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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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落日
又一次考試後，迎來了五一假日。
外出游玩、歸家探望的人步履匆匆，學校裏頓時冷清了不少。
午後趁著風和日暖，沈欣少昀兩人漫步操場。
操場上，寥寥幾人。
有兩人在打羽毛球，還有一對戀人在日光祝福下牽手散步。
少昀往操場中央走去，找了一處草坪。“要不就在這裏吧。”
“嗯。”沈欣坐下來。陽光照耀著草地十分暖和。
少昀也坐下，解下肩上的背包。
沈欣兩手撐著下巴，仰頭一看，感嘆道：“今天的天真幹凈！”
“是啊！躺下來看看，可能會有不一樣的感覺。”少昀已經躺在地上，兩手放在腦後。
沈欣也躺了下來。
一躺下來，視野瞬間變得更加開闊，高空清曠，一整片天盡收眼底，仿佛與天面對面，整個世界就這樣毫無保留地攤開在眼前。
她一直都貪戀頭頂上的這片天空。
說來也奇怪，這擡頭即可見的天空竟讓她癡迷，癡迷於這片天蒼的朝暉暮景，雲舒霞卷，禽鳥歸巢，冬去春回……
看著偌大的天地，除了歡喜，還有恐懼。
恐懼來自於天上的神秘。
這片藍雖教人恐懼，但仍忍不住為它著迷，妄想一窺天外世界的秘密。
沈欣坐起來，想去書裏尋找答案。
一開始，讀書是答疑解惑。
後來，書裏也找不到確切的答案。
一本書是一個人的思想，誰又敢拍著胸脯說，這就是真理。
於是，頭腦陷入了更猛烈的疑雲風暴中。
而這片天也是一本書，一本巨大的書。雖無字，但包羅萬千，天之下的人們以萬變不離其宗的人生歷程，為這本無字天書作了各自的註解。
陽光和煦，曬得身體愈漸發熱，雙眼迷離，一心要飛去夢中幻鏡裏乘涼。
沈欣一轉頭，發現少昀已經睡著，一本書蓋住臉，左手枕在腦後。
睡覺是會傳染人的。
不一會兒，沈欣掩口打了個哈欠，眼帶淚花。
書中的文字搖搖晃晃，一個個似乎要離書而去，披一身五色金光在空中舞蹈。沈欣的眼皮合上又費勁地張開。
終於她把書扣在草地上，恍恍惚惚躺下，枕在少昀的另一只手上睡著了。
孤鳥乘風去，留影獨徘徊。
春水何處流，花落風也哀。
夢裏的世界未必是虛假的，至少對夢中人而言，那一刻確有如現實般的真實；
而對夢中世界來說，外界環境才是假象。
孰真孰假，難以說清。
少昀醒來時，發現沈欣也睡著了。他的兩只手又僵又麻。
少昀慢慢把左手從自己腦後抽出來，另一只手托著沈欣的腦袋，不敢亂動。
他輕輕坐起來，看著沈欣熟睡的模樣。
馬尾辮隨意落在草地上，兩鬢發絲閃著細碎的光芒。
明耀輝光拂過額頭、睫毛、鼻尖，最後落到唇上，自有一種漫不經意的美，美得孤冷欲碎，仿佛一不小心就會打擾她本身存在的美好。
少昀眼裏看著她，心裏莫名有些心疼。情不自禁之下，他緩緩俯身，想吻吻心愛的女孩。
這時睡夢中的沈欣笑顏舒展，笑出聲來。
少昀止住動作，一臉訝然又疑惑，心想沈欣一定是在做一件美夢，才會笑得這麽開心。
他也跟著笑起來。
笑得忘形，夢境化作青煙，意識漸漸清醒，沈欣緩緩睜開眼，明朗的光照迫不及待進入視線。
她左手擋住刺眼的陽光，在手指縫裏，看清了少昀一張放大的臉就在眼前！
沈欣猛地坐起來。沒料到沈欣舉動的少昀來不及躲閃，兩人頭碰頭，砰～磕了個響亮。
“哎呦！”兩人異口喊痛，扶著額頭。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視一笑。
“對不起啊，你沒事吧？”沈欣臉色微紅。
“沒事。”少昀語氣輕松。這麽一嚇，手也不麻了。
少昀輕輕揉著沈欣磕碰的地方。“你這小迷糊，這下清醒了！”
沈欣傻笑不答。
“你剛剛夢到什麽了？好像很開心，都笑出聲了。”少昀繼續揉揉沈欣的額頭，生怕磕腫了。
沈欣回憶夢裏的情景，依稀記得少昀在夢裏講了個笑話，逗得她難忍笑意。
一想到剛才小憩時笑出聲的醜態，沈欣有些不好意思，但難壓嘴角微笑。
“夢到，你講了個很有趣的笑話。”
“我？”少昀心裏樂滋滋，好奇問道：“講的什麽笑話，這麽好笑？”
“想不起來了。”剛才腦袋一磕，沈欣記憶也嚇走了大半。
“那我現在給你講個笑話。”少昀靈機一動。“你猜一下，格格是什麽顏色的？”
“格格？”沈欣疑惑，再一次確認。
少昀點頭。
沈欣認真地思考。“應該是五顏六色的吧，影視劇裏格格穿的服裝都是各色各樣的。”
少昀笑道：“不對，再猜猜看。”
“那是什麽？”沈欣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想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信心滿滿。
“我知道答案了。是青色的。因為是清朝的格格！”
“不對。”少昀搖搖頭，笑容更加燦爛。
“不對？”信心瞬間成灰。沈欣百思不解。
“那答案是什麽啊？”
少昀揭開謎底。“是藍色的。因為格格不入（blue）！”
“噢！”沈欣哭笑不得，雙手抱臂。“好冷的笑話。”
少昀挪到沈欣旁邊，雙手環抱。“這樣就不會冷了。”
本在正上方的太陽慢慢西移，向人間釋放最後一點的光與熱。
沈欣看著藍天烈日，她覺得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沒有追逐過落日了。
“少昀？”她心血來潮。“我們去看落日吧。”
落日的吸引力猶如這片天一樣，讓她期盼、渴望、敬畏。
少昀回答幹脆。“好啊！”他起身拍拍褲子。“走！現在就去！”
沈欣沒想到少昀這麽積極。“但是……我還不知道去哪裏看。”
少昀想了一會兒，打了個響指說：“我們去吳白山吧。那有個非常棒的落日觀景臺！”
沈欣看了眼時間，還有一個半時辰太陽就要落山了。
少昀看出了沈欣的擔憂，點頭肯定道：“不用擔心，我們現在就過去，應該可以趕上。”
少昀動作利落，把書放進包裏。
少昀伸手道：“事不宜遲，走吧！”
陽光下，少昀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明了，一雙眼更加透亮深情，那裏有最美的風景。
“再不走就來不及咯！”少昀輕聲提醒，眼晴裏溢出盈盈柔情。
“好！出發！”沈欣也不再顧慮，拉過少昀的手，一把站起來，撣了撣衣服。
在眾多神話傳奇裏，沈欣獨愛“誇父逐日”這一則故事。
她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擁有誇父一樣的勇氣去追逐心之所向。
她很清楚，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勇氣全部蘇醒了，那一天也就意味著她放下了絕望，放下了恐懼，甚至是失去生命的恐懼。
幸好吳白山海拔不到五百米，兩人緊趕慢趕，終於登上觀景臺。
好些人已經圍在石欄邊上，拿著相機準備記錄瞬間之美。
此時一朵橙紅夕陽正緩緩落下。夕陽無限好。
不及正午光芒，這時斜陽已卸下刺眼光輝，一展紅顏，任人目睹落霞之雅。
“真美！每次看落日就像是第一次看的一樣。”一女生靠在男友的懷裏。
“快給我拍一張，我要和夕陽合個影。”一位中年婦女擺好姿勢，丈夫則拿著手機照相。
在場人人眼中盡是一片溫柔橙紅，接受落日最後的盛宴。
“欣欣，你看那兒！”少昀指著頭頂。
“月亮！”沈欣兩眼熠熠，映襯天上明月。
“月亮爬上來了！”
兩人對視，會心一笑。
“真走運！沒想到我們今天趕上日月同輝了！”少昀一手攬著沈欣肩頭。
沈欣點頭同意，欣賞大自然毫不吝嗇的饋贈。
一彎如銀皎月清冷孤寒又淡雅，一輪如火紅日燒得那麽熱烈又美艷。
日月同天，輝光萬丈。
只是近黃昏。美因短暫而讓人不舍。
日薄終西下，夕照深深，山林沈沈，飛鳥乏乏。
沈欣意猶未盡，呆呆站著，全然不知少昀在她身後拍了張照片。
時隔兩年，少昀的動態終於更新。
一張沈欣在夕陽下的背影圖，圖下一行文字：落日讓你動心，你讓我心動。
沈欣望著夕陽落下的地方出神，心中閃過一個念頭：真想死在這樣絕美至極的暮色裏！有如此美景相伴，死神也蒙上了一層浪漫的薄紗。
日落人散，殘暉褪去，緋紅的天色隱沒在四周湧來的藏青色裏，宣告浪漫到此為止。
在現實世界裏，浪漫之地愈來愈少，就連心裏的浪漫情懷也慢慢為實際之理所占據。
沈欣心想，自己追逐落日也不過是想抓住浪漫的尾巴。
想到這些，她只覺得惋惜，肚子也傷心得咕咕哀叫。
“我們去吃飯吧，我有點餓了……”沈欣揉了揉肚子，好像在安撫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
“走吧！我也餓了。”少昀拉起沈欣的手。
“我們去吃紅燒排骨、魚香肉絲……”
兩人一路談天說地，下了吳白山。
街上車流依舊，車燈晃眼。
“少昀，謝謝你願意陪我去看落日。”
沈欣一只手握在少昀掌中暖暖的，她心裏也滿滿的。
“不用和我說謝謝。其實，這也是我計劃清單裏的一項。”
“計劃清單？”沈欣疑惑。“什麽計劃？”
少昀憨憨一笑。“我列了一個清單，是一些想和你一起完成的事。”
“嗯？”沈欣好奇。“比如呢？”
“比如，一起看落日啊，今天我們完成咯！還要一起看日出，一起發呆，一起漫步沙灘，可多了！”
少昀情到激動處，眼神明亮又堅定。
其實，清單上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少昀沒有說，那就是“一起走下去”。
沈欣撲哧一聲，掩嘴而笑，起一身雞皮疙瘩。
她不是笑話少昀的行為，而是沒想到少昀規劃了這麽多。
伴隨感動而來，心裏還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無法明說，卻有種放下心來的踏實，足以把所有的困難和擔憂踩碎在腳下。
那是被愛的感覺，沈欣似乎分辨不出。
沈欣本來想說，有你真好，開口卻變成了一句禮貌的客套話。“謝謝你啊，計劃了這麽多！”
少昀把沈欣的手放進自己的衣兜裏，摟過她的肩膀。“小傻瓜，你值得。”
沈欣輕輕把頭埋進他的懷裏。那裏，不只是為了活著而搏動，更是為了找尋另一顆同樣熱烈的心，然後靠近，互相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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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人在打羽毛球，還有一對戀人在日光祝福下牽手散步。
少昀往操場中央走去，找了一處草坪。“要不就在這裏吧。”
“嗯。”沈欣坐下來。陽光照耀著草地十分暖和。
少昀也坐下，解下肩上的背包。
沈欣兩手撐著下巴，仰頭一看，感嘆道：“今天的天真幹凈！”
“是啊！躺下來看看，可能會有不一樣的感覺。”少昀已經躺在地上，兩手放在腦後。
沈欣也躺了下來。
一躺下來，視野瞬間變得更加開闊，高空清曠，一整片天盡收眼底，仿佛與天面對面，整個世界就這樣毫無保留地攤開在眼前。
她一直都貪戀頭頂上的這片天空。
說來也奇怪，這擡頭即可見的天空竟讓她癡迷，癡迷於這片天蒼的朝暉暮景，雲舒霞卷，禽鳥歸巢，冬去春回……
看著偌大的天地，除了歡喜，還有恐懼。
恐懼來自於天上的神秘。
這片藍雖教人恐懼，但仍忍不住為它著迷，妄想一窺天外世界的秘密。
沈欣坐起來，想去書裏尋找答案。
一開始，讀書是答疑解惑。
後來，書裏也找不到確切的答案。
一本書是一個人的思想，誰又敢拍著胸脯說，這就是真理。
於是，頭腦陷入了更猛烈的疑雲風暴中。
而這片天也是一本書，一本巨大的書。雖無字，但包羅萬千，天之下的人們以萬變不離其宗的人生歷程，為這本無字天書作了各自的註解。
陽光和煦，曬得身體愈漸發熱，雙眼迷離，一心要飛去夢中幻鏡裏乘涼。
沈欣一轉頭，發現少昀已經睡著，一本書蓋住臉，左手枕在腦後。
睡覺是會傳染人的。
不一會兒，沈欣掩口打了個哈欠，眼帶淚花。
書中的文字搖搖晃晃，一個個似乎要離書而去，披一身五色金光在空中舞蹈。沈欣的眼皮合上又費勁地張開。
終於她把書扣在草地上，恍恍惚惚躺下，枕在少昀的另一只手上睡著了。
孤鳥乘風去，留影獨徘徊。
春水何處流，花落風也哀。
夢裏的世界未必是虛假的，至少對夢中人而言，那一刻確有如現實般的真實；
而對夢中世界來說，外界環境才是假象。
孰真孰假，難以說清。
少昀醒來時，發現沈欣也睡著了。他的兩只手又僵又麻。
少昀慢慢把左手從自己腦後抽出來，另一只手托著沈欣的腦袋，不敢亂動。
他輕輕坐起來，看著沈欣熟睡的模樣。
馬尾辮隨意落在草地上，兩鬢發絲閃著細碎的光芒。
明耀輝光拂過額頭、睫毛、鼻尖，最後落到唇上，自有一種漫不經意的美，美得孤冷欲碎，仿佛一不小心就會打擾她本身存在的美好。
少昀眼裏看著她，心裏莫名有些心疼。情不自禁之下，他緩緩俯身，想吻吻心愛的女孩。
這時睡夢中的沈欣笑顏舒展，笑出聲來。
少昀止住動作，一臉訝然又疑惑，心想沈欣一定是在做一件美夢，才會笑得這麽開心。
他也跟著笑起來。
笑得忘形，夢境化作青煙，意識漸漸清醒，沈欣緩緩睜開眼，明朗的光照迫不及待進入視線。
她左手擋住刺眼的陽光，在手指縫裏，看清了少昀一張放大的臉就在眼前！
沈欣猛地坐起來。沒料到沈欣舉動的少昀來不及躲閃，兩人頭碰頭，砰～磕了個響亮。
“哎呦！”兩人異口喊痛，扶著額頭。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視一笑。
“對不起啊，你沒事吧？”沈欣臉色微紅。
“沒事。”少昀語氣輕松。這麽一嚇，手也不麻了。
少昀輕輕揉著沈欣磕碰的地方。“你這小迷糊，這下清醒了！”
沈欣傻笑不答。
“你剛剛夢到什麽了？好像很開心，都笑出聲了。”少昀繼續揉揉沈欣的額頭，生怕磕腫了。
沈欣回憶夢裏的情景，依稀記得少昀在夢裏講了個笑話，逗得她難忍笑意。
一想到剛才小憩時笑出聲的醜態，沈欣有些不好意思，但難壓嘴角微笑。
“夢到，你講了個很有趣的笑話。”
“我？”少昀心裏樂滋滋，好奇問道：“講的什麽笑話，這麽好笑？”
“想不起來了。”剛才腦袋一磕，沈欣記憶也嚇走了大半。
“那我現在給你講個笑話。”少昀靈機一動。“你猜一下，格格是什麽顏色的？”
“格格？”沈欣疑惑，再一次確認。
少昀點頭。
沈欣認真地思考。“應該是五顏六色的吧，影視劇裏格格穿的服裝都是各色各樣的。”
少昀笑道：“不對，再猜猜看。”
“那是什麽？”沈欣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想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信心滿滿。
“我知道答案了。是青色的。因為是清朝的格格！”
“不對。”少昀搖搖頭，笑容更加燦爛。
“不對？”信心瞬間成灰。沈欣百思不解。
“那答案是什麽啊？”
少昀揭開謎底。“是藍色的。因為格格不入（blue）！”
“噢！”沈欣哭笑不得，雙手抱臂。“好冷的笑話。”
少昀挪到沈欣旁邊，雙手環抱。“這樣就不會冷了。”
本在正上方的太陽慢慢西移，向人間釋放最後一點的光與熱。
沈欣看著藍天烈日，她覺得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沒有追逐過落日了。
“少昀？”她心血來潮。“我們去看落日吧。”
落日的吸引力猶如這片天一樣，讓她期盼、渴望、敬畏。
少昀回答幹脆。“好啊！”他起身拍拍褲子。“走！現在就去！”
沈欣沒想到少昀這麽積極。“但是……我還不知道去哪裏看。”
少昀想了一會兒，打了個響指說：“我們去吳白山吧。那有個非常棒的落日觀景臺！”
沈欣看了眼時間，還有一個半時辰太陽就要落山了。
少昀看出了沈欣的擔憂，點頭肯定道：“不用擔心，我們現在就過去，應該可以趕上。”
少昀動作利落，把書放進包裏。
少昀伸手道：“事不宜遲，走吧！”
陽光下，少昀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明了，一雙眼更加透亮深情，那裏有最美的風景。
“再不走就來不及咯！”少昀輕聲提醒，眼晴裏溢出盈盈柔情。
“好！出發！”沈欣也不再顧慮，拉過少昀的手，一把站起來，撣了撣衣服。
在眾多神話傳奇裏，沈欣獨愛“誇父逐日”這一則故事。
她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擁有誇父一樣的勇氣去追逐心之所向。
她很清楚，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勇氣全部蘇醒了，那一天也就意味著她放下了絕望，放下了恐懼，甚至是失去生命的恐懼。
幸好吳白山海拔不到五百米，兩人緊趕慢趕，終於登上觀景臺。
好些人已經圍在石欄邊上，拿著相機準備記錄瞬間之美。
此時一朵橙紅夕陽正緩緩落下。夕陽無限好。
不及正午光芒，這時斜陽已卸下刺眼光輝，一展紅顏，任人目睹落霞之雅。
“真美！每次看落日就像是第一次看的一樣。”一女生靠在男友的懷裏。
“快給我拍一張，我要和夕陽合個影。”一位中年婦女擺好姿勢，丈夫則拿著手機照相。
在場人人眼中盡是一片溫柔橙紅，接受落日最後的盛宴。
“欣欣，你看那兒！”少昀指著頭頂。
“月亮！”沈欣兩眼熠熠，映襯天上明月。
“月亮爬上來了！”
兩人對視，會心一笑。
“真走運！沒想到我們今天趕上日月同輝了！”少昀一手攬著沈欣肩頭。
沈欣點頭同意，欣賞大自然毫不吝嗇的饋贈。
一彎如銀皎月清冷孤寒又淡雅，一輪如火紅日燒得那麽熱烈又美艷。
日月同天，輝光萬丈。
只是近黃昏。美因短暫而讓人不舍。
日薄終西下，夕照深深，山林沈沈，飛鳥乏乏。
沈欣意猶未盡，呆呆站著，全然不知少昀在她身後拍了張照片。
時隔兩年，少昀的動態終於更新。
一張沈欣在夕陽下的背影圖，圖下一行文字：落日讓你動心，你讓我心動。
沈欣望著夕陽落下的地方出神，心中閃過一個念頭：真想死在這樣絕美至極的暮色裏！有如此美景相伴，死神也蒙上了一層浪漫的薄紗。
日落人散，殘暉褪去，緋紅的天色隱沒在四周湧來的藏青色裏，宣告浪漫到此為止。
在現實世界裏，浪漫之地愈來愈少，就連心裏的浪漫情懷也慢慢為實際之理所占據。
沈欣心想，自己追逐落日也不過是想抓住浪漫的尾巴。
想到這些，她只覺得惋惜，肚子也傷心得咕咕哀叫。
“我們去吃飯吧，我有點餓了……”沈欣揉了揉肚子，好像在安撫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
“走吧！我也餓了。”少昀拉起沈欣的手。
“我們去吃紅燒排骨、魚香肉絲……”
兩人一路談天說地，下了吳白山。
街上車流依舊，車燈晃眼。
“少昀，謝謝你願意陪我去看落日。”
沈欣一只手握在少昀掌中暖暖的，她心裏也滿滿的。
“不用和我說謝謝。其實，這也是我計劃清單裏的一項。”
“計劃清單？”沈欣疑惑。“什麽計劃？”
少昀憨憨一笑。“我列了一個清單，是一些想和你一起完成的事。”
“嗯？”沈欣好奇。“比如呢？”
“比如，一起看落日啊，今天我們完成咯！還要一起看日出，一起發呆，一起漫步沙灘，可多了！”
少昀情到激動處，眼神明亮又堅定。
其實，清單上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少昀沒有說，那就是“一起走下去”。
沈欣撲哧一聲，掩嘴而笑，起一身雞皮疙瘩。
她不是笑話少昀的行為，而是沒想到少昀規劃了這麽多。
伴隨感動而來，心裏還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無法明說，卻有種放下心來的踏實，足以把所有的困難和擔憂踩碎在腳下。
那是被愛的感覺，沈欣似乎分辨不出。
沈欣本來想說，有你真好，開口卻變成了一句禮貌的客套話。“謝謝你啊，計劃了這麽多！”
少昀把沈欣的手放進自己的衣兜裏，摟過她的肩膀。“小傻瓜，你值得。”
沈欣輕輕把頭埋進他的懷裏。那裏，不只是為了活著而搏動，更是為了找尋另一顆同樣熱烈的心，然後靠近，互相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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