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之夜
關燈
小
中
大
跨年之夜
眼看周末來臨，少昀在手機上發來邀請。“周天來圖書館覆習吧？”
他想當面說清上次誤會的原委。
“恐怕不行，這周有事。”沈欣也不知道這周有什麽事，倒不如說她是在躲著少昀。
“沒事，那我們可以約下周。”
少昀不打算勉強沈欣。
“下周可以嗎？剛好是年末，我們可以一起跨年。”
沈欣沒有立即回覆。她打開手機日歷，12月31號剛好是星期天。她尋思要不要答應少昀。
跨年這一天對沈欣來說意義特殊。
還沒成年前，喜歡這一天是因為跨了年意味著離過年也就不遠了。
但是現在，跨年不再有單純的期待，而是寄希望於這年的最後一天：過去一筆勾銷，來年一帆風順。
少昀再發來消息。“萬人廣場今年首次有個跨年煙花秀，我們一起去看看吧。畢竟是首次，錯過了會很可惜。”
沈欣聽了有些心動，終於答應。
當上助理，沈欣工作的位置從車間挪到了辦公室。
辦公桌由一張張小方桌拼成一條長桌，下級坐在桌兩側，老板坐在桌前正中間。
沈欣的位置就在汪主管的左手邊，對面正是徐瑾。
僅僅是一上午，沈欣已見識到在辦公室的工作節奏與生產線上的完全不一樣。
在生產線上，幹活的速度、吃喝拉撒的時間得打報告按規定來。
而在辦公室，喝水方便不用打報告，甚至趁老板開會之際，說笑吃零食。
徐瑾帶著沈欣熟悉辦公環境，又介紹了需要往來的各個部門，接著了解在產線上辦公的部門。
“這是維修部，你以後有不懂的問題都可以問他們。”徐瑾指了指角落的一片區域。
沈欣點點頭，這一塊區域她很熟。
果然，身穿鵝黃色的維修師小馬看見沈欣過來，上前招呼：“喲～這不是沈欣嘛！紫色的衣服就是看起來不一樣啊！”
徐瑾一臉不耐煩對小馬說：“以後沈欣負責這條產線，你要配合她工作。”
沈欣面帶微笑。“馬師傅，以後多多指教。”
“這個好說好說。”小馬回應道。
待兩人離開，回到辦公室的途中，徐瑾對沈欣說：“遠離產線上的人！除了工作，不要有其他的聯系！”
在車間呆過一段時間的沈欣自然明白徐瑾的忠告，她第一時間就想起王元良的嘴臉。
其實在車間時，沈欣的人際往來很簡單，要麽和夏月呆在一起，要麽自己一個人想想問題。
沈欣並不知道車間混亂的男女關系有多少。
她所能知道的消息都是從夏月那得知的。
沈欣想起夏月還在產線上。
而她一離開，似乎是拋棄了夏月，把夏月一個人丟在產線上。
想到這沈欣隱隱有些難受。
遭到拒絕的吳初雪心仍不甘，不論是從外在形象還是學識水平，她都遠勝一籌。
少昀怎麽會拒絕她呢？
或許，吳初雪不甘心的地方並不在於是不是林少昀拒絕了她，而在於拒絕本身，任何人的拒絕都是對她的一種否定。
這天課後，陸正初用筆戳了戳前排吳初雪的手臂。“跨年要不要一起去看煙花秀？”
“不想。”吳初雪未加考慮。
“就當是散散心嘛。”陸正初見吳初雪這幾天神情不太對勁。“聽說這次是超級煙花秀，相當精彩，你確定不去？”
說得吳初雪來了興致，嘴上卻說：“我考慮一下。”
“還是你想讓少昀……”陸正初壓根不知道吳初雪被拒絕一事，才會又一次直直得撞在槍口上。
吳初雪白了正初一眼。陸正初立馬閉嘴。
“我就不信！”
陸正初不知道吳初雪這四個字是什麽意思，也不敢多問。
這一個星期過得有些漫長，一來新環境新工作讓沈欣一時無法適應；二來是期待與少昀一起跨年。
千呼萬盼，終於到了十二月底跨年這一天，也是今年的最後一個周日。
沈欣一起床便心情急切，大概是期待兌現的日子總讓人欣喜。
正在沈欣收拾準備出門時，夏月迷迷糊糊探出頭，懶懶道：“欣～你要出門了？”
沈欣走近說：“是啊。怎麽了？”
“你要和我們一起去看煙花秀嗎？”冷風溜進被窩，夏月裹了裹被子。
“煙花秀？萬人廣場那個？”沈欣明白夏月口中的“我們”是指她和男友小齊。
“是啊，你要一起去嗎？”
“我今晚也會去看，只不過有約了。”沈欣一邊說一邊笑意嘴邊起，兩個梨渦若有似無。
“難怪。說不定我們還能碰見。”夏月打了個哈欠，睡意襲來，沒再多問便合眼又睡去。
沈欣臉上笑意不減，轉身挎上布包出了門。
沈欣下樓時，少昀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了。
“早。”沈欣先打了聲招呼。只是兩個星期沒見面，眼前的少昀似乎有些不一樣。
“早呀！”少昀咧嘴一笑，從背後拿出一束花。
沈欣雙眼一亮，接過花束，含羞帶笑道了聲謝謝。
少昀註意到沈欣今天的打扮尤其嬌俏：戴著乳白熊耳針織帽，一件奶白短款羊羔絨配淺色牛仔褲，再圍上灰藍圍巾。
兩人並排走著。少昀時不時側過頭看看沈欣，沈欣時不時側過頭看看懷裏的花。
沈欣認不全花名，只能從顏色上區別：雲朵白、櫻花粉、奶油黃，淡雅又清新的花香不會讓人厭膩。
沈欣在猶豫要不要把自己當上助理一事告訴少昀。
猶豫終於按耐不住想要分享的心情。
“我忘了告訴你，我現在的工作……”沈欣在腦中組織語言。
“嗯？工作怎麽了？”少昀集中註意力。
“我，現在當上助理了……”
“真的！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少昀喜上眉眼。
沈欣的笑容與花色輝映：一分花容，三分佳人笑。
“我就知道”一個很有趣的詞。
它裏面涵蓋了一種情感——穿越時間的肯定——從始至終。
於是短短一句“我就知道”，跨越了時間長度的情感來到此刻，給予了沈欣莫大的力量。
“快跟我說說怎麽回事。”
沈欣把年終稽查原委一一道來。
少昀難掩喜色，豎起大拇指，說：“當時一定很酷！”
沈欣紅了臉。“也沒有啦。”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少昀重新解釋了上次圖書館事件的始末。
“這件事就是這樣。抱歉，把你牽連進來了。”
一來，少昀怕沈欣誤會他和吳初雪有過什麽，二來也怕吳初雪難堪的字眼讓沈欣難過。
沈欣笑著說：“沒事的，我沒有往心裏去。”現在的她只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位置。
沈欣接著說：“說好了，先去看會兒書，等晚上再去看煙花秀。”
少昀回了一句“沒問題”。兩人向圖書館走去。
冬季的夜來得格外早格外黑。
待暮色籠罩，兩人便去廣場搶占一方絕佳視野。
廣場四大出口各配有安保人員維護秩序。
漸漸，廣場上圍滿了觀眾，你一言我一語，千言萬語匯成一片鼎沸，好不熱鬧！
在嘈雜人聲中，平靜的湖面噴出一束束小水柱，人群中有人驚呼：快看快看，要開始了！眾人紛紛集中目光向湖面望去。
在萬眾矚目之下，一兩束水柱不急不緩噴出一兩米高又落下，極為調皮，故意撓抓期待的心情。
隨後一道道水柱逐漸升高噴湧而上，此起彼落，形成一簾水幕。
這時一束紅艷激光打下，一朵牡丹在水簾中間緩緩吐蕊盛放。
接著顏色一變，藍綠黃三色交相輝映在水球間嬉戲。
轉眼橙黃水柱舞動曼妙身姿，妖嬈盡顯。
各色圖案輪番上陣，忽高忽低，時疾時徐，變化莫測。
最後，水柱齊發浩浩蕩蕩而來，甚至噴湧百米之高，氣勢恢宏，眾人驚嘆一聲蓋過一聲。
水柱齊落，大珠小珠嘈嘈切切，如千萬雨點打湖面。
再轉眼湖面已歸於平靜，若不是水花蕩漾，誰又能知剛才是不是夢中幻境。
水光之秀暫落帷幕，安靜片刻，眾人回過神來交頭接耳，意猶未盡。
“這也太壯觀了！”沈欣回過頭對少昀說。
她這才發現身後少昀兩臂圍成環，將她圈住，雖然身體沒有接觸，但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一股溫熱流向小腹。
少昀微笑讚同。“更精彩的來咯！”
話未落，沈欣還未轉過頭，突然砰一聲讓她嚇得身體一抖雙手捂耳，不自覺往後退，跌到了少昀的懷裏。
少昀輕輕拍著沈欣的肩頭，一邊安慰道：“不怕不怕，在呢。”
一朵煙花在空中綻放。沈欣回過神立刻逃離少昀的懷裏，沖他訕訕一笑掩飾自己的窘態，而後轉過身開始欣賞煙花。
少昀眉眼帶笑看著局促不安的沈欣，沒有作聲。
煙花秀閃亮登場！
一線金光飛到半空，搖身一變一朵金燦燦的花兒在寒冷冬夜盛開，花中生花再生花，由黃變綠再變紅，變幻巧妙，再化作顆顆銀粒似星星眨眼，隱沒在冬夜裏。
人群中讚嘆聲連續不斷，坐在爸爸肩頭的小女孩拍手叫喊，好漂亮。
接著幾束火光搖頭擺尾直上雲霄，熱烈綻放自己的光與美，然後優雅退場。
一幕接一幕，來不及喘息又是一場火燭銀花。
數十條火光似泥鰍擺動靈活身姿，一飛沖天，倏爾一齊迸發，黑夜瞬間明亮如白晝，淡藍星空像極了星月夜中回旋的星雲，卷起巨大漩渦，轉瞬之間璀璨化作粒粒流星似瀑布飛流直下。
沈欣目光專註，燦爛煙花在她的雙眸中綻放、落下、一閃耀眼、一閃熄滅。隨著每一朵煙花盛開，連連驚嘆。
頃刻間千萬條銀蛇出動，匯作兩條舞龍，赤身金光，盤旋半空，互相追逐。
此時水柱再次噴湧直上，忽上忽下，錯落有致，光影變幻顏色，繽紛五彩如一道天虹懸掛。
這時天上焰火煌煌，地下光影映襯，各有奇觀，自成妙境。這一場視覺盛宴，直呼過癮！
那一晚焰火閃爍，照耀天際，點亮廣場上每一雙眼眸，吳初雪和陸正初也在人群中讚嘆不已。
只可惜，美景難留。霎那間，燈光熄，煙花冷。
水聲音樂聲焰火爆炸聲戛然而止，人聲腳步聲風吹草木聲四面而起。
人來人去，偌大廣場漸漸只剩下部分年輕人，和一些熱戀情侶依偎說笑，耳邊呢喃。
恰巧明日是元旦假期不用上班上學，沈欣和少昀也坐在廣場石階上，等待鐘樓敲響新年第一聲。
“這個煙花秀太精彩了！它們就這樣一下子沖上去，”
沈欣雙手比劃著，沈浸其中。“然後砰一起綻放！真是世間絕美啊！”
她雙手做出綻開的手勢，似乎在她的眼睛裏還能領略一場視覺沖擊。
少昀眼帶笑意，看著她繪聲繪色的模樣，回應道：“看來是不虛此行！”
“對！不虛此行！”沈欣仍望向表演場地。
此刻湖面波瀾不興，天空漆黑慘淡，一切還給了冬夜的冷清，仿佛這裏一直都是這般寂靜淒涼。
“沈欣？”少昀輕喚她的名字。
“嗯？”沈欣嘴上應了一句，腦中仍在回味方才盛況，又想起忘記許個跨年願望了。
“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少昀兩只手放在膝蓋上，頭枕在手上，看向沈欣。
沈欣回頭看到少昀的眼神，心中閃過一個念頭，莫名緊張起來。
“我之前說，我來這座城市是因為這裏有我想見的人，你應該知道吧？”少昀的視線從沈欣眼眸落在地面上她的影子。
終於再次面對這個問題，沈欣也想知道現在自己可以處在哪個位置上。
“是我嗎？”沈欣回答的並不肯定，她怕不清不楚，也怕自作多情。
少昀意外又開心，眼神重回到沈欣臉上，試圖從她的神情中讀出些什麽。
“是。因為你在這裏，所以我來了。現在的你還和以前一樣執著嗎？”
路燈昏暗，少昀看不清沈欣臉上細微的變化。
“當然，你有拒絕的權利。但我還是要再次表明我的心意，否則我怕以後自己會後悔。就像你上次說的，很多事情都講究緣分。不知道我們現在還有沒有這個緣分？”
沈欣緩緩回答：“嗯，少昀謝謝你……只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如果你對我的感覺沒有變，那情況就還是一樣的。”少昀眼神堅定，向沈欣點點頭。
琢磨了會兒措辭，沈欣才開口說：“可是，你我的處境，現在不一樣了。”
“怎麽說？”少昀感覺自己正站在真相的門口，等待門內的沈欣開門。
思索片刻，沈欣說：“現在你在這，我在這。”她兩手比劃，一高一低。
少昀明白了沈欣的意思。莫非這就是她一直以來的顧慮？她拒絕的原因？少昀看到沈欣眼神閃躲，不敢與自己對視。
無疑那天吳初雪的話確確實實傷害到了她，戳中了她的痛處。
“你擔心我會這樣看你？”
沈欣沒有回答，少昀視為一種默認。
“說實話我從來沒有那麽想過。”少昀回應堅決。
“你的想法，你的理解，你的性情，在我這裏絕不是一張證書就可以證明高低的。”
“但是我在意那一張證明……”
“我很支持你去考大學。當你說要重新進入校園，我真的很為你高興，也相信你一定可以。”
“謝謝你的鼓勵。”沈欣心情稍有放松。
“只不過，在這條路上，我希望你可以讓我和你結伴而行，和你一起面對那些顧慮，好不好？”
氣氛死寂，只聽見偶爾風聲掠過，吹響草木。
沈欣心緒如麻，沒有回答，她在思考。
“那本書我看了。”
“嗯？”
少昀提了書中男女主人公的名字。“我真的不希望，我們像書中的人物那樣。”
沈欣反應過來是之前送給少昀的那本書，書中兩人最後分隔兩地，沒有在一起。
“那未嘗不是一個好結局。”她故作滿不在乎。
“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可以算是好結局嗎？”少昀不理解沈欣說的好結局是否別有深意。
“至少對書中兩人來說是這樣吧。就像男主人公說的那樣，他們兩人就像一對孿生質數。就算靠得再近，也擺脫不了質數的身份，而質數註定孤獨。”沈欣當時特地摘抄了這句話。“如果他們在一起的話，也是一個孤獨對抗另一個孤獨，可能會形成更大的孤獨。”
“嗯，他們身上的孤獨讓人不敢靠近。不過我覺得他們並沒有努力去擺脫自身的孤獨。他們最後一次相見，明明是那麽想要對方留在身邊，但是兩人都沒有開口。”
“他們習慣了孤獨，也習慣孤獨作伴，甚至把它當作一種防止別人靠近的武器。改變不了了。”
“如果我靠近你，你會用你的武器來抵禦我嗎？”少昀眼露迫切與擔憂。
沈欣張著嘴欲言未說，仿佛失了聲。
咚！鐘樓敲響新年第一聲。
咚！深沈悠揚響徹夜空。
咚！沈欣默默在心裏祈禱：希望一切順利吧。
兩人靜靜聽著鐘聲連敲十二下。
鐘聲剛落，沈欣起身，習慣性撣了撣褲子。“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少昀也站起來，跟在身後。
此時街上寂寥，光線昏黃。
少昀沒有再提起被困在過去鐘聲裏的問題。
沈欣沒有說話，心裏卻記掛著要如何回答。
兩人沒有說話，聽著零星車輛駛過，用風聲填滿沈默；聽著攬肩搭背的同齡人高談闊論，用他們的說笑聲吵醒沈默。
沈欣在心裏回味少昀說過的那些話，說實話，她又一次心動了。
之前，她一直不確定少昀的感情，現在可以確定了。
少昀的喜歡一直在，這次就看她敢不敢回答了。
走到公寓門口時，兩人互道再見，沈欣站在門口遲遲不進去。
“回去早點休息吧。今晚說的那些話，如果給你帶來困擾了，就把它踢到一邊去，不用去管它！”少昀裝作輕松模樣，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拒絕了。
“嗯，我進去了。”
沈欣右手在包裏摸尋門禁卡，心裏卻想著另外一件事。
“少昀？”沈欣轉過身。
“怎麽了？門禁卡找不到了嗎？”
“不是。”沈欣找到門禁卡，拿在手上揮了揮。
“嗯，好。進去吧，外面冷。”少昀轉身要離開。
“欸，少昀？”
“嗯？”少昀帶著不該有的期許回頭。
沈欣似乎還沒有準備好，搪塞道：“嗯，沒事，路上小心。”
“好。進去吧。”少昀剛走沒兩步。
“欸？”沈欣慶幸燈光不明，否則她的窘態必定暴露無遺。
少昀又轉頭，走上前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少昀，我們……”沈欣喉嚨一緊，手在兜裏尋找線頭，一根救命的稻草。“我們有可能嗎？”
沈欣不知道這句話是怎麽從自己口中蹦出來的，她記得只有在夢裏自己才會勇敢面對兩人的感情。
或許此時此刻就在夢裏，一場黃粱美夢。
新年第一件樂事！少昀壓制不住笑意，連忙點頭，生怕沈欣反悔似的。
“有。如果你想，就有可能！”
沈欣看著少昀一雙多情的眼眸，好像有無數小精靈飛出，親吻她的臉頰，癢癢的暖暖的。
沈欣現在有個大膽的想法：想抱抱眼前的少昀。
她不知道夢會在什麽時候醒來。那就抓緊時間吧！
沈欣踮起腳尖，雙臂輕輕環抱住少昀，手放在他的肩上。“少昀，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意外之喜突然而至，少昀一時腦袋空白，只知道緊緊抱住懷裏心愛的女孩子。
盡管穿著厚衣服，沈欣也能感覺到少昀的手勁，她閉上眼，感受少昀的呼吸起伏，一切都像極了在夢裏。
等會兒鬧鈴一響，醒來就應該在冷冰冰的床上了。
如果夢不醒來就好了……
“沈欣？”剛從廣場回來的夏月在門口看到有個人影很像沈欣。
聽到有人叫自己，沈欣睜眼一發現自己正是在少昀懷裏！
她立馬與少昀分開，捏了捏少昀的臉，軟軟的肉感，確是真真實實的一切！所以夢實現了？
少昀神情茫然，接著憨笑起來。沈欣哭笑不得，臉上燙呼呼的。
夏月朝沈欣走過來。“我就說我沒認錯人嘛！”夏月對小齊說道，然後把視線移到沈欣和少昀身上，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欣欣，你這是……”夏月難掩藏在嘴邊的笑容。
“夏月，這是林少昀。”沈欣介紹了幾人認識。少昀向夏月和小齊微笑點頭。
“噢～”夏月一把攬過沈欣的肩膀，對少昀說：“我把沈欣先帶回去了！”
見夏月只是摟著沈欣，少昀剛伸出的手又放下，嘴上應道：“嗯，好，晚安。”
“晚安。”沈欣下意識回應。
接著夏月拉著她刷卡進了公寓。
“小齊，我們先回去了，晚安哦！”等小齊到了男生公寓，夏月揮手告別，現在就剩下兩人說悄悄話的時間了。
“什麽情況啊？快跟我說說。”夏月興致勃勃。
“嗯，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了。”沈欣一時還沒回過神來。
“難怪你今天不跟我們一起去，原來是有他人作陪。怎麽都不說？”夏月把手從沈欣肩頭放下。
“嗯，我們……”沈欣不敢相信剛才是自己主動提出交往的。
“那你跟我說說你倆怎麽認識的唄？”夏月刨根問底。
沈欣長話短說，講了個大概。兩人也回到了宿舍。一開門，一股方便面的紅燒味溜進鼻道。室友躺在床上看手機。
阿丘～夏月打了個噴嚏。“原來是高中同學啊。那你之前送的禮物是給他的吧？”
沈欣笑著點頭，把花放在桌上。
“這花也是他送的吧？好喜歡這個顏色！”夏月指著其中一朵淡粉花朵。
還沒等沈欣回應，謎一樣的室友鼻子短哼一聲，冷笑說：“便宜貨！有什麽好稀奇的！”聲音不大，但沈欣和夏月足以聽清，不過兩人絲毫不往心裏去，匆匆收拾一身便上床歇息了。
沈欣睡意全無，她習慣了在夜裏回想這一天發生的點滴，仿佛在回想中就可以重新經歷一遍，還可以加一些自己幻想的情節，在腦中體驗另一種生活。
她答應了嗎？
答應了，是她主動的。
可是她怎會如此大膽，竟敢視媽媽的話為耳邊風？
她想說出心裏的真實想法，只是每次心中所想到了嘴邊被理性一攔，變了卦。
她想要回應少昀的感情，從她再見到少昀那一刻就想回應了，或許從高中那時就已經答應了，再或者這份感情不曾死去，它蠢蠢欲動，伺機而動，故意克制卻助長想念勢頭愈旺。
就在今晚所有的刻意、壓制、拒絕通通抵不過想要靠近、坦白、擁抱的沖動。
她想聽從內心的聲音，讓理性的腦袋不要插手浪漫的感情。
離家遠了，天高皇帝遠，聲聲警告越過千裏已是威懾減半，任這冬夜的風把所有的警告吹亂吹散吹遠。
新年已經來了，也應該迎接一個新的自己，勇敢是她許下的新年願望。那個懦弱的她就留在過去吧。
但沈欣不知道的是，一個想遺忘過去的人，依然會為過往憶事痛苦。因為過去的看似是過去了，卻總能在當下看到過去的影子。
拋棄過去，便是拋棄影子。而一個沒有影子的人，是不完整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眼看周末來臨，少昀在手機上發來邀請。“周天來圖書館覆習吧？”
他想當面說清上次誤會的原委。
“恐怕不行，這周有事。”沈欣也不知道這周有什麽事，倒不如說她是在躲著少昀。
“沒事，那我們可以約下周。”
少昀不打算勉強沈欣。
“下周可以嗎？剛好是年末，我們可以一起跨年。”
沈欣沒有立即回覆。她打開手機日歷，12月31號剛好是星期天。她尋思要不要答應少昀。
跨年這一天對沈欣來說意義特殊。
還沒成年前，喜歡這一天是因為跨了年意味著離過年也就不遠了。
但是現在，跨年不再有單純的期待，而是寄希望於這年的最後一天：過去一筆勾銷，來年一帆風順。
少昀再發來消息。“萬人廣場今年首次有個跨年煙花秀，我們一起去看看吧。畢竟是首次，錯過了會很可惜。”
沈欣聽了有些心動，終於答應。
當上助理，沈欣工作的位置從車間挪到了辦公室。
辦公桌由一張張小方桌拼成一條長桌，下級坐在桌兩側，老板坐在桌前正中間。
沈欣的位置就在汪主管的左手邊，對面正是徐瑾。
僅僅是一上午，沈欣已見識到在辦公室的工作節奏與生產線上的完全不一樣。
在生產線上，幹活的速度、吃喝拉撒的時間得打報告按規定來。
而在辦公室，喝水方便不用打報告，甚至趁老板開會之際，說笑吃零食。
徐瑾帶著沈欣熟悉辦公環境，又介紹了需要往來的各個部門，接著了解在產線上辦公的部門。
“這是維修部，你以後有不懂的問題都可以問他們。”徐瑾指了指角落的一片區域。
沈欣點點頭，這一塊區域她很熟。
果然，身穿鵝黃色的維修師小馬看見沈欣過來，上前招呼：“喲～這不是沈欣嘛！紫色的衣服就是看起來不一樣啊！”
徐瑾一臉不耐煩對小馬說：“以後沈欣負責這條產線，你要配合她工作。”
沈欣面帶微笑。“馬師傅，以後多多指教。”
“這個好說好說。”小馬回應道。
待兩人離開，回到辦公室的途中，徐瑾對沈欣說：“遠離產線上的人！除了工作，不要有其他的聯系！”
在車間呆過一段時間的沈欣自然明白徐瑾的忠告，她第一時間就想起王元良的嘴臉。
其實在車間時，沈欣的人際往來很簡單，要麽和夏月呆在一起，要麽自己一個人想想問題。
沈欣並不知道車間混亂的男女關系有多少。
她所能知道的消息都是從夏月那得知的。
沈欣想起夏月還在產線上。
而她一離開，似乎是拋棄了夏月，把夏月一個人丟在產線上。
想到這沈欣隱隱有些難受。
遭到拒絕的吳初雪心仍不甘，不論是從外在形象還是學識水平，她都遠勝一籌。
少昀怎麽會拒絕她呢？
或許，吳初雪不甘心的地方並不在於是不是林少昀拒絕了她，而在於拒絕本身，任何人的拒絕都是對她的一種否定。
這天課後，陸正初用筆戳了戳前排吳初雪的手臂。“跨年要不要一起去看煙花秀？”
“不想。”吳初雪未加考慮。
“就當是散散心嘛。”陸正初見吳初雪這幾天神情不太對勁。“聽說這次是超級煙花秀，相當精彩，你確定不去？”
說得吳初雪來了興致，嘴上卻說：“我考慮一下。”
“還是你想讓少昀……”陸正初壓根不知道吳初雪被拒絕一事，才會又一次直直得撞在槍口上。
吳初雪白了正初一眼。陸正初立馬閉嘴。
“我就不信！”
陸正初不知道吳初雪這四個字是什麽意思，也不敢多問。
這一個星期過得有些漫長，一來新環境新工作讓沈欣一時無法適應；二來是期待與少昀一起跨年。
千呼萬盼，終於到了十二月底跨年這一天，也是今年的最後一個周日。
沈欣一起床便心情急切，大概是期待兌現的日子總讓人欣喜。
正在沈欣收拾準備出門時，夏月迷迷糊糊探出頭，懶懶道：“欣～你要出門了？”
沈欣走近說：“是啊。怎麽了？”
“你要和我們一起去看煙花秀嗎？”冷風溜進被窩，夏月裹了裹被子。
“煙花秀？萬人廣場那個？”沈欣明白夏月口中的“我們”是指她和男友小齊。
“是啊，你要一起去嗎？”
“我今晚也會去看，只不過有約了。”沈欣一邊說一邊笑意嘴邊起，兩個梨渦若有似無。
“難怪。說不定我們還能碰見。”夏月打了個哈欠，睡意襲來，沒再多問便合眼又睡去。
沈欣臉上笑意不減，轉身挎上布包出了門。
沈欣下樓時，少昀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了。
“早。”沈欣先打了聲招呼。只是兩個星期沒見面，眼前的少昀似乎有些不一樣。
“早呀！”少昀咧嘴一笑，從背後拿出一束花。
沈欣雙眼一亮，接過花束，含羞帶笑道了聲謝謝。
少昀註意到沈欣今天的打扮尤其嬌俏：戴著乳白熊耳針織帽，一件奶白短款羊羔絨配淺色牛仔褲，再圍上灰藍圍巾。
兩人並排走著。少昀時不時側過頭看看沈欣，沈欣時不時側過頭看看懷裏的花。
沈欣認不全花名，只能從顏色上區別：雲朵白、櫻花粉、奶油黃，淡雅又清新的花香不會讓人厭膩。
沈欣在猶豫要不要把自己當上助理一事告訴少昀。
猶豫終於按耐不住想要分享的心情。
“我忘了告訴你，我現在的工作……”沈欣在腦中組織語言。
“嗯？工作怎麽了？”少昀集中註意力。
“我，現在當上助理了……”
“真的！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少昀喜上眉眼。
沈欣的笑容與花色輝映：一分花容，三分佳人笑。
“我就知道”一個很有趣的詞。
它裏面涵蓋了一種情感——穿越時間的肯定——從始至終。
於是短短一句“我就知道”，跨越了時間長度的情感來到此刻，給予了沈欣莫大的力量。
“快跟我說說怎麽回事。”
沈欣把年終稽查原委一一道來。
少昀難掩喜色，豎起大拇指，說：“當時一定很酷！”
沈欣紅了臉。“也沒有啦。”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少昀重新解釋了上次圖書館事件的始末。
“這件事就是這樣。抱歉，把你牽連進來了。”
一來，少昀怕沈欣誤會他和吳初雪有過什麽，二來也怕吳初雪難堪的字眼讓沈欣難過。
沈欣笑著說：“沒事的，我沒有往心裏去。”現在的她只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位置。
沈欣接著說：“說好了，先去看會兒書，等晚上再去看煙花秀。”
少昀回了一句“沒問題”。兩人向圖書館走去。
冬季的夜來得格外早格外黑。
待暮色籠罩，兩人便去廣場搶占一方絕佳視野。
廣場四大出口各配有安保人員維護秩序。
漸漸，廣場上圍滿了觀眾，你一言我一語，千言萬語匯成一片鼎沸，好不熱鬧！
在嘈雜人聲中，平靜的湖面噴出一束束小水柱，人群中有人驚呼：快看快看，要開始了！眾人紛紛集中目光向湖面望去。
在萬眾矚目之下，一兩束水柱不急不緩噴出一兩米高又落下，極為調皮，故意撓抓期待的心情。
隨後一道道水柱逐漸升高噴湧而上，此起彼落，形成一簾水幕。
這時一束紅艷激光打下，一朵牡丹在水簾中間緩緩吐蕊盛放。
接著顏色一變，藍綠黃三色交相輝映在水球間嬉戲。
轉眼橙黃水柱舞動曼妙身姿，妖嬈盡顯。
各色圖案輪番上陣，忽高忽低，時疾時徐，變化莫測。
最後，水柱齊發浩浩蕩蕩而來，甚至噴湧百米之高，氣勢恢宏，眾人驚嘆一聲蓋過一聲。
水柱齊落，大珠小珠嘈嘈切切，如千萬雨點打湖面。
再轉眼湖面已歸於平靜，若不是水花蕩漾，誰又能知剛才是不是夢中幻境。
水光之秀暫落帷幕，安靜片刻，眾人回過神來交頭接耳，意猶未盡。
“這也太壯觀了！”沈欣回過頭對少昀說。
她這才發現身後少昀兩臂圍成環，將她圈住，雖然身體沒有接觸，但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一股溫熱流向小腹。
少昀微笑讚同。“更精彩的來咯！”
話未落，沈欣還未轉過頭，突然砰一聲讓她嚇得身體一抖雙手捂耳，不自覺往後退，跌到了少昀的懷裏。
少昀輕輕拍著沈欣的肩頭，一邊安慰道：“不怕不怕，在呢。”
一朵煙花在空中綻放。沈欣回過神立刻逃離少昀的懷裏，沖他訕訕一笑掩飾自己的窘態，而後轉過身開始欣賞煙花。
少昀眉眼帶笑看著局促不安的沈欣，沒有作聲。
煙花秀閃亮登場！
一線金光飛到半空，搖身一變一朵金燦燦的花兒在寒冷冬夜盛開，花中生花再生花，由黃變綠再變紅，變幻巧妙，再化作顆顆銀粒似星星眨眼，隱沒在冬夜裏。
人群中讚嘆聲連續不斷，坐在爸爸肩頭的小女孩拍手叫喊，好漂亮。
接著幾束火光搖頭擺尾直上雲霄，熱烈綻放自己的光與美，然後優雅退場。
一幕接一幕，來不及喘息又是一場火燭銀花。
數十條火光似泥鰍擺動靈活身姿，一飛沖天，倏爾一齊迸發，黑夜瞬間明亮如白晝，淡藍星空像極了星月夜中回旋的星雲，卷起巨大漩渦，轉瞬之間璀璨化作粒粒流星似瀑布飛流直下。
沈欣目光專註，燦爛煙花在她的雙眸中綻放、落下、一閃耀眼、一閃熄滅。隨著每一朵煙花盛開，連連驚嘆。
頃刻間千萬條銀蛇出動，匯作兩條舞龍，赤身金光，盤旋半空，互相追逐。
此時水柱再次噴湧直上，忽上忽下，錯落有致，光影變幻顏色，繽紛五彩如一道天虹懸掛。
這時天上焰火煌煌，地下光影映襯，各有奇觀，自成妙境。這一場視覺盛宴，直呼過癮！
那一晚焰火閃爍，照耀天際，點亮廣場上每一雙眼眸，吳初雪和陸正初也在人群中讚嘆不已。
只可惜，美景難留。霎那間，燈光熄，煙花冷。
水聲音樂聲焰火爆炸聲戛然而止，人聲腳步聲風吹草木聲四面而起。
人來人去，偌大廣場漸漸只剩下部分年輕人，和一些熱戀情侶依偎說笑，耳邊呢喃。
恰巧明日是元旦假期不用上班上學，沈欣和少昀也坐在廣場石階上，等待鐘樓敲響新年第一聲。
“這個煙花秀太精彩了！它們就這樣一下子沖上去，”
沈欣雙手比劃著，沈浸其中。“然後砰一起綻放！真是世間絕美啊！”
她雙手做出綻開的手勢，似乎在她的眼睛裏還能領略一場視覺沖擊。
少昀眼帶笑意，看著她繪聲繪色的模樣，回應道：“看來是不虛此行！”
“對！不虛此行！”沈欣仍望向表演場地。
此刻湖面波瀾不興，天空漆黑慘淡，一切還給了冬夜的冷清，仿佛這裏一直都是這般寂靜淒涼。
“沈欣？”少昀輕喚她的名字。
“嗯？”沈欣嘴上應了一句，腦中仍在回味方才盛況，又想起忘記許個跨年願望了。
“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少昀兩只手放在膝蓋上，頭枕在手上，看向沈欣。
沈欣回頭看到少昀的眼神，心中閃過一個念頭，莫名緊張起來。
“我之前說，我來這座城市是因為這裏有我想見的人，你應該知道吧？”少昀的視線從沈欣眼眸落在地面上她的影子。
終於再次面對這個問題，沈欣也想知道現在自己可以處在哪個位置上。
“是我嗎？”沈欣回答的並不肯定，她怕不清不楚，也怕自作多情。
少昀意外又開心，眼神重回到沈欣臉上，試圖從她的神情中讀出些什麽。
“是。因為你在這裏，所以我來了。現在的你還和以前一樣執著嗎？”
路燈昏暗，少昀看不清沈欣臉上細微的變化。
“當然，你有拒絕的權利。但我還是要再次表明我的心意，否則我怕以後自己會後悔。就像你上次說的，很多事情都講究緣分。不知道我們現在還有沒有這個緣分？”
沈欣緩緩回答：“嗯，少昀謝謝你……只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如果你對我的感覺沒有變，那情況就還是一樣的。”少昀眼神堅定，向沈欣點點頭。
琢磨了會兒措辭，沈欣才開口說：“可是，你我的處境，現在不一樣了。”
“怎麽說？”少昀感覺自己正站在真相的門口，等待門內的沈欣開門。
思索片刻，沈欣說：“現在你在這，我在這。”她兩手比劃，一高一低。
少昀明白了沈欣的意思。莫非這就是她一直以來的顧慮？她拒絕的原因？少昀看到沈欣眼神閃躲，不敢與自己對視。
無疑那天吳初雪的話確確實實傷害到了她，戳中了她的痛處。
“你擔心我會這樣看你？”
沈欣沒有回答，少昀視為一種默認。
“說實話我從來沒有那麽想過。”少昀回應堅決。
“你的想法，你的理解，你的性情，在我這裏絕不是一張證書就可以證明高低的。”
“但是我在意那一張證明……”
“我很支持你去考大學。當你說要重新進入校園，我真的很為你高興，也相信你一定可以。”
“謝謝你的鼓勵。”沈欣心情稍有放松。
“只不過，在這條路上，我希望你可以讓我和你結伴而行，和你一起面對那些顧慮，好不好？”
氣氛死寂，只聽見偶爾風聲掠過，吹響草木。
沈欣心緒如麻，沒有回答，她在思考。
“那本書我看了。”
“嗯？”
少昀提了書中男女主人公的名字。“我真的不希望，我們像書中的人物那樣。”
沈欣反應過來是之前送給少昀的那本書，書中兩人最後分隔兩地，沒有在一起。
“那未嘗不是一個好結局。”她故作滿不在乎。
“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可以算是好結局嗎？”少昀不理解沈欣說的好結局是否別有深意。
“至少對書中兩人來說是這樣吧。就像男主人公說的那樣，他們兩人就像一對孿生質數。就算靠得再近，也擺脫不了質數的身份，而質數註定孤獨。”沈欣當時特地摘抄了這句話。“如果他們在一起的話，也是一個孤獨對抗另一個孤獨，可能會形成更大的孤獨。”
“嗯，他們身上的孤獨讓人不敢靠近。不過我覺得他們並沒有努力去擺脫自身的孤獨。他們最後一次相見，明明是那麽想要對方留在身邊，但是兩人都沒有開口。”
“他們習慣了孤獨，也習慣孤獨作伴，甚至把它當作一種防止別人靠近的武器。改變不了了。”
“如果我靠近你，你會用你的武器來抵禦我嗎？”少昀眼露迫切與擔憂。
沈欣張著嘴欲言未說，仿佛失了聲。
咚！鐘樓敲響新年第一聲。
咚！深沈悠揚響徹夜空。
咚！沈欣默默在心裏祈禱：希望一切順利吧。
兩人靜靜聽著鐘聲連敲十二下。
鐘聲剛落，沈欣起身，習慣性撣了撣褲子。“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少昀也站起來，跟在身後。
此時街上寂寥，光線昏黃。
少昀沒有再提起被困在過去鐘聲裏的問題。
沈欣沒有說話，心裏卻記掛著要如何回答。
兩人沒有說話，聽著零星車輛駛過，用風聲填滿沈默；聽著攬肩搭背的同齡人高談闊論，用他們的說笑聲吵醒沈默。
沈欣在心裏回味少昀說過的那些話，說實話，她又一次心動了。
之前，她一直不確定少昀的感情，現在可以確定了。
少昀的喜歡一直在，這次就看她敢不敢回答了。
走到公寓門口時，兩人互道再見，沈欣站在門口遲遲不進去。
“回去早點休息吧。今晚說的那些話，如果給你帶來困擾了，就把它踢到一邊去，不用去管它！”少昀裝作輕松模樣，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拒絕了。
“嗯，我進去了。”
沈欣右手在包裏摸尋門禁卡，心裏卻想著另外一件事。
“少昀？”沈欣轉過身。
“怎麽了？門禁卡找不到了嗎？”
“不是。”沈欣找到門禁卡，拿在手上揮了揮。
“嗯，好。進去吧，外面冷。”少昀轉身要離開。
“欸，少昀？”
“嗯？”少昀帶著不該有的期許回頭。
沈欣似乎還沒有準備好，搪塞道：“嗯，沒事，路上小心。”
“好。進去吧。”少昀剛走沒兩步。
“欸？”沈欣慶幸燈光不明，否則她的窘態必定暴露無遺。
少昀又轉頭，走上前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少昀，我們……”沈欣喉嚨一緊，手在兜裏尋找線頭，一根救命的稻草。“我們有可能嗎？”
沈欣不知道這句話是怎麽從自己口中蹦出來的，她記得只有在夢裏自己才會勇敢面對兩人的感情。
或許此時此刻就在夢裏，一場黃粱美夢。
新年第一件樂事！少昀壓制不住笑意，連忙點頭，生怕沈欣反悔似的。
“有。如果你想，就有可能！”
沈欣看著少昀一雙多情的眼眸，好像有無數小精靈飛出，親吻她的臉頰，癢癢的暖暖的。
沈欣現在有個大膽的想法：想抱抱眼前的少昀。
她不知道夢會在什麽時候醒來。那就抓緊時間吧！
沈欣踮起腳尖，雙臂輕輕環抱住少昀，手放在他的肩上。“少昀，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意外之喜突然而至，少昀一時腦袋空白，只知道緊緊抱住懷裏心愛的女孩子。
盡管穿著厚衣服，沈欣也能感覺到少昀的手勁，她閉上眼，感受少昀的呼吸起伏，一切都像極了在夢裏。
等會兒鬧鈴一響，醒來就應該在冷冰冰的床上了。
如果夢不醒來就好了……
“沈欣？”剛從廣場回來的夏月在門口看到有個人影很像沈欣。
聽到有人叫自己，沈欣睜眼一發現自己正是在少昀懷裏！
她立馬與少昀分開，捏了捏少昀的臉，軟軟的肉感，確是真真實實的一切！所以夢實現了？
少昀神情茫然，接著憨笑起來。沈欣哭笑不得，臉上燙呼呼的。
夏月朝沈欣走過來。“我就說我沒認錯人嘛！”夏月對小齊說道，然後把視線移到沈欣和少昀身上，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欣欣，你這是……”夏月難掩藏在嘴邊的笑容。
“夏月，這是林少昀。”沈欣介紹了幾人認識。少昀向夏月和小齊微笑點頭。
“噢～”夏月一把攬過沈欣的肩膀，對少昀說：“我把沈欣先帶回去了！”
見夏月只是摟著沈欣，少昀剛伸出的手又放下，嘴上應道：“嗯，好，晚安。”
“晚安。”沈欣下意識回應。
接著夏月拉著她刷卡進了公寓。
“小齊，我們先回去了，晚安哦！”等小齊到了男生公寓，夏月揮手告別，現在就剩下兩人說悄悄話的時間了。
“什麽情況啊？快跟我說說。”夏月興致勃勃。
“嗯，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了。”沈欣一時還沒回過神來。
“難怪你今天不跟我們一起去，原來是有他人作陪。怎麽都不說？”夏月把手從沈欣肩頭放下。
“嗯，我們……”沈欣不敢相信剛才是自己主動提出交往的。
“那你跟我說說你倆怎麽認識的唄？”夏月刨根問底。
沈欣長話短說，講了個大概。兩人也回到了宿舍。一開門，一股方便面的紅燒味溜進鼻道。室友躺在床上看手機。
阿丘～夏月打了個噴嚏。“原來是高中同學啊。那你之前送的禮物是給他的吧？”
沈欣笑著點頭，把花放在桌上。
“這花也是他送的吧？好喜歡這個顏色！”夏月指著其中一朵淡粉花朵。
還沒等沈欣回應，謎一樣的室友鼻子短哼一聲，冷笑說：“便宜貨！有什麽好稀奇的！”聲音不大，但沈欣和夏月足以聽清，不過兩人絲毫不往心裏去，匆匆收拾一身便上床歇息了。
沈欣睡意全無，她習慣了在夜裏回想這一天發生的點滴，仿佛在回想中就可以重新經歷一遍，還可以加一些自己幻想的情節，在腦中體驗另一種生活。
她答應了嗎？
答應了，是她主動的。
可是她怎會如此大膽，竟敢視媽媽的話為耳邊風？
她想說出心裏的真實想法，只是每次心中所想到了嘴邊被理性一攔，變了卦。
她想要回應少昀的感情，從她再見到少昀那一刻就想回應了，或許從高中那時就已經答應了，再或者這份感情不曾死去，它蠢蠢欲動，伺機而動，故意克制卻助長想念勢頭愈旺。
就在今晚所有的刻意、壓制、拒絕通通抵不過想要靠近、坦白、擁抱的沖動。
她想聽從內心的聲音，讓理性的腦袋不要插手浪漫的感情。
離家遠了，天高皇帝遠，聲聲警告越過千裏已是威懾減半，任這冬夜的風把所有的警告吹亂吹散吹遠。
新年已經來了，也應該迎接一個新的自己，勇敢是她許下的新年願望。那個懦弱的她就留在過去吧。
但沈欣不知道的是，一個想遺忘過去的人，依然會為過往憶事痛苦。因為過去的看似是過去了，卻總能在當下看到過去的影子。
拋棄過去，便是拋棄影子。而一個沒有影子的人，是不完整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