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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八章: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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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八章:子夜

頃刻間,太陽漫過了雲霧和山巒,燦若鎏焰。林寒初腦中一片空白,她分不清是初晨的暖陽,還是那突如其來的擁吻,讓她僵冷的身體一下子湧動了溫熱。他的唇,總是喜歡牽動嘴角微微上翹,總是帶著三分不羈的淺笑,她也曾在他話語間偷偷瞥見它的一翕一合,欣賞著它硬朗又溫柔的線條,而此刻義無反顧地貼上她的唇,輕柔又輾轉反側,一切竟是這般突如其來,讓人措手不及。

不!她努力讓自己恢覆一絲理智,終於還是拒絕,狠狠推開,瞪大了雙眼,慌張地望著他。接著 ——啪—— 重重扇在他的左臉上:“你混賬!”

“是,我混賬透頂,今天我也要混賬地不放你走!”於墨霄喊住她,“林寒初,今生今世我都不會讓你再離開我。”

她慘白的臉頰泛起緋紅,心跳加快,還來不及再次反駁他,林寒初突然只覺得喘不上氣,她護住自己的胸口,可下一瞬便是腹中翻江倒海般的灼熱難熬奔湧而至,隨即轉為血脈沸騰,頭暈眼花。又一次的毒發,而且她有預感,這一次定會比前兩次更加強烈。

於墨霄只見她的神色不對,臉上一陣紅潮,他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肩:“寒初,你怎麽了?”

“你快走,讓我一個人靜——”胸口便覺一股膨脹欲裂的氣息朝四肢湧去,疼痛難熬,她緊緊攥住胸口,蹙眉並氣,後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只下意識的用另一只手做著無畏的抗拒,企圖推開於墨霄的臂膀。

於墨霄將她一把橫抱,蹬身上馬,他讓林寒初坐前面,靠在自己肩頭,自己在後面護著,飛一般地朝山坡下疾馳而去。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於墨霄騎入舒州城內,他必須先找一家客棧,隨後找大夫給林寒初醫治。雖然一年前到過舒州,但當時只去了寄舒山莊,並未進城,加上此刻心下焦急萬分,便如同無頭蒼蠅般轉了好幾條街,終於在城南找了家還算幽靜的客棧投店住下,又從懷中取出一錠元寶,吩咐小二,找全城最好的大夫,來給林寒初醫治。那小二見他出手闊綽,想是來了貴賓,便安排了相鄰的兩間上房,隨後一溜煙去請大夫去了。

於墨霄將幾進暈厥的林寒初扶到床上,只覺她身上一陣寒涼無比,又一陣火燎般滾燙,瞬間額頭便滾下汗珠。他只能用汗巾沾了水一遍遍先給她擦拭,又給她餵了些溫水。這麽熬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小二總算把大夫給請來了,林寒初已然冷汗淋漓。

於墨霄和大夫說這是他妹妹,途經此地突然發病,那大夫也不多言便先搭脈診斷。

連著搭了兩次脈,又看了林寒初的舌苔和眼底,臉色微變道:“公子,依我看,令妹不是得病,倒像是…像是中毒。”

“大夫,不瞞你說,的確是中了一種烈性奇毒,此毒來自西夏,名為斷腸銷魂丹,敢問大夫可曾聽過?”

那大夫搖了搖頭:“本人行醫二十年,疑難雜癥倒是治過不少,但是這毒還是第一次聽說,敢問公子,可知這用毒之人在摻入了何種毒物?這樣我才好對癥下藥。”

於墨霄嘆了口氣:“慚愧,我當日走得急,並未逼問他摻了何物,只知道此人來自西夏九仙教,這種毒藥分一白一紅兩丸,服用後七七四十九日方才毒發,一丸毒發時如斷腸噬骨般難受,一丸毒發時血脈暴漲,肌膚皴裂,最後方才取人性命……如今已是第四十七日。”

“竟然有這般惡毒之人!那公子可知令妹吃的是哪一種?”

於墨霄絕望地抿唇哀道:“無從而知。大夫可有妙方?”

那大夫又把了一次脈,沈吟道:“姑娘可曾婚配?”

於墨霄奇道:“大夫這是何意?令妹,令妹未曾婚配。”

那大夫瞥了一眼小二,又轉頭給於墨霄使了個眼色,於墨霄會意讓小二下樓給他們準備飯菜,支開他關上了門。

“西夏的毒…”那大夫沈吟了片刻;“西夏的毒我也曾從醫書上看到過一些藥理,但是我不能斷定是哪種毒藥,這脈象好生奇怪,倒像是...倒像是...”

“大夫不妨直言!”於墨霄急得捏緊了拳頭。

“像是中了至烈的春藥!” 此言一出於墨霄目瞪口呆,林寒初雖神志模糊也驚愕地啊出聲來。

“胡說,這明明是穿腸之毒,怎可能是春藥?!”

那大夫又皺眉查看了林寒初的病態,許久才開口:“不知是何種異邦毒藥,故而無法配制出解藥。不過依我看,這癥狀確實像是被下了催情之藥,若是能...能行房事...興許便可解毒。”

“混賬!你這庸醫,休得胡說!”於墨霄赤著臉怒道。

“哎…公子,不瞞你說,若沒有解藥,怕令妹是很難熬得過,你若不信我的話,我這裏暫時開一些緩解癥狀之藥湯,但無法祛毒,或許能讓毒性延緩幾日發作,但我勸公子還是盡早尋到解藥。”那大夫說著寫了方子,於墨霄見上面都是些尋常清瘟降燥之藥,怕也無甚效用,便又給了一些銅錢打發了他,下樓讓小二幫t忙去安排抓取。

林寒初難受了將近兩個時辰,等小二把藥端來服完之後,人才稍稍緩過幾分來。於墨霄見她終於撐著坐了起來,心中緊繃的弦也稍稍放松。

“總算醒了,你覺得如何?”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這毒藥石無用,怕是熬不過這幾日了,寒初不敢再拖累於掌門,你讓我自生自滅吧。”她心中其實感激於墨霄,可如今自己命在旦夕,何必又要徒曾牽絆,因而還是拒他於千裏之外的口吻。

“你自己知道什麽?”於墨霄見她一臉自暴自棄的樣子,又是內疚,又是焦急。“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我不許你這麽自暴自棄,輕言生死。”

“你!?”林寒初呆呆望著他,不想他竟然如此。林寒初此刻竟然覺得心中泛起一絲甘飴,相識以來還從未見他對自己如此上心,即便是有,那過去也因為種種無從表露心跡,而在這小小的客棧房內,因為她命在旦夕,他卻如此不加掩飾地在乎著。

她不再回答,只是微微側過頭去,掩藏起眼中的微末變化。

“你可知當日楚九靈給你服的是什麽毒藥嗎?”於墨霄續問。

“知道,穿腸毒藥,若無解藥,神仙難救。但要我去求他取解藥,哼,休想!”

“可惜楚九靈當日卻未說出你服用的到底是哪一種。若錯用了解藥,怕也是性命不保。”他皺眉看著林寒初,心急如焚。

林寒初回想著剛才大夫的話,催情春藥?她當日不假思索地吞下一丸,楚九靈只說一丸會讓人斷腸斃命,而另一丸他的確未細說。她眼前浮現出當日楚九靈對她不懷好意的挑逗,腦中嗡嗡作響。她掙紮著下床,蹣跚著朝門的方向走去。

於墨霄往她身前一攔:“你要做什麽?”

“我要離開這裏,你讓開。”

“你胡鬧什麽?如今身子已經這樣了,你還逞什麽能?”他心中無比關切,可也不知怎麽,話中卻總是帶著情緒。於墨霄扶住毫無氣力的林寒初,把她送回床邊坐下,柔聲勸道:“今日我們暫且在此休息,你不想呆在這,等明早你稍稍好些,我們便動身去開封,我即便是豁出性命,也替你去找楚九靈把解藥搶回來!”

“你不必如此…”林寒初哽咽,可是此刻自己實在是沒有氣力再掙紮,於墨霄將她的頭扶到自己胸前,輕輕安撫。

晚上小二送了些飯菜和粥過來,兩人吃了些。多日勞頓,飯後各自在房中洗漱沐浴更衣,林寒初雖然不想再拖累於墨霄,可過於虛弱,打算暫且熬過今夜,明早再做打算。於墨霄訂了隔壁的房間,始終還是放心不下林寒初,便將鋪蓋搬了過來,睡在林寒初床前地上。林寒初早已無力反駁,也就隨他。

晚風瑟瑟,林木峭蕭,燭影黯曳,夜深露重,他近在咫尺。回憶起來,除了當日初識一起從建州回開封同行,他們倆人便一直誤會不斷,已經好久未曾這樣靜靜地單獨相處。

“當日為何不與柳姑娘成親?”她的話裏終於小心翼翼地展露了一絲委屈。

他楞了楞,沈默了一瞬,即便在這昏暗的屋子裏她也感覺得到,於墨霄的眼光正透過朦朧的床帳,望著自己:“她不是我心裏的人。”此話一出,林寒初便覺臉上微熱,於墨霄覺得還欠了她解釋,便又道:“婚約乃是我父親生前定下,秋下真人幾次催婚,當日我繼任掌門之時真人舊事重提,少林方丈和天疏道長又一同敦促,為形勢所逼,才無奈答應。但大婚當日,當我得知你不惜性命救我,危在旦夕時,我又如何能撇下你,去娶柳姑娘呢?寒初,我的心意,你可相信?”

她悠悠起身,吹熄榻邊的油燈:“很晚了,睡吧。”一縷青煙在月色下裊裊。

於墨霄接連幾日未曾好好合眼,才一會便沈沈睡去。也辨不清過了多久,約莫子夜,暮地被一聲木板敲擊的悶響被驚醒,他迅速坐起身來借著月色朝床上望去,空無一人,被褥散亂,依稀記得剛才發出聲響的地方好像是門口。再回頭,發現地上蜷縮著一個身影,正是林寒初。他慌張地跑過去,將她扶在懷裏,因為兩人都只穿了薄衣,只覺即便隔著兩層衣物,貼身之處林寒初的身子也是滾燙,她雙眼緊閉,迷迷糊糊地喊道:“快走,快離開這…”

“寒初,寒初,你睜開眼看看我,你怎麽了?”於墨霄探了探她的脈搏,只覺氣息沖濁混亂,多半是再次毒發。看來那大夫的藥不但沒有抑制住毒性,反而有可能加速了發作,如今這大半夜,可如何是好?

“當日楚九靈到底還跟你說了什麽?你仔細想想?有沒有其他解毒之法?”

林寒初一個勁地搖頭,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揣著自己的領口,喘道:“他說…他說去找他解毒,讓我…讓我留宿…一夜!”

只見她雙臂交叉抱於胸前,身體不住發抖,雙腿無意識地蹬踢,於墨霄費了好大的勁,將她重新抱回床上。可林寒初覆又掙紮著起來,她睜開眼,雙眼迷離渙散,只見她坐在床沿邊,不住喘息,緩緩伸出一只手拉住於墨霄的手臂,欲將他拉近。於墨霄一楞,只覺臂上一股溫熱的氣息傳來,突然林寒初又急急撤手,喊道:“快走!別管我,快走!”倒在床上,別過頭蜷縮成一圈。

“寒初,你快讓我瞧瞧,寒初!”於墨霄見她如此古怪,抓著她的肩膀使勁將她翻過身來,突地腳下一個踉蹌向下跌去,雙手慌亂地抵於她的枕邊,兩人四目相對,她呼吸急促灼熱,於墨霄只覺自己的心跳也跟她一同加速。

林寒初驚恐而痛苦間,只覺與於墨霄氣息相聞,她趕緊不知所措地避開於墨霄的雙眼,可兩人身體相依,卻無處可避。也不知怎麽,恍惚間自己的一只手竟然罔顧意志地攀過於墨霄的肩頭,又撫上他清俊的臉頰。驟然間,她意識到這太過逾界,用盡所有的力氣,再次鎮定自己的心智,如臨大敵般地用手掌推開於墨霄,顫道:“快走啊!我求你!於墨霄,快走,別管我!”

驚鴻剎那,白馬過隙間的一瞬,他腦中似是閃過許多個念頭,也最終融作一片空白。他俯下身子,溫熱的唇舌拂上她的臉龐,又加重了力印上她灼燒的豐唇。從不緊不慢的試探,到欲望蔓延的纏吻,她的抵抗終究還是枉然。他的吻在唇舌間留戀了許久,繼而順著頸線一路輕碾,一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邊則輕輕松去她胸前的衣襟。

她的左肩裸露在清冷月色下,她在迷離中突然清醒過來,微睜著雙眼驚愕地看著於墨霄,手掌抵在他的胸前模糊道:“不行!”

於墨霄停了下來,微微擡頭望向她,壓抑著自己的喘息:“唯有這個方法可以一試,但願我的猜測是對的。” 他側目看向她肩上那道微微凸起狀如蘭葉般的瘢痕,輕輕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林寒初微微一顫,他的愛與歉,欲望和憐惜隨著又一個吻烙印在她肩頭。他沙啞道:“若你難逃此劫,那我便與你死在一起……”

一只夜鶯劃過新月如勾的天際,在林寒初的眼前閃過,落在窗外的玉蘭枝頭嗚咽數聲,半寐而棲。她在他帶來的煎熬、惶恐、極樂中不斷輪回,在一聲聲的低吟中,痛苦終於盡散,清醒的意識早已潰敗崩塌,狂亂的感官伴隨著眼角朦朧的淚、窗外若有似無的玉蘭香,讓她深信這個曾經深深傷害她的男人,在這萬籟俱寂的子夜裏柔情萬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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