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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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李旭又和老劉去了羊棗，但白均安排的計劃裏是給孩子們教書，因而沒有陪同。
村長家裏，小孩子們求知若渴地坐在小板凳上，盯著白均眼睛一眨不眨。緋夜在一旁打絡子，偶爾擡起頭看一眼。
白均講課方式和普通私塾不一樣，沒有老頭子們搖頭晃腦滿嘴“之乎者也”的迂腐勁兒，雖然表情淡淡的，但勝在授課時總愛給孩子們講故事，不論是金戈鐵馬還是小橋流水，從平淡的語氣裏總能身臨其境，仿若眼前就是刀光劍影的戰場或是虎踞龍盤的群山。
緋夜漫長的生命裏，無數次偷跑出來到處閑逛，和白均在一起也不過是生命裏滄海一粟。但她覺得，這些年看過的風光，遠比百年的更加壯麗。
已是中午，白均結課後目送孩子們走出村長家，才和緋夜一同向村長告辭。
村長撫著半百的須，面上是欣慰的笑，“多虧有你沈先生，不然這些孩子也和我們一樣，是個什麽都不懂的粗人。”
知識對莊稼人來說，就是改變一生的事，不然為什麽有那麽多的寒士寒窗苦讀，只盼一朝揚眉吐氣。
白均笑，“村長客氣了。”
不過是希望這個小村子裏的孩子，能夠比外面的人更洞察是非，明辨黑白。
回家路上，兩人遇見了歸來的李旭。
“李……”
李旭擺了擺手，不發一語，臉色很不好看。
白均和緋夜面面相覷。
李旭快走了幾步，想起來什麽似的又折返回來，在離兩人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小嵐，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白均點頭答應。
於是白均和緋夜兩個人在河邊不斷地往李旭身上澆酒，又讓李旭自己舀了河水沖洗身上。
李旭一面沖洗一面向兩人訴說羊棗的情況，“羊棗發了疫病，我和老劉沒進城就被趕出來了。”
疫病？！
白均想起對鯉族栽贓嫁禍的疫病，心裏猛地一沈，“李大哥，那官兵有沒有說疫病是什麽癥狀？”
李旭道：“說是身上起紅疹子，高燒不退，好像還……長紅斑什麽的，和阿緋不一樣，都是在身上，一片一片像魚似的。那兵頭子忙著趕我們走，也沒說請。”
白均的臉色可以用山雨欲來來形容。當初京華爆發所謂的疫病用來拉鯉族下神壇，染病之人的癥狀和李旭所言一般無二。
他知道這東西根本不是疫病，說是毒還差不多。但是他分析了漁光村的位置，和京華可謂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也是他敢放心住下的原因。
莫非漁光村已經暴露了？
白均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裏，青筋暴起。
然他卻仿若釋然一笑，“所幸大哥你們去的晚，被攔住了。”
李旭也是一陣後怕。
當晚白均沒有睡好，夢裏似乎又出現了妙筆老人，但夢裏的白均清醒地知道這不是妙筆老人，而是他對許久之前的夢的回溯。
白均睜開眼，月光如水，在對面的墻上投下窗欞的影子，恍然間竟如一座監牢。
白均下床走到屏風邊坐下，喚著緋夜的名字。
“阿緋？阿緋？”
“……唔……哥？”緋夜似乎翻了個身，聲音軟糯迷蒙，衣服窸窸窣窣貌似是在揉眼睛，“你怎麽不睡？”
“阿緋……”白均把手肘搭在膝頭，“當初在夙華山……不對，可能更早，你是不是在我身上留了什麽？一些咒之類的。”
“有啊。”
緋夜打了個呵欠，“我在哥身上留了個避水的咒，這樣哥雖然不會游泳，但是在水裏也不會窒息。”
“在夙華山的時候就有？”
“嗯……避水咒只能用一次，我在出京華的時候就給了哥，夙華山之前哥都沒有溺水，所以一直都在。”
所以他的避水咒應該在夙華山之後就失效了。
白均心裏一直有一個疑問，夙華斷崖下就是奔騰洶湧的大河，如果那些士兵沒有在崖下發現他的屍體，傻子也知道是被沖走了。印象中大河雖然遼闊，也有支流，但不管他被沖進了哪個支流，只要人手多，一條一條查下去，總能找到他。
國師會容他逍遙自在這麽長時間？
細想來，他有一段記憶其實是模糊的，就是在瀑布處掉下來，下落的速度讓他重重被拍進了水裏，那段時間他其實並沒有那麽清醒。
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在水裏浮沈，眼前光線暗得很，最後已經是一片漆黑，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缺氧導致的幻覺。後來眼睛被石塊砸中，水流不斷沖擊，這段記憶在疼痛中就更模糊了。
現在想來，他只是被洶湧的水卷得慌亂，其實並沒有因為溺水而胸腔炸痛的感覺。那段漆黑的路，很有可能是他被卷入了瀑布下的暗道，從另一個口順著水飄出來。
而這個暗道國師的人並不知曉。
即便對大河流域進行地毯式搜索，也找不到白均。
所以他和緋夜才在漁光村與世隔絕般生活了這麽長時間。
而現在……莫須有的疫病傳到了羊棗鎮，是不是意味著他們已經查到了這附近？
怎麽查到的？是有目的的，還是無差別？
白均想得頭痛欲裂，迷迷糊糊靠著屏風睡過去，第二天眼底頂了好大的烏青，把緋夜嚇了一跳。
而僅僅一夜，李青青就開始發燒，起紅疹，在被頭發蓋住的後頸可以看到一點零星的黑斑。
李旭和李家娘子幾乎嚇傻了，他們打死也想不到才在羊棗爆發的疫病怎麽會傳到李青青身上，李青青甚至從沒去過羊棗！
哪怕是李旭，也壓根沒有進過羊棗的門！
白均和緋夜來探望，李旭很感激，但也是讓兩人遠遠看了一眼。李青青燒得神志不清，紅疹艷得像血。
緋夜遠遠看著，默默無聲地跟著白均離開，路上無言很久，才開口道：“青青只是剛開始，我記得我見過的人比青青嚴重很多。”
“……嗯。”
“哥，我想救青青。我的靈力不多，但是青青病得不重，我覺得我能救。”
白均沈默。
緋夜也沒有催，她知道白均，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良久白均才扯出一個笑，“去吧。等青青好了，咱們就走。”
走得遠遠的，這次就他們兩個。
如緋夜所說，她靈力不多，但勝在有用。夜裏她偷偷潛入李家，再躡手躡腳返回，第二天李青青就不在燒得滾燙，紅疹也在一天天消下去，黑斑越變越小。
李旭和李家娘子心情大起大落，一晚上消瘦了一圈。
而緋夜因此在床上睡了兩天，白均對外只說緋夜貪玩著了風寒，並尋找機會辭行。
畢竟這個關頭突然辭行，總給人一種擔心被牽連的薄情寡義。
盡管他們是擔心牽連別人。
然而還沒等李青青完全痊愈，沒等白均想到好的理由，一場大火突如其來。
沒有人能想通那場大火是怎麽著起來的，白均是最謹慎的人，有緋夜和一屋子的丹青，他將火源遏制得很好。
等白均被炙熱催醒時，已是滿眼的烈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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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又和老劉去了羊棗，但白均安排的計劃裏是給孩子們教書，因而沒有陪同。
村長家裏，小孩子們求知若渴地坐在小板凳上，盯著白均眼睛一眨不眨。緋夜在一旁打絡子，偶爾擡起頭看一眼。
白均講課方式和普通私塾不一樣，沒有老頭子們搖頭晃腦滿嘴“之乎者也”的迂腐勁兒，雖然表情淡淡的，但勝在授課時總愛給孩子們講故事，不論是金戈鐵馬還是小橋流水，從平淡的語氣裏總能身臨其境，仿若眼前就是刀光劍影的戰場或是虎踞龍盤的群山。
緋夜漫長的生命裏，無數次偷跑出來到處閑逛，和白均在一起也不過是生命裏滄海一粟。但她覺得，這些年看過的風光，遠比百年的更加壯麗。
已是中午，白均結課後目送孩子們走出村長家，才和緋夜一同向村長告辭。
村長撫著半百的須，面上是欣慰的笑，“多虧有你沈先生，不然這些孩子也和我們一樣，是個什麽都不懂的粗人。”
知識對莊稼人來說，就是改變一生的事，不然為什麽有那麽多的寒士寒窗苦讀，只盼一朝揚眉吐氣。
白均笑，“村長客氣了。”
不過是希望這個小村子裏的孩子，能夠比外面的人更洞察是非，明辨黑白。
回家路上，兩人遇見了歸來的李旭。
“李……”
李旭擺了擺手，不發一語，臉色很不好看。
白均和緋夜面面相覷。
李旭快走了幾步，想起來什麽似的又折返回來，在離兩人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小嵐，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白均點頭答應。
於是白均和緋夜兩個人在河邊不斷地往李旭身上澆酒，又讓李旭自己舀了河水沖洗身上。
李旭一面沖洗一面向兩人訴說羊棗的情況，“羊棗發了疫病，我和老劉沒進城就被趕出來了。”
疫病？！
白均想起對鯉族栽贓嫁禍的疫病，心裏猛地一沈，“李大哥，那官兵有沒有說疫病是什麽癥狀？”
李旭道：“說是身上起紅疹子，高燒不退，好像還……長紅斑什麽的，和阿緋不一樣，都是在身上，一片一片像魚似的。那兵頭子忙著趕我們走，也沒說請。”
白均的臉色可以用山雨欲來來形容。當初京華爆發所謂的疫病用來拉鯉族下神壇，染病之人的癥狀和李旭所言一般無二。
他知道這東西根本不是疫病，說是毒還差不多。但是他分析了漁光村的位置，和京華可謂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也是他敢放心住下的原因。
莫非漁光村已經暴露了？
白均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裏，青筋暴起。
然他卻仿若釋然一笑，“所幸大哥你們去的晚，被攔住了。”
李旭也是一陣後怕。
當晚白均沒有睡好，夢裏似乎又出現了妙筆老人，但夢裏的白均清醒地知道這不是妙筆老人，而是他對許久之前的夢的回溯。
白均睜開眼，月光如水，在對面的墻上投下窗欞的影子，恍然間竟如一座監牢。
白均下床走到屏風邊坐下，喚著緋夜的名字。
“阿緋？阿緋？”
“……唔……哥？”緋夜似乎翻了個身，聲音軟糯迷蒙，衣服窸窸窣窣貌似是在揉眼睛，“你怎麽不睡？”
“阿緋……”白均把手肘搭在膝頭，“當初在夙華山……不對，可能更早，你是不是在我身上留了什麽？一些咒之類的。”
“有啊。”
緋夜打了個呵欠，“我在哥身上留了個避水的咒，這樣哥雖然不會游泳，但是在水裏也不會窒息。”
“在夙華山的時候就有？”
“嗯……避水咒只能用一次，我在出京華的時候就給了哥，夙華山之前哥都沒有溺水，所以一直都在。”
所以他的避水咒應該在夙華山之後就失效了。
白均心裏一直有一個疑問，夙華斷崖下就是奔騰洶湧的大河，如果那些士兵沒有在崖下發現他的屍體，傻子也知道是被沖走了。印象中大河雖然遼闊，也有支流，但不管他被沖進了哪個支流，只要人手多，一條一條查下去，總能找到他。
國師會容他逍遙自在這麽長時間？
細想來，他有一段記憶其實是模糊的，就是在瀑布處掉下來，下落的速度讓他重重被拍進了水裏，那段時間他其實並沒有那麽清醒。
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在水裏浮沈，眼前光線暗得很，最後已經是一片漆黑，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缺氧導致的幻覺。後來眼睛被石塊砸中，水流不斷沖擊，這段記憶在疼痛中就更模糊了。
現在想來，他只是被洶湧的水卷得慌亂，其實並沒有因為溺水而胸腔炸痛的感覺。那段漆黑的路，很有可能是他被卷入了瀑布下的暗道，從另一個口順著水飄出來。
而這個暗道國師的人並不知曉。
即便對大河流域進行地毯式搜索，也找不到白均。
所以他和緋夜才在漁光村與世隔絕般生活了這麽長時間。
而現在……莫須有的疫病傳到了羊棗鎮，是不是意味著他們已經查到了這附近？
怎麽查到的？是有目的的，還是無差別？
白均想得頭痛欲裂，迷迷糊糊靠著屏風睡過去，第二天眼底頂了好大的烏青，把緋夜嚇了一跳。
而僅僅一夜，李青青就開始發燒，起紅疹，在被頭發蓋住的後頸可以看到一點零星的黑斑。
李旭和李家娘子幾乎嚇傻了，他們打死也想不到才在羊棗爆發的疫病怎麽會傳到李青青身上，李青青甚至從沒去過羊棗！
哪怕是李旭，也壓根沒有進過羊棗的門！
白均和緋夜來探望，李旭很感激，但也是讓兩人遠遠看了一眼。李青青燒得神志不清，紅疹艷得像血。
緋夜遠遠看著，默默無聲地跟著白均離開，路上無言很久，才開口道：“青青只是剛開始，我記得我見過的人比青青嚴重很多。”
“……嗯。”
“哥，我想救青青。我的靈力不多，但是青青病得不重，我覺得我能救。”
白均沈默。
緋夜也沒有催，她知道白均，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良久白均才扯出一個笑，“去吧。等青青好了，咱們就走。”
走得遠遠的，這次就他們兩個。
如緋夜所說，她靈力不多，但勝在有用。夜裏她偷偷潛入李家，再躡手躡腳返回，第二天李青青就不在燒得滾燙，紅疹也在一天天消下去，黑斑越變越小。
李旭和李家娘子心情大起大落，一晚上消瘦了一圈。
而緋夜因此在床上睡了兩天，白均對外只說緋夜貪玩著了風寒，並尋找機會辭行。
畢竟這個關頭突然辭行，總給人一種擔心被牽連的薄情寡義。
盡管他們是擔心牽連別人。
然而還沒等李青青完全痊愈，沒等白均想到好的理由，一場大火突如其來。
沒有人能想通那場大火是怎麽著起來的，白均是最謹慎的人，有緋夜和一屋子的丹青，他將火源遏制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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