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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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哥!”

“沈哥哥!”

白均原在作畫,一幅畫堪堪完成,東西還沒有收拾,就聽到緋夜和李青青還沒進院子已經到了的聲音。

白均失笑,卻沒應聲。

緋夜看房門掩著,卻沒人說話,轉身對李青青“噓”了一聲,“哥說不定累睡著啦,咱們輕一點,在外面呆會兒?”

李青青當下連腳步都放輕了。

白均看著眼前的畫,微微頓了一下。

偷偷作丹青已有一段時間,讓人看來依舊是驚才絕艷的畫作,但白均知道,有些生疏的筆鋒和瞎了一只眼造成的困擾,讓他的畫在這段時間依舊沒辦法達到巔峰。

不過他還有時間,即便這些畫在有生之年可能都不可能在流入世間,也沒有遺憾的。經歷了一朝揚名,也經歷了顛沛流離,所謂功名利祿,是不是受萬眾敬仰,是不是死後青史留名,已經不重要了。

他才二十,卻有了七老八十的心。

白均小心翼翼將東西都收在箱子裏,從門縫裏看,緋夜和李青青正在對著用草根拔河。明明手上用力,兩個小丫頭卻咬牙切齒地。

白均忍俊不禁,把門推開,做出朦朧的睡意,“回來了?”

“啊,哥!”

緋夜像只小兔子一樣竄過來,眨眨眼露出狡黠的光,“睡醒啦?”

從兩人入住京華後,在京華那攤骯臟的水裏浸泡,緋夜總是沒有原來在故居的那種神采飛揚。後來逃難,離開了京華,緋夜苦中作樂,稍微恢覆了些靈氣,但依舊仿佛被灰色的天穹籠罩著。

唯有現在,才又有了當初小鯉娘天不怕地不怕,地為席天為被的瘋勁兒。

白均揉了揉緋夜的腦袋,對李青青微笑,“青青,怎麽來了?”

李青青獻寶一樣舉起手中的籃子,“我和阿緋姐姐給村頭的趙奶奶幫忙,趙奶奶送了好些青團!”

白均:“怎麽不拿回家?”

“爹娘不在呢!他們去黃爺爺家幫忙了。我想見沈哥哥了!”

白均唇角一勾,“天天都見呢。”

村子裏的小孩子都叫白均沈先生,但唯有李青青一個特殊,除了上課的時候稱呼先生,平日裏都叫沈哥哥,對著別的孩子就更是一派得意洋洋,似乎和白均親近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

“那就別走了,”白均轉身進了廚房,“中午在這兒吃吧,一會兒讓阿緋告訴你爹娘。”

李青青眼睛一亮,“好!沈哥哥,我能吃你做的幹煸豆角嗎?”

白均挑眉,“行,不許多吃,幹煸豆角辣,吃多了臉上長包就不好看了。阿緋你呢?”

緋夜跳起來,“我給你打下手,不吃香菇好不好?”

白均無奈,忍不住擰了擰緋夜的鼻子,“學會討價還價。行,今天放過你。”

妙筆老人過世後,白均和緋夜兩個人的飯就一直是白均負責的。這麽多年來,造就了白均不凡的廚藝。

吃完飯,白均將那十五個青團分了十個給李青青帶回去,讓吃飽喝足開始打呵欠的小丫頭趕緊回家睡覺。

李青青走後,正值午間艷陽,緋夜熱得暈暈乎乎,倒床上就睡。

白均收拾好碗筷,看緋夜已經四仰八叉會周公去了,輕手輕腳地把簡陋但遮擋效果極棒的屏風拉上,徹底把小丫頭隔絕在夢裏。

屋子不大,一邊一個床,中間一個桌子,算是把整個屋子分了三部分。兩個人的錢也只夠緊巴巴蓋這麽一間。為了男女分開,白均又購置了一扇屏風,擋在緋夜的床前。

坐到自己那邊,白均靠著窗,也進入了淺眠。

京華,國師府,地牢。

國師府的地牢和普通的監牢看起來沒什麽兩樣,但每個牢房都貼了一張黃符,以朱砂畫出符文,血淋淋地透露出不祥。

國師走到一個牢房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一個蓬頭垢面的老太太。光線太昏暗,那老太太的頭發亂糟糟地落在眼前,濕噠噠地看不清是汗還是水。

國師站定,老太太也沒有看國師一眼。

國師嗤道:“你倒是嘴硬。”

鯉婆婆冷哼,“大人神通廣大,何必為難我們這些小妖怪呢。”

國師好脾氣道:“錦鯉一族貴為神使,自然是有值得我籌劃一下的。”

鯉婆婆把身子一轉,不吭聲。

國師道:“世人皆傳錦鯉有三片鱗能實現一切願望,卻不知道只有有資格競神的鯉才有這樣的三片鱗。白均身邊就有條鯉,一開始我居然也被騙過去,以為是條普通的鯉魚。看婆婆你這麽護著她,那條小魚就是我要找的吧。”

鯉婆婆不動。

國師府的地牢很少用到,一般都打掃地幹幹凈凈,但現在卻彌漫著一股腐臭味兒。

“你不說她在哪裏也沒關系。”國師淡淡瞥了一眼隔壁監牢裏已經腐爛的幾條魚屍,“死了幾個也沒關系,還有呢。”

鯉婆婆猛然回首,厲聲喝道:“你要幹什麽?!”

“你不會真的以為死了我就沒辦法了吧?”

國師折扇啪地甩開,指尖繞著一顆骰子,“何況還沒死絕呢。來人,把這幾條死魚,還有那幾個活著的小妖怪,帶走。”

“你要幹什麽?!!”鯉婆婆撲向牢門,匍匐著抓住木欄。那似乎不良於行的下半身暴露在光裏,竟是一條魚尾!只是鱗片剝落,散落著斑斑點點的血星,尾巴也被剪開,時隔已久也在粗糙的地上留下一串血線。

“混賬!你會遭到天譴,你會被神詛咒,你會不得好死!!!你這個齷齪惡心的人類!”

“哦,是嗎?”

國師滿不在意地一笑,“那就看誰先死,是我,還是神。”

鯉婆婆看著掙紮的小魚被帶走卻無能為力,頹唐地摔在地上,低低咳嗽又是一手血沫。

他們守護的,熱愛的,用最大的惡意對他們伸出貪得無厭的手,而他們不能反抗,無從反抗。

鯉婆婆想。

阿緋,阿緋,跑遠點,別被抓到了。跟著那個公子,跑得越遠越好,千萬別被抓到了。

你是鯉族最後的希望,最後的神了。

緋夜睡醒後,繞開屏風看見的就是白均靠著窗的樣子。

陽光撒下一層碎金,在畫師鴉羽般的睫毛駐足,留下斑駁的碎影。白均鼻梁高挺,側臉棱角分明,嘴唇薄削,有些薄情的樣子,偏偏這個人溫柔得像冬日暖陽。

緋夜悄悄靠近,用手指在白均睫毛上撥了撥。

白均皺了皺眉,醒了。

緋夜還沒來得及抽回手。

白均剛醒,睡出一層雙眼皮,帶著點迷蒙和茫然,沒有受傷的那只眼睛還沒有聚焦。

緋夜當機立斷往白均懷裏一撲。

“!!!”

白均被這突然的力道砸的差點吐血三升,徹底醒了,揪著緋夜後脖頸磨了二兩牙,“你,幹,嘛?”

“哥這兒暖和。”

白均哭笑不得,“不是你吵鬧著泡水裏涼快的時候了?起來起來。”

緋夜乖乖爬起來,“哥你下午還畫畫嗎?”

“嗯。”白均活動了下手腕扭了扭脖子,感覺脖子後面的骨頭哢啦哢啦響,“之前的感覺要慢慢找。”

“哦。”

緋夜擡頭,離白均很近,近到白均能清晰地看清自己在緋夜眸子裏的倒影,如百萬星河中一點繁星。

少女還帶著小鯉娘的純真,飽滿的嘴唇像熟透的櫻桃。

離得很近。

但是白均知道自己看緋夜的視角再也不可能和之前一樣了。

失去一只眼睛,他看到的世界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白均緩緩把緋夜推開,彎腰穿鞋。

“哥,我下午去找大姐,和她學打絡子。”

白均道:“嗯,知道了,別又玩過了點不記得回來。”

緋夜俏臉一紅,“我沒有!”

白均淡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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