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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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新學期的前三周往往是大學課堂出勤率最可觀的時候,每門課的教室基本都坐得滿滿當當的,秉持的是一種不一定會聽課,但人要到場的精神。

周一的課表上只有兩節課,上下午各一堂,都屬於學科專業課程,教室裏坐了將近九成的人。蘇隅跟楊平坐在後排,目光從前往後一一掃描了幾遍,始終沒看到顧淮的身影。

蘇隅控制著自己不去在意,眼神卻時不時地往萬楠泊一行人所坐的位置飄。

第二天的早課,顧淮依舊沒來,蘇隅上得心不在焉,連楊平都註意到他的反常,一臉困惑地順著他的視線張望:“你是在找什麽嗎?窗外有東西?”

窗外是條走廊,除了生長得與樓層等高的幾棵櫸樹,什麽也沒有。

蘇隅看回黑板,不自覺將腦子裏想的事問出口:“顧淮沒來上課嗎?”

“嗯?”楊平吸了吸鼻子,被問得一楞,“不知道,請假了吧。”

他見蘇隅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便推測道:“最近流感風行,感冒請假的人不在少數,他止不準也中招了……我看我也快了。”

蘇隅聞言轉過頭一眨不眨地對著他的面龐端詳片刻,默默從抽屜裏抽了幾張紙遞給他:“那你註意保暖,晝夜溫差大,容易著涼。”

“謝了啊,我回去沖點感冒靈喝。”楊平接過他手中的紙擤鼻涕,呼吸瞬間通暢了不少,擡眼時只見蘇隅對著他欲言又止,“怎麽了?”

“你……能幫我去問問萬楠泊他們麽?我有事要找他。”

楊平心直口快:“什麽事兒啊?你微信問一下不就成了。”

蘇隅被噎住,絞盡腦汁思考了會兒,幹巴巴說道:“他一直沒回我呢,要說的事比較覆雜,微信上不方便。”

楊平是班上的社交積極分子,跟挺多人都處得不錯,聽他這麽解釋也沒多想,爽快應下了:“那行,我下課問問。”

他動作利落,課間就問到了消息:“是生病了,昨天燒了一天,今早才稍微好轉,不過人還是虛弱得很,你那個事一時半會兒應該說不了了,要是怕耽誤的話找他舍友轉達一下吧。”

“沒事,不急,謝謝你。”

猜測得到落實,蘇隅又有了新的擔憂。春寒料峭的時節最容易染上流感,稍不留神就會反覆,顧淮的體質不差,一年到頭也不見感冒幾次,這次連著請了兩天假,想來是癥狀不輕。

也不知道燒得嚴不嚴重。

他左思右想,始終覺得不踏實,卻不敢直接發消息去問。

下定了決心的事就不該再反悔的,頻頻回頭看只會讓這段關系更加糾纏不清,是寡斷而不負責的行為。顧淮估計也不會願意接受這種藕斷絲連的關心。

可道理所指的方向未必就是心之所向,在天人交戰的當兒,身體已經誠實地站在了藥店門口。

事已至此,他三兩下挑完幾樣常用藥,又向櫃員咨詢了相關事項才走出店門。

對面是家超市,都到這個份上了,蘇隅一不做二不休,進去逛了一圈,又買了點黃桃罐頭和潤喉清肺的枇杷糖。

盡管他連怎麽合理地送出這些東西都沒想好。

在自助結賬機前蘇隅遇到了姜璐。女生采購了滿滿一堆零食,正挨個往袋子裏裝。

蘇隅伸手幫了她一把,姜璐瞥見他另一只手提著的塑料袋上的藥店標識,問道:“你也感冒了?”

“沒,”蘇隅條件反射地將袋子往身後藏了藏,把楊平拉出來當借口,“是舍友感冒了。”

姜璐“哦”了一聲,順嘴提道:“我哥也感冒了,最近生病的人多,你也當心點。”

蘇隅動作一頓,手指攥著塑料袋邊緣無意識摩挲:“他……嚴重嗎?”

“嗯,可嚴重了。”姜璐悄悄觀察著他的反應,真假摻半地誇大描述,“昨天發了高燒,整個人昏昏沈沈的,睡了一整天,今早倒是退燒了,只是仍舊頭暈,還一直咳嗽,我跟他打電話,聽著那嗓子都快冒煙了。”

東西全都被歸入袋中,姜璐拎過來在手上掂了掂重量,不出所料聽見蘇隅略帶緊張的聲音:“那你能幫我把這個給他嗎?”

“我可不幹這種冒領的事。”姜璐老神在在地搖頭,探究性地朝那袋藥努嘴,“你不是要給室友的嗎?”

“……室友的那份提前拿出來了。”

這話不算說謊,他買的時候就把楊平考慮在內了,一式兩份,分別裝開。

“那我也不幫忙,你自己送去。”姜璐說,“我一個女生,又進不了男生宿舍,到最後還是要找別人轉交。送關懷這種事情當然是親自來才更顯誠意,誰買的誰送,我才不要當搬運工。”

蘇隅無法,自知不好煩人,拎著買來的東西走回了宿舍。

二號樓在宿舍區最裏面,路上要經過顧淮所在的樓棟,蘇隅站在樓下徘徊不定,從他的視野可以看到顧淮宿舍緊閉的房門,淺灰色的木門被距離拉成一個平面的矩形,顯得愈發難以觸及。

風過葉間,吹起沙沙聲,蘇隅在樹下佇立成一尊木雕,只有發梢不時隨風而動。

宿舍門口常有學生往來,但無一不是陌生臉孔,蘇隅腳下步子微挪,連自己都覺得此刻的行為莫名且多此一舉。

說白了,顧淮有朋友有親人,生病了不缺他這一份藥,更不需要他沒有立場的關心。

正要轉身離開,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是趙延嬉皮笑臉地湊上來:“酥魚?你怎麽站在這兒?”

學校近來新裝了人臉識別門禁系統,這一片的幾棟樓都開始試點使用,趙延以為他是出於這個原因才沒能進去,勾著他的肩膀提議道:“要帶你進去嗎?我宿舍現在沒人你可以上我那玩會兒。”

“不用,我等下還要回去趕個稿子。”

蘇隅將手上其中一個袋子遞給趙延:“你幫我把這個帶給顧淮。”

趙延意外道:“你倆和好了?”

他伸手去扒拉那袋東西,看到了幾板藥片,正疑惑著,就聽蘇隅接著開口:“你別說是我拿的。”

這話一出,趙延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古怪了,他鬼鬼祟祟地挨近了低聲問:“你們這吵的什麽架啊?怎麽這麽嚴重……你偷偷跟我說,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了?”

蘇隅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這其中淵源,幹脆不解釋了,把手往他背上一拍:“別瞎猜,你上去吧,我也該回去了。”

他自以為找到了最優解,殊不知姜璐一同他分別就給顧淮炸去了一個電話,絲毫沒顧及她口中大病未愈的人是否在休息。

顧淮一覺醒來整個人輕快了不少,身上的癥狀都在消退,只剩個喉嚨沒好利索,他邊接聽邊下床給自己接了杯水:“怎麽了?”

姜璐單刀直入:“蘇隅找你了沒?”

“……問這個幹嘛?”

“我在超市碰見他了,聽說你生病,著急呢,買了好些東西。我說你只是小感冒,不打緊,他還不放心。”

顧淮眼裏有怔楞一閃即逝,旋即被不信代替:“他沒來找我,興許是你理解錯了。”

他這麽答著,卻不由得想起上午萬楠泊帶飯回來時一並傳達的話。

“楊平說蘇隅有事要找你聊。”

能有什麽事呢?

蘇隅躲他還來不及,怎麽可能主動找過來。

雖然不清楚是哪個環節產生了誤會,但他確實對這兩人的話都存疑,也不想花心思去剖析他們的口徑為何如此相似,於他而言,追問這種結果沒有任何意義。

——直到十五分鐘後宿舍門被敲響。

趙延站在門外左顧右盼:“那個,我聽萬楠泊說你感冒了,順路給你送點藥,你好好休息。”

他眼神閃躲不停,一段話恨不得開二倍速講完,最後一個話音落地便如同完成任務似的溜之大吉,像是生怕顧淮看不穿他拙劣而自露馬腳的演技。

顧淮盯著被強行塞進來的那袋東西,用腳趾頭都能猜到真正送東西的人是誰。

他自嘲地想,現在這樣又算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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