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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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蘇隅輾轉幾次送出的東西最終也沒派上用場，顧淮的感冒在休息兩天後就好得七七八八，黃桃罐頭和枇杷糖被閑置在桌子上一口沒動，藥袋則連拆也沒拆就被一股腦塞進了儲物櫃裏，櫃門一關，仿佛什麽事也不曾發生過。
他沒有去找蘇隅追問緣由，卻在去藝術機構兼職的路上意外碰到了溫茹。
彼時他正在商城裏的一家精品店挑選先前承諾送給學生的進步禮物。
藝術班裏的幾個學生以女孩居多，他拿不定主意，不知曉這個年紀的女生喜歡些什麽，只好找了姜璐當參謀，邊視頻邊挑選。
幾樣禮物選完，電話剛掛斷，一轉頭就對上了同樣在選掛件的溫茹。他楞了一瞬，維持禮貌叫了聲“阿姨好”，拿著東西準備去結賬。
“顧淮。”
溫茹叫住了他。
“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方便耽誤你兩分鐘的時間嗎？阿姨有話想跟你說。”
“您說。”
“你跟小隅……”
顧淮以為她還是有所顧慮，於是順著她的話自然接道：“您放心，沒有聯系了，答應過您的事就不會出爾反爾。”
“不是的，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溫茹面容糾結，眼底有愧意悄生，“之前的事，阿姨處理得專斷了些，沒能尊重你們的想法，在這點上要向你說聲抱歉。我是個母親，也會有自己的私心，遇到這種事的第一反應是逃避，再是杜絕，我原以為你們都還小，過不了多久便能向前看，可是我從一開始就錯了，小隅雖然悶著不說，但我看得出來，他這段時間都不快樂……這並不是我的初衷。”
顧淮擡起眼簾，突然福至心靈地預知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卻因為不敢置信而強行按捺住，克制地問：“您的意思是？”
溫茹深吸一口氣，把在心頭縈繞多日的話說出來時反覺輕松：“我細細想過了，好不好該由當事人說了算，若是你們仍心系對方，阿姨也不再阻撓了，只希望你們都得償所願。”
在離開前，她補充道：“同樣的話我也跟小隅說過了，此後怎樣，都由你們決定，我不幹涉了。”
-
次日細雨微濛，顧淮上完課一下樓就看到了撐著傘蹲在屋檐下的蘇隅。
他的腳邊圍了只流浪貓，正扒著褲腳繞圈，蘇隅舉著根火腿腸，間或遞到小貓嘴邊餵幾口。
聽見下樓的腳步聲，蘇隅從傘下擡起頭，看清來人時噌的站起來：“顧淮……”
小貓受驚跑開了一點，發出細弱的叫聲，蘇隅無暇理會，烏漆的瞳仁直直看著顧淮：“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有些話想對你說。”
此前蘇隅就在微信上發了信息約他見面，顧淮沒有回覆，任由消息擱置了一個晚上，不想這人直接跑到了這兒蹲他。
他沈默地同人對視一眼，沒有給出明確的回應，擡腳往前走。蘇隅急急忙忙將剩下的半截火腿掰成塊放到地上，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顧淮沒帶傘，雨勢如牛毛，打在身上只暈出一個淡淡的小點，可蘇隅還是盡量將傘往他那邊偏，讓自身半個肩膀露在傘外。
“撐你自己。”顧淮很快發現他的舉動，抵著傘柄推了回去。
蘇隅執拗地又傾回去，這回顧淮不再管他，目視前方無聲地走路。好在前頭就是地鐵站，一兩百米的路程淋不到多少雨，他進了站口就仔細將傘攏好，免得蹭到別人。等整理好時顧淮已經刷了碼過閘，在對面靜靜地站著。
儼然是在等他。
意識到這點，蘇隅不敢再多耽誤，利落地掃碼跟上去，一顆懸著的心悄然落地。
顧淮搭的是跟回學校相反的路線，蘇隅緊隨其後，等車廂門合上了才問：“你不回宿舍嗎？”
“回公寓。”
從見面到現在，顧淮一直惜字如金，對於必要的回答也只用寥寥幾語應付而過，蘇隅知曉他此刻大抵沒有談話的欲望，不想自討沒趣，於是也閉口不言，專心打腹稿。
從地鐵站出來時小雨漸停，這條小道他們一同走過數遍，卻沒有哪一次的心情像今天這般覆雜。路過先前的那家咖啡館時蘇隅腳步一頓，不知為何想起了那張他許過諾之後還沒來得及履行的開心卡。
顧淮……還留著麽？
他想好要什麽了嗎？
楞神的當兒，顧淮已到了路的對面，拉出的距離讓蘇隅沒來由一慌，不顧兩側的車輛大踏步追上去。刺耳的喇叭聲鳴響，顧淮回頭拽了他一把，斥道：“急什麽，看路。”
公寓還是之前的樣子，顧淮大概每周都有過來打掃，桌櫃擺件皆沒有落塵，處處透露著生活的痕跡。
蘇隅進門的第一件事是去看墻面的那幅畫。
熟悉的位置空空如也，徒留一面刷得毫無瑕疵的白墻。
意料之中又透骨酸心。
顧淮把閉攏的窗簾拉至兩邊，開了點窗戶通風，轉身見蘇隅站在客廳中央，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出聲打破沈寂：“要說什麽？”
蘇隅將細密的失落掩好，一字一頓地尋求答案：“關於我們的事，我媽同意了，你願意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嗎？”
自接到溫茹電話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沒法做到心如止水，第一時間給顧淮發了短信，想著當面說更鄭重，便只詢問了顧淮是否有空而沒有講明原委，他抱著手機守了整晚，翻湧的興奮和激動在對上石沈大海般的聊天框時逐漸冷卻。
他一夜輾轉難眠，一閉眼想的都是這事，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想見顧淮的急切感也在煎熬中攀上高峰，催使著他擅自跑到顧淮兼職所在的寫字樓下等著，即便那時離他下班還有足足一個小時。
咫尺之隔的苦守總好過漫無邊際的等候。
短短二十四個小時，這句話在他腦海中滾過了無數遭，各種語氣、各種情形他全都預演過，可真正說出口時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對不起……當初我媽正在氣頭上，她身體不好，我也缺乏反抗的勇氣，沒能堅定地走向你，現在於我而言最難的一關已經跨過去了，之後再沒有能使我退卻畏懼的事了，你還願意給我機會嗎？”
顧淮久久未言，一對桃花眼裏蘊藏的情緒幽深而覆雜，蘇隅在忐忑的等待中徹底沒了底氣，忽地上前一步，想縮短兩人的距離，仿佛借此就能抹掉這一個多月以來的隔閡。
他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就先聽見顧淮低啞的嗓音：“考慮清楚了嗎？”
蘇隅一怔，忙不疊點頭，顧淮也朝他靠近了一點：“這次再反悔我也不會放你走了。”
雨後初霽，正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黯淡的眸子一點點染上光影的明媚，蘇隅輕聲問：“那我現在可以抱你嗎？”
顧淮漾開唇角笑了，略一挑眉，張開手臂好笑地看著他，蘇隅再不遲疑，一把撲進他懷裏，用盡力氣將人緊緊摟住。
淡淡的白蘭香依舊若有若無，蘇隅輕輕嗅了一下，鉆入鼻間的卻是滿腔的酸澀。久違的氣息和溫度太過美好，他貪婪而眷戀地抱住了就不想松手，顧淮也沒推開，擡手回抱，下巴抵在蓬松的發頂上輕輕摩挲。
像是有心靈感應一樣，顧淮靜默須臾，問道：“魚崽，還記得你欠我一張開心卡嗎？”
摟著後背的手驟然收緊，蘇隅凝住呼吸，一時呆滯住了。
沒有聽見回答，顧淮噙著笑又問：“剛剛在樓下看了那麽久，難不成是在想著怎麽爽約嗎？”
“……不是，你想好要什麽了？”
“我剛剛說了，這次不會再輕易松手，魚崽，你要被我套牢一輩子了，要答應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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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隅輾轉幾次送出的東西最終也沒派上用場，顧淮的感冒在休息兩天後就好得七七八八，黃桃罐頭和枇杷糖被閑置在桌子上一口沒動，藥袋則連拆也沒拆就被一股腦塞進了儲物櫃裏，櫃門一關，仿佛什麽事也不曾發生過。
他沒有去找蘇隅追問緣由，卻在去藝術機構兼職的路上意外碰到了溫茹。
彼時他正在商城裏的一家精品店挑選先前承諾送給學生的進步禮物。
藝術班裏的幾個學生以女孩居多，他拿不定主意，不知曉這個年紀的女生喜歡些什麽，只好找了姜璐當參謀，邊視頻邊挑選。
幾樣禮物選完，電話剛掛斷，一轉頭就對上了同樣在選掛件的溫茹。他楞了一瞬，維持禮貌叫了聲“阿姨好”，拿著東西準備去結賬。
“顧淮。”
溫茹叫住了他。
“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方便耽誤你兩分鐘的時間嗎？阿姨有話想跟你說。”
“您說。”
“你跟小隅……”
顧淮以為她還是有所顧慮，於是順著她的話自然接道：“您放心，沒有聯系了，答應過您的事就不會出爾反爾。”
“不是的，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溫茹面容糾結，眼底有愧意悄生，“之前的事，阿姨處理得專斷了些，沒能尊重你們的想法，在這點上要向你說聲抱歉。我是個母親，也會有自己的私心，遇到這種事的第一反應是逃避，再是杜絕，我原以為你們都還小，過不了多久便能向前看，可是我從一開始就錯了，小隅雖然悶著不說，但我看得出來，他這段時間都不快樂……這並不是我的初衷。”
顧淮擡起眼簾，突然福至心靈地預知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卻因為不敢置信而強行按捺住，克制地問：“您的意思是？”
溫茹深吸一口氣，把在心頭縈繞多日的話說出來時反覺輕松：“我細細想過了，好不好該由當事人說了算，若是你們仍心系對方，阿姨也不再阻撓了，只希望你們都得償所願。”
在離開前，她補充道：“同樣的話我也跟小隅說過了，此後怎樣，都由你們決定，我不幹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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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細雨微濛，顧淮上完課一下樓就看到了撐著傘蹲在屋檐下的蘇隅。
他的腳邊圍了只流浪貓，正扒著褲腳繞圈，蘇隅舉著根火腿腸，間或遞到小貓嘴邊餵幾口。
聽見下樓的腳步聲，蘇隅從傘下擡起頭，看清來人時噌的站起來：“顧淮……”
小貓受驚跑開了一點，發出細弱的叫聲，蘇隅無暇理會，烏漆的瞳仁直直看著顧淮：“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有些話想對你說。”
此前蘇隅就在微信上發了信息約他見面，顧淮沒有回覆，任由消息擱置了一個晚上，不想這人直接跑到了這兒蹲他。
他沈默地同人對視一眼，沒有給出明確的回應，擡腳往前走。蘇隅急急忙忙將剩下的半截火腿掰成塊放到地上，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顧淮沒帶傘，雨勢如牛毛，打在身上只暈出一個淡淡的小點，可蘇隅還是盡量將傘往他那邊偏，讓自身半個肩膀露在傘外。
“撐你自己。”顧淮很快發現他的舉動，抵著傘柄推了回去。
蘇隅執拗地又傾回去，這回顧淮不再管他，目視前方無聲地走路。好在前頭就是地鐵站，一兩百米的路程淋不到多少雨，他進了站口就仔細將傘攏好，免得蹭到別人。等整理好時顧淮已經刷了碼過閘，在對面靜靜地站著。
儼然是在等他。
意識到這點，蘇隅不敢再多耽誤，利落地掃碼跟上去，一顆懸著的心悄然落地。
顧淮搭的是跟回學校相反的路線，蘇隅緊隨其後，等車廂門合上了才問：“你不回宿舍嗎？”
“回公寓。”
從見面到現在，顧淮一直惜字如金，對於必要的回答也只用寥寥幾語應付而過，蘇隅知曉他此刻大抵沒有談話的欲望，不想自討沒趣，於是也閉口不言，專心打腹稿。
從地鐵站出來時小雨漸停，這條小道他們一同走過數遍，卻沒有哪一次的心情像今天這般覆雜。路過先前的那家咖啡館時蘇隅腳步一頓，不知為何想起了那張他許過諾之後還沒來得及履行的開心卡。
顧淮……還留著麽？
他想好要什麽了嗎？
楞神的當兒，顧淮已到了路的對面，拉出的距離讓蘇隅沒來由一慌，不顧兩側的車輛大踏步追上去。刺耳的喇叭聲鳴響，顧淮回頭拽了他一把，斥道：“急什麽，看路。”
公寓還是之前的樣子，顧淮大概每周都有過來打掃，桌櫃擺件皆沒有落塵，處處透露著生活的痕跡。
蘇隅進門的第一件事是去看墻面的那幅畫。
熟悉的位置空空如也，徒留一面刷得毫無瑕疵的白墻。
意料之中又透骨酸心。
顧淮把閉攏的窗簾拉至兩邊，開了點窗戶通風，轉身見蘇隅站在客廳中央，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出聲打破沈寂：“要說什麽？”
蘇隅將細密的失落掩好，一字一頓地尋求答案：“關於我們的事，我媽同意了，你願意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嗎？”
自接到溫茹電話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沒法做到心如止水，第一時間給顧淮發了短信，想著當面說更鄭重，便只詢問了顧淮是否有空而沒有講明原委，他抱著手機守了整晚，翻湧的興奮和激動在對上石沈大海般的聊天框時逐漸冷卻。
他一夜輾轉難眠，一閉眼想的都是這事，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想見顧淮的急切感也在煎熬中攀上高峰，催使著他擅自跑到顧淮兼職所在的寫字樓下等著，即便那時離他下班還有足足一個小時。
咫尺之隔的苦守總好過漫無邊際的等候。
短短二十四個小時，這句話在他腦海中滾過了無數遭，各種語氣、各種情形他全都預演過，可真正說出口時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對不起……當初我媽正在氣頭上，她身體不好，我也缺乏反抗的勇氣，沒能堅定地走向你，現在於我而言最難的一關已經跨過去了，之後再沒有能使我退卻畏懼的事了，你還願意給我機會嗎？”
顧淮久久未言，一對桃花眼裏蘊藏的情緒幽深而覆雜，蘇隅在忐忑的等待中徹底沒了底氣，忽地上前一步，想縮短兩人的距離，仿佛借此就能抹掉這一個多月以來的隔閡。
他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就先聽見顧淮低啞的嗓音：“考慮清楚了嗎？”
蘇隅一怔，忙不疊點頭，顧淮也朝他靠近了一點：“這次再反悔我也不會放你走了。”
雨後初霽，正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黯淡的眸子一點點染上光影的明媚，蘇隅輕聲問：“那我現在可以抱你嗎？”
顧淮漾開唇角笑了，略一挑眉，張開手臂好笑地看著他，蘇隅再不遲疑，一把撲進他懷裏，用盡力氣將人緊緊摟住。
淡淡的白蘭香依舊若有若無，蘇隅輕輕嗅了一下，鉆入鼻間的卻是滿腔的酸澀。久違的氣息和溫度太過美好，他貪婪而眷戀地抱住了就不想松手，顧淮也沒推開，擡手回抱，下巴抵在蓬松的發頂上輕輕摩挲。
像是有心靈感應一樣，顧淮靜默須臾，問道：“魚崽，還記得你欠我一張開心卡嗎？”
摟著後背的手驟然收緊，蘇隅凝住呼吸，一時呆滯住了。
沒有聽見回答，顧淮噙著笑又問：“剛剛在樓下看了那麽久，難不成是在想著怎麽爽約嗎？”
“……不是，你想好要什麽了？”
“我剛剛說了，這次不會再輕易松手，魚崽，你要被我套牢一輩子了，要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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