂野鬼也是從來不少的,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會這樣幹凈,水至清則無魚。

“趙嬸昨天說後山有許多野墳。”容音說道。

阿碧打消了她的念頭,“別白費功夫了,後山我也早就去看過了,幹幹凈凈的,墳地裏一只鬼都沒有,否則我早問了。”

“這也太不正常了。”容音作為一個驅鬼的天師,頭一次覺得無計可施。

難道她還真是帶著羅盤來給村長家祖墳看風水的?她太想罵人了。

“我也覺得不正常,這裏就像被人肅清過一樣,太過幹凈,反而攢聚著另一種意義上的死氣。”阿碧在原地盤旋。

經阿碧之手寫過的故事很多,容音問道:“你以前有沒有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倒是有過。”阿碧瞇起眼,看著蒙蒙霧氣背後那座輪廓不甚分明的山體,“上去好幾輩的事了,那會兒還在民國,岑氏的祖業還沒有後來那麽大。我跟著岑氏的天師去一個達官顯貴家裏驅鬼,說是府上一到天黑就聽見鬼哭狼嚎,可是進門一看,分明幹幹凈凈一絲鬼氣也不見。你猜是怎麽回事?”

“怎麽?”

“原來竟是這府上不知哪一代投井冤死的小妾作怪,她的鬼魂囚在井中不得出,從此在這後院的人,住一個死一個,靈魂都被小妾拘到下面陪她了。岑氏的天師陰氣重,靈覺也強,只隱約探出不對勁的地方在井底下,卻沒預料到井底早就成了一個螞蟻洞般恐怖的鬼窩,搗毀古井後放出一窩冤死鬼,險些釀成大禍。”

容音聽得直皺眉,“那後來呢?”

“容氏的人鎮鬼是一絕啊,純陽血一灑,鬼王都得讓路。後來岑氏的天師就去容氏故鄉搬救兵,兩家聯手,總算是把這事給壓下去了。”阿碧多少捏出點老資格的作態,“你現在去翻翻岑鶴九那‘故事集’,還能找到小爺我當年寫的這一段呢。”

容音覺得現在真是一個頭兩個大,“那依你看,現在不僅是整個村的人都有問題,而且這裏還有一個鬼窩,我要是一不小心觸發機關,就有毀滅地球的危險?”

當年岑氏的天師只是放出了一個後院中古井的鬼,後果就那麽嚴重,若她今天真的應了岑鶴九嘲諷她的話,把鬼窩給捅了,非得去地底下把死去的容氏祖先叫出來才能了事了。

“鬼窩在哪?”容音盯著阿碧問。

阿碧後背發涼,“別吧,我叫你祖宗,你可千萬別去。”

容音想現在就掏出符咒,把他按在地上暴貼,“我瘋了?至少要知道在哪裏,我才能避開啊。”

阿碧目光移開,“我不知道。”

容音順著他視線移開的方向挪過去,“真的?”

“真的,你們天師才能知道的事,我一個老鬼去哪知道。”他的頭繼續往旁邊扭,都扭成90度了。抻著脖子,跟容音要強吻他似的。

阿碧默默慶幸還好他跟著來了,容音靈覺沒恢覆,有他在也用不了羅盤。否則羅盤一指,回頭非弄出個宇宙大爆炸不可。

誰知容音這次倒是沒有糾結下去,“那就算了,反正也不關我們的事。我們只要找出這村裏陰氣的原委,把鬧事的那只鬼揪出來除掉就行了。”

阿碧吐了吐舌頭,心想萬一這只鬧事的鬼就是鬼窩裏的鬼王呢,再這麽調查下去,說不準他好不容易修煉出的形體也得跟著掛。容音不怕,他為了自己的性命著想,可得想想辦法才行。否則到時候他成了灰,哭冤都沒地兒哭。

兩人正在躊躇,一扭頭就看見兩個穿得像球的小孩,偷偷摸摸避過大人的視線往村頭小賣部的方向跑過去。

阿碧立刻隱去身形,推著容音往前一個趔趄,差點摔個狗吃屎,“容姐,快上!拿出你慈母般的關愛!”

容音:???

她回頭瞪著岑鶴九,不敢相信這只無恥老鬼膽子已經大到這種地步了,容音暗罵一句威脅阿碧要把他打折,然後摸著口袋裏的巧克力派快步追上去。

那兩個孩子一看有大人在後面追,撒腿跑得更快了。

容音本來還在慢悠悠挪動,漸漸地跟著變成快走,最後幹脆氣勢洶洶地小跑起來,兩個小孩一個大人就這樣在村裏老鷹捉小雞一般繞圈子。那一男一女兩個小孩也不去小賣部了,嚇得掉頭就往某處荒涼地跑去。

“站住!”容音兇悍得像個緝毒警察,一米七的身高跑起來要抓兩個小崽崽自然不在話下。

女孩被她嚇住了,“哇”地哭了起來,“不……不要告訴俺娘,俺這就回去上課嗚哇啊!”

小男孩戳了她咯吱窩一下,“你是豬嗎?!為什麽自己招出來!這要是放在抗日時代你肯定是漢奸!”

“……”容音看得無語,本來是想哄小孩的,也不知道怎麽就弄成了這個樣子。

她走過去,小女孩還在抹眼淚,男孩倒是機靈得很,警惕地看著容音,“你是誰?來幹嘛的?你不是俺村的人吧?”

容音板著臉,“我是村長家的親戚。”

“你胡說,村長長得像個幹枸杞,俺從來沒見過他家有這麽好看的親戚。”

一句話倒是把容音逗笑了,“你不信,就去他家看看,看我是不是住在他家。”說完轉向小女孩,“不僅如此,我還知道你是村西頭老馬家的孩子。”

小女孩一看她知道自己的底細,哭得更兇了,嘴裏斷斷續續地說著不要告訴她爹娘什麽的。

其實容音哪裏知道誰家孩子是誰,但耐不住她有阿碧這個外掛。阿碧看似不著調,但容音卻發現他做事非常穩妥。還說什麽昨天晚上守著她,結果根本就是出來轉著摸情況了。

剛才這小女孩的信息就是阿碧告訴她的。

小孩子沒有心機多質疑容音這話有幾分真假,只是一聽她知道的這麽多,聯想到晚上回家可能會吃爹娘的竹筍炒肉,就慌了。

但小男孩還是把小女孩護在身後,強作鎮定道:“那,你想幹什麽?你要是不把俺們逃學的事情告訴俺們爹娘,你的大恩大德……我們一定會報的。”

容音強忍住要溢上嘴角的笑意,板住臉道:“實不相瞞,我是來農村采風的,我跟你們打聽一個故事,如果你們老實告訴我,我保證不會向你們爹娘告狀。而且,還有巧克力派吃。”

她從兜裏掏出兩個巧克力派,在他們眼前晃了晃,小女孩頓時止住哭聲,已經開始咽口水了。

阿碧站在容音身後看她威逼利誘,直抽嘴角,只覺得這兩個小娃娃的場景格外眼熟。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

“什麽是采風?”小男孩好奇地問。

容音思索怎麽才能說得簡明易懂,“采風呢,就是搞文藝的人采集當地民俗,我就是來收集民間故事的。”

小女孩頓時被吸引了註意力,露出崇拜的神色,“哇,漂亮姐姐,你是作家嗎?”

“唔……算是吧。”頭一回對小孩撒謊,容音還真有點心虛。但是一想到岑鶴九,他每次用阿碧做封印,其實不也算是收集故事麽?這也不算是說謊吧……

小男孩顯然比較精明,伸出一只手道:“你們大人最喜歡說話不算數,萬一聽了故事不給吃的怎麽辦?你得先付‘定金’。”

……臭小子還挺精明。容音只好先給出一個巧克力派做‘定金’,“現在可以說了吧?”

小男孩動作麻利地把零食塞到小女孩口袋裏,驕傲地說:“你想聽什麽故事?說吧。俺娘給俺講過不少故事,聽說山上還有皮狐子精呢,你想聽什麽俺都能說。”

容音摸著下巴思索,該從何問起。

這村裏的陰氣是針對男人的,村長的表弟身上表現出的癥狀又像極了她以前處理過的女鬼附身,容音憑經驗斷定,這次的事件肯定和女人脫不了幹系。

而且,還得是一個恨透了男人的女人。如此推理,大概是被男人拋棄了?

想到這,容音說:“我想打聽的故事和一個女人有關。”

小男孩撅著嘴道:“和女人有關的故事多了去了,皮狐子精的化身也是女人呢。”

“皮狐子精是什麽?”

“就是狐貍精!狐貍精可嚇人了,無惡不作,還會下山吃小孩。”

容音覺得,應該不是這個故事。因此搖搖頭,“不是狐貍精的故事,我想聽的故事裏有一個被男人辜負的女人,應該是……這個女人來覆仇的故事。”

小男孩對情愛故事向來不太敏感,糾結了半天也不知道容音在說什麽,倒是吃了一嘴巧克力的小女孩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聲說道:“林娃,她說的會不會是那個……”

“哪個啊?”

“就是俺娘不讓提起的那個女人……”

小男孩還是想不起來,有點不耐煩,“哪個女人?”

女孩急得跺了下腳,“哎呀,就是玉娘。”

小男孩一聽,眼珠子一轉,臉色竟然變了。他轉頭盯著容音,扯著驚恐地往後退了幾步,“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小孩子不會掩飾,這眼神不像看人,倒像在看一只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